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质玉相
屋子中的老阿嬷早已不知逃跑到何处。
刚才还动辄十几人的院子中,如今除了身躯冰冷的谢夫人,就只剩下夏谢二人和还困在太公椅上的谢老太爷三个活人了。
这可得了,要是让那谢生辰回来发现如此的场景,她还活的了?
夏幼清虽然被吓得不清,但脑子还算清醒,她哆嗦着把谢谨之从那椅子低拖了出来,从他的手中夺走了那把鲜血浇筑的匕首扔到别处,连忙拉着他就要逃跑。
然而那老太爷却在屋中沙哑的喊着谢谨之的名字。
夏幼清只顾得拖着他走,谢谨之却用力甩开了她的手,几步跑到谢老太爷的面前去了。
夏幼清在他的身后喊他,谢谨之却回过头叫自己等一等他。
夏幼清望着他的背影,她大概思考了三秒钟,转过了身就朝那院门跑去。
她还是打算自己先逃掉再说。
至于那个疯掉了的谢谨之,本身就是拖累自己的累赘,不带着也好,万一他杀红了眼,回头给自己一刀也说不定。
夏幼清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也许,她这个人压根儿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夏幼清摸过地上的匕首,用自己的衣裙擦了擦,握在了手中就要逃跑。
然而她还刚出院门,就退了回来。
谢生辰追白衣人去了好远,却在一个拐角处丢失了对方的踪影,只好扫兴而归。
当他刚走到芳谢院的门口,便对上了一身鲜血的夏幼清。
他的目光朝里望去,却只见两个晕倒在地的仆人之间,倒着一具蓝花流纹的女性身体。
他瞪大了眼睛,待仔细的看去时,却发现那人盘着的青丝云鬓,却如落花般散了开去,他的亲娘,谢夫人,此时正跪在凳脚旁,额头低着那长板,身子和那椅子斜撑成一个三角。她的身下,暗红色的血液正蔓延开来。
“娘?你怎么了?”
谢生辰一掌推开了挡住路的夏幼清,三步并两步的冲到了她的身旁,他大惊失色的晃了晃谢夫人的胳膊,她的尸体还热乎乎的,只是却再也无法回答他的话了。
“娘!”
谢生辰扶着她,她胸口被谢谨之捅了几十次的肉块残渣掉了出来,谢生辰哭号的几乎生不如死。
“是谁!”
他的声音悲切而愤恨,他转过头,目光正巧对上刚从地上爬起的夏幼清,她的脚下,正躺着一把还带着血色的匕首。
“谢!阿!柚!”
他双目圆睁,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血便爬上了他的面容,染红了他的眼角。
“是你杀了我娘吗!”
谢生辰字字杀意。
“不是!不是!不是我!”
夏幼清这才发现了自己又一次被迫背了黑锅。那谢谨之的匕首,怎么就从腰间掉了出来呢。
“分明是你!我只不过是睡了你一晚,你却如此这般狠辣!若对我有恨意,大可来报复我,为什么要害我娘!”
睡……了……
我?
一晚?
谢生辰这一番话让夏幼清吓得够呛。
虽说她这才两日,突如其来的设定桥段总是让她措手不及,但是这个设定,却过分了吧!
她一个暗恋未果的少女,连那爱情动作片都没看过,此时却被一个男人指着自己,说自己被他睡了?
日哦!
她看着谢生辰那其貌不扬的国字面容,虽未肥头大耳,但也够天庭饱满,虽然之前她并未觉得这人有多丑,但如今听了自己与他发生过关系,忍不住的起了恶心到胃挛的生理反应。
谢生辰却根本不在意她些许痛苦的表情,那没抓住羽沉舟的剑“铮——”的一声,便指向了夏幼清的鼻尖。
“还我娘命来!”
她觉得她的运气太差了。
那剑破风而来,若高松刺霄,霜刃寒光闪闪,他的剑法快而狠戾,夏幼清只觉得双颊生风,还未来得及用手捂住脸,更别提那躲闪了,只听得谢谨之不知何时从堂内冲了出来的脚步声,他高喊着“住手!”,边朝着自己这里冲了过来。
晚了,一切都晚了。
夏幼清听着谢谨之的哭喊,觉得自己的良心又一次重新长了出来。
她想把他这个拖油瓶抛弃,然而人家一个小娃,却还奋不顾身的来拯救自己。
对不起。
夏幼清轻轻的嘀咕了一声,不知是说给谁听。
她终于趁剑抵及自己眼前的时候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这么死去,真的对不起白捡来的,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虽然面如饥荒似难民。
她等了很久,却没等来死亡。
那锋刃却并未触及到她。
它被人拦了下来。
一个束着长发的白衣男子挡住了它的去路。
他挡在她们之间,眼神空洞的落在那剑刃上,夏幼清的余光撇过去,他的嘴角若桃花般淡薄晶莹。
他白暂的手腕挽了个圈,谢生辰的剑便被挑到空中,画了一个弧度,重重的摔在地上。
“又是你!”
