第19章 风声鹤唳
夏幼清的心脏像是突然间被人握住,抽搐的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是已经走投无路。
羽沉舟把她仍在一块突出的黑色巨岩上,岩下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响,她的背后是漆黑的天幕,乌云翻滚,重峦叠影,上弦月的月亮露了半张脸,从海平面中海船般倒立的掀翻出来。
她不由得朝她最近的人伸出了手。
谢谨之躺在她的右手边,还未从昏迷中醒来。
她摇了摇他,听得身边刮来一声冷漠。
“你总算醒了。”
“羽,羽沉舟!”
夏幼清仰头遍对上了那人的凤目明眸。
一如星河灿烂,一如水何澹澹。
他的星眸中含着风霜,夏幼清只觉得寒风侵骨,似如那北风卷地白草折,她卷了卷胸口,空气并不冷冽,却是忍不住的打着颤。
她不知为何,自己却怕起眼前这人。
他给她的映像并不是当初的如玉温柔,那沉默不言的羽沉舟,如今却是声音冷冽
千年冰封蚀骨。
夏幼清猜疑的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只是那毫无情感的凤眸,却和樊木,多了几分相似。
“羽沉舟?呵。”
“风苃,你再看看,我到底是谁?”
他的嗓音似从喉咙中爬滑出来,似那倒勾毒蝎,晃着尾巴,冲着夏幼清耀武扬威。
夏幼清只顾得看着他那秀丽的蹙然眉宇,却没料到,一把剑却已抵上了她的下巴。
“我寻了你这么久,却没想到,你早已没了价值。”
“你……”
夏幼清看着他,心中的迷雾似乎拨开了。
那独特的嗓音她认的,那日羽沉舟在一黑衣人手中救下自己,他的声音,如那人的如出一辙!
夏幼清这才算是幡然醒悟。
怪不得她方才一直觉得他如此熟悉,只是先入为主的概念,她见了他穿了一身白衣,却把他错认为羽沉舟!
“你不是羽沉舟!你是谁?”
他从前夜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是要杀着自己,把那羽沉舟逼得步步后退,然而一转头,方才却又救了自己,把自己从那谢府救了出来,仍在这……
她警惕的朝周遭看去,唯一的出路被他欣长的身形挡住,他神情冷漠无趣,似乎自己在他眼中早已是具死尸。
“我是谁,风苃,你连你的仇人都不记得了吗?”
“仇……仇人?”
夏幼清哆哆嗦嗦的重复着这句话。
“嗯。”他的尾音上扬。
“怎么可能!”
夏幼清在心中惨叫起来。
这是什么穿越,老天爷,她要回家,她不想玩了。
穿越到古代做个女仆就算了,还被人啪啪了,失身就算了,还要撞上一个所谓的仇人!
“我可不认识你!”
“但我实得你。”
“大侠!您一定是找错人了!”
夏幼清缩了缩下巴,却怎么也逃不过他的锁定。
她撇着头,尽量让脖颈离开剑刃远些距离,有点狗腿的冲他谄媚的笑了笑。
“您仔细看看我,一个又穷又卑微的奴婢而已,怎么可能是您的仇人呢。”
“此话有理,你若不是长了这张脸,我到是不想认为华胥氏的女儿,竟会去委身求活。”
“华胥……氏?”
夏幼清有些听不懂。
“怎么,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敢承认吧。”
“这个你叫我怎么承认……”
夏幼清有些为难,华胥氏又是个什么鬼?她只听说过《华胥引》……
她看着他,容貌虽是美如冠玉,可是这个脑子……
该不会是个疯子吧?
她这么想着,却只觉得颈间一下刺痛,只是一瞬间,她的脖颈便被他划出了一条细细的伤痕。
有血顺着她的伤口留下来,他收了剑,把它端在眼前细细端详。
“你,你干什么!”
夏幼清用手捂着脖子,吓得几乎不敢动弹。
“做什么?当然是验一验你是否是真的华胥之女。”
那人毫无情感的举动却让她更加恐惧,那人伸出修长的食指沾了沾剑刃上的血滴,在鼻前点了点,便伸出了柔软湿润的舌头,去舔舐那血。
他的背后是仅剩一层红霞的金乌,浓云蔽日,黑云压城。
偷着最后的一点天光,夏幼清这才看清,他的舌形略长,粉嫩的舌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剪开,隔着一条浅浅的缝隙,分为了互相缠绵的蛇舌。
他伸了那舌信子,那原本暮雪冰封的眼神撇了夏幼清一眼,却变得媚眼如丝起来,他的右舌尖从下而上的舔过了血液,而左舌尖却灵活的在指腹上画着圈。
尝毕,他笑了笑,指腹上留下了光亮的一痕。
夏幼清毛骨悚然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风苃,你可知,这是你族的第几滴血。”
夏幼清哪里还敢猜测,她连头都不敢摇。
疯子,杀她的人一定是个疯子,他居然尝了自己的血,还得意洋洋的来质问她。
“我……我不知道。”
“其实我也忘记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
“华胥氏的血,真是世间最难喝的。”
“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该不会是吸血鬼吧,夏幼清有些诡异的想着。
她的脚麻痹了,可是她却不敢移动,她的身子僵直在原地,声音竟然有些抽泣起来。
“人?哈哈哈……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不过若是究寻,自从你母亲给我种下了这该死的诅咒,我便是个怪物。”
“我母亲?”
夏幼清这两天见了许多母亲似的人物,谢谨之口述的母亲,谢夫人,以及那救了她的老婆婆。
但是当对方说出这个词时,夏幼清眼前浮现的,却是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妈妈。
不知道,自己死后,她有没有日日以泪洗面。
原来人的良心真的会痛。
夏幼清一把揪住了胸前的衣衫,左胸膛的那颗心脏,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剧烈的跳动着,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内疚,而是愉悦兴奋的撞击着她的胸膛。
夏幼清被这突如起来的情感牢牢的困住了。
“唔。”
她忍不住的咬住了嘴唇。
它疼的厉害,赶超大姨妈来时的疼痛。
“果然如星迹所言。”
那人月白色的衣衫被冽风吹得鼓起,夏幼清冲着他望去的天空看去,那里重云如铅,漆乌的流云朝后奔涌着,一如他那深不可测的过去。
那苍空中墨色翻滚,皆无一颗繁星。
何来霄汉星轨。
“你……到底是谁?”
夏幼清终于按耐不住疑惑,她鼓起了勇气,试探着,又好奇的打探着对方的信息。
至少死了,也能记得名字报仇。
她绝望的想着。
“怎么,想在死后,化为厉鬼来找我算账吗?”
似是挑起了对方的兴趣,他把剑婉了个圈,“我倒是欢迎。”
“不过,我不会让你投胎重新做人的。”
似乎是读懂了夏幼清脑内的想法,他的剑举了起来。
海浪重重的砸在穷山下的黑色焦岩上。
它们散了骨头,又跌落回水中,再一次的汇聚了更大的浪头,朝那穷山之顶涌去。
青色的鸟儿拖着两只极长的尾羽越过她的头顶,乌压压的遮住了那唯一的月光。
狂风卷着不知从而来的灼烧着的树叶,滚落在她的脚边,又被风吹得颠簸了几下,朝着他的身后逃窜而去。
远处雷声大作,谢谨之被雨水打湿了脸颊,他的睫毛扇了扇,睁开了眸子。
“山海世,月入海则天降夜腾,日月一体,天海一物。”
谢谨之爬了起来,想到了母亲的那句话。
他的眼前,世界正在翻转,海浪掀起千万丈高,似那巨山蔓延,又如翔龙升天,直卷入那上空清浊之界去,远处雷声大作,飞鸟寒鸦四处逃窜,却被无情的打碎在海风中,所有的一切都在颠簸更迭,而他身下的穷山巨岩,却丝毫不动。
他揉了揉眼,才看清了这末日审判。
那巨岩上站着一人,他执着剑,那剑刺入了一人的胸膛。
他把它朝里送了送,又缓缓的拉出一段距离,像是故意的折辱般,再次缓慢的磨进了夏幼清的心脏。
谢谨之哭了出来。
“风鹤唳。”
那人的声音在雨中格外的明朗,他低着头,谢谨之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听得他轻轻的念起一个名字。
“去地府时,记得报上我的名字。”
冰轮跃海而出,惨白的月光散在她的脸上。
夏幼清的双手握住了那剑身,包扎着的白色缠布再一次渗出赤色。
她张了张口,想要骂他,却是身子一震,胸腔再次掼入利刃,心脏包裹着剑端,不放弃的跳动着,它顽强的向她的身体里输送着最后的一股血液。
最后,他把剑拔了出去,它抽搐了一下,一口血,从夏幼清的嗓子里送了出来。
“风鹤唳,我日你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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