谢生辰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白衣人会突然出现于此,他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扶住了持剑的手臂。
它们被他的力气震得骨头发痛。
然而那白衣人并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望着夏幼清,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我们又见面了,风苃。”
夏幼清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一身月白罗衣,发梢渐绯,以墨色木簪束了高髻,发长光泽顺散在双肩,身约高七尺八寸,龙章凤姿,面若皎月之辉,色如玉树临风,气似广寒霄汉。
其鬓若裁柳,黛眉如山,一双桃花琉璃目似寒峰融水,眼波流转间,长河落日,烟波迷漫,似阙入山峦,云霞缠风,秋月落霜,夏幼清与其对视间,只觉得自己那孤舟一叶,在云雾中单薄飘摇着,一人独钓一世寒江。
昨晚他带了一副怪异的面具,如今却以真面目示人。
但她怎么也没预料到,他长得如此玉相金质。
她不由得怔在原地。
“羽?羽沉舟?”
这次,她到是想起他的名字来了。
那人见她如此呆滞的反应,摇了摇头,依旧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夏幼清看着他的眼睛,却总觉得像一个人。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谢生辰吸引了过去。
不知何时,他捡起了那把剑,已冲着他刺去。
他刚才还犀利凶莽的剑法,在他的面前,却只是落了个甘拜下风。
仅仅三招后,那长剑便被他的双指夹断。
“啧。”
白衣人居高临下的撇了眼谢生辰,他似乎是从鼻腔中发出不屑,
“你的剑法,太无能了。”
“喂,风苃。想要他怎么死呢。”
他背对着她,毫不客气的问着。
“死?”
夏幼清明显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想要自己不死就已经很难了,哪里还会去计算别人。
可如今这羽沉舟不知为何煞气腾腾,她望着那人的背影,只觉得和昨晚的羽沉舟似乎哪里不同。
她动作轻缓的朝着门口挪去,用裙裾把那枚匕首收在脚底。
“放了他吧。”
夏幼清想都没想,虽然穿越到了这个目前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朝代,但是她骨子里可是现代人,杀人这种事情还是避而远之的。
“少爷!”
侍卫们这时才回来,却发现谢夫人的尸体早已冰凉,而谢生辰倒在一边,于是一个个的都不敢举动。
“你们给我上!”谢生辰爬起来,朝着侍卫们的方向命令着。
侍卫听了吩咐,便朝着夏谢羽三人冲来。
谢生辰见状,逃窜了出去。
谢谨之抱紧了夏幼清的胳膊,夏幼清揽过了他。
“不怕。”
夏幼清哄着小小的谢谨之,那白衣人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便朝那空中轻轻的喊了一个名字。
“樊木。你来料理后事。”
这名字如春日惊雷,炸在夏幼清的耳边,把她这棵尚未幼苗的心树足足的劈成了两半。
说时迟那时快,却有另一白衣人,从天而降。
夏幼清的一双眼睛似是要长在他的身上。
那换名“樊木”的男子落在人群之中,他的衣衫与羽沉舟的一般无二,却并未束发,他的发丝如瀑布般散在背后,手里执了一柄纸扇,抬手便与那侍卫们纠缠起来。
她这时才发现,刚才那引去侍卫的人,不是那羽沉舟,而是他。
怪不得,适才他的武功抵不过谢生辰。
而她身边的羽沉舟,正闲适自得斜坐在那原本用来受罚的长凳上,观赏春日因夺食而争斗起的鸟儿。
夏幼清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樊木。
她不知道,这个樊木,是否便是她认识的樊木。
虽然她不是没有想像过,穿越的不止自己。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樊木的样子。
刚才还躲在她怀中的谢谨之,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她慌忙朝四周看去,只看得谢谨之的一尾青衫从远门略过,许是他看见谢生辰逃跑,遂追了出去。
夏幼清盯着那门前想了一秒钟,也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不知为何,她觉得羽沉舟在自己身边的话,便什么都不怕了。
更何况,她也有些想要弄清,谢生辰和自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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