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飞来横祸
夏幼清站在内厅中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富丽堂皇的装饰,红木桌椅散发着幽香,和谢谨之小破屋里的廉价味道完全不一样。
夏幼清盯着面朝南面的北墙上的壁画,泼墨留彩,虽然她不懂画,但她认得这画上翩若惊鸿的人物,和那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如出一辙。
她看着那名叫巫无期的落款,不知是哪位有名的画师,竟把人画的如此宛若惊鸿,那仕女的如洛神艳容,却又多了几分英气,她斜身侧卧在浪纹之上,体态婀娜,轻柔飘逸,一手扶着自己的垂髫,一手却朝着另一方向指去。
而她的手及之处,却有另一美人从天而降,一脚已踩入水,脚踝浸在水波之中,另一脚却还缠着轻薄祥云,她手中捧着一颗玉石,正欲献给入睡的女子。
而她们的背后,有着蜿蜒的山脉,其中一座峰峦高耸入云,隐没于白云深处。
这画看得夏幼清一双眼睛直发光。
这才是大户人家的作派啊。
她不由得回头看了眼身边的谢谨之,有点嫌弃起他的穷酸。
然而谢谨之却毫不在意,那谢夫人也压根没注意到他们,只顾得堆着笑容去给身边的谢生辰翻那画册去了。
那画册上画的尽是清乐镇上的美女临摹,谢生辰昨日刚过了二十二岁生辰,谢夫人便打算送他一个女人作为弱冠之礼。
而她的身边,有着一位白须及地的老人,正躺在太公椅上,歪着头,瞪着一双凹陷进去的眼睛,费力的喘着气,眼神幽怨的盯着他俩。
而她的身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阿嬷正弯腰给他擦拭着嘴上流下的口水。
一时间,房间中的几人,心思不同,各怀鬼胎。
“不行,不行。”
谢生辰翘着腿,只是撇了眼画像,便如秘般的摇起脑袋。
他着了一身金丝红底祥云暗纹的衣衫,腰间别着一件幼儿拳头大小的玉貔貅,用那红绳穿了悬在空中,他的腿一哆嗦,那貔便貅便摇晃起来。
谢谨之看着他,厌恶让他咳嗽了起来。
谢夫人这才发现堂下站着一大一小。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二人。”
她头也不抬的翻了一页。
“听说谢阿柚因勾引了老爷而自责寻了短见,看样子……”谢夫人抬起玉脂般的脖颈,撇了眼一脸懵逼的夏幼清,“倒是小厮向我撒谎了。”
夏幼清听得那谢夫人提到自己,立刻提高了警惕。
她还未来及张口,坐在八仙桌前的谢生辰听着母亲喊到夏幼清的名字便已抬起了头,他像是看到了鬼一般,身子哆嗦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蹿到谢夫人的身后。
他神色慌张的冲着夏幼清失声叫着,“你……到底是人是鬼?”
夏幼清又一次懵逼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后,一本正经的回答着他:“我……是人?”
谢谨之被她气的七窍生烟。
对方分明是他们的仇敌,傻子阿柚居然又开启了智障模式,他忍不住的踩了一脚夏幼清。
“你干嘛!”夏幼清感到疼痛,回瞪了他一眼。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那谢老太爷躺在太公椅上,哆哆嗦嗦的说出这话,一口气差点没提起了,大口大口的张着嘴喘了许久。
“谢谨之,你可知,你昨夜犯了什么错误?”
谢夫人转着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装模作样的用手巾擦了擦花纹细节,这才把话题打开。
“什么错误?”
谢谨之仰起小脑袋,并不想搭理她。
“你趁众人睡觉之时,偷偷的溜了出来,把老太爷的别院点了火。”
“什么?”
夏幼清有些吃惊,虽说那火跟自己有些关联,但怎么也不能算到谢谨之的头上去吧。
“王庭兰,你胡说什么。”
谢谨之直接叫出了谢夫人的闺名,自行走到了那厅堂右边的客椅旁,一脚踩了上去,坐在了靠背上,随手拿了颗放在桌案上的琉璃盘中的薄皮山核桃。
夏幼清看着她的小主,大脑还没转过劲来,谢谨之冲她招了招手,她才傻乎乎的挪了挪脚步,走到他的身边去。
场面有些莫名的剑拔弩张,夏幼清看着谢夫人那虚假阴森的笑容,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我倒是想问问你要做什么。”谢庭兰的脸色多了几分怒颜,他一个贱妾所生的贱人,怎么能如此放肆的坐在自己的宾位之上,还有得没得剥着她的核桃!
“昨晚的火,有人在老爷的茵泉院看到了你的身影。”谢庭兰若有其事的愤懑起来,“谢谨之,你居然想烧死你亲生父亲!”
夏幼清刚从银盘中偷偷捡出核桃的手停到了半空中。
谢夫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差点就没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亲生父亲?
她瞅了瞅那谢庭兰,又转头看了眼那躺在长椅上的谢老太公,努力的咬紧了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个年近七十,半截身子要入骨的老头子,哪里能会有十岁的儿子?连孙子都算不上吧。
她确定了谢谨之姓王的事实之后,不禁把目光转到了那谢生辰的身上,年方二十二的谢生辰,又有多少几率,能是这老太爷的儿子呢?
诶……她不禁有些心疼起这老头。
“烧死他?”谢谨之嚼着核桃,把那壳随意的扔到地上。
“对!就是你,谢谨之,父亲这么待你,你居然恩将仇报!”谢生辰的眼神瞥到夏幼清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夏幼清突然感觉胃里一股翻腾,几乎要吐出来。
“茵泉院烧的半边屋子都没了,谢谨之,你可真够狠的啊。”
“你胡说什么,小谨之昨晚睡得早,才没时间去你那里呢。”夏幼清只觉得脑袋疼,那该死的羽沉舟,就不应该发那颗什么奇怪的信号弹,搞了一堆锅,甩给自己就不见了。
“胡说?我可是有证据的!”
谢生辰怕了拍手,外面立刻有人端了什么东西走到谢老太爷面前蹲了下来。
“这玉镯,谢谨之,你倒是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谢生辰把它拿了起来,夏幼清看的清清楚楚,那镯子,正是自己从谢谨之手腕上摘下来偷走的那枚!
这下可好,连诬陷的证物,自己都已经向他们提供好了。
夏幼清懊恼的掐了自己一下。
“你们从何弄到的它的!”
谢谨之这才发现自己的玉镯丢失,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踩在高桌上,一脚把那琉璃盘踢了出去。
小核桃咕噜咕噜的滚了一地。
“它一直待在我的手上!你把它还给我!”
谢谨之冲着生辰便冲了过去,他个头高大,一个闪躲,让他扑了个空。
谢谨之转身便缠着他,伸着小手,垫着脚,蹦跳着,去够他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谨之!”
谢老太爷被那老嬷扶着坐了起来,他伸着手指,压根指不清楚,他晃了晃,“你居然……”
“你还给我!”谢谨之眼见自己抢不到它,便“嗷——“的一声,哭出声来。
夏幼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过意不去,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倒是让别人糟了祸。
按照正常路数,谢夫人是绝对会落井下石。
完了,她恨不得冲着自己扇上一巴掌。
羽沉舟这锅摔得,直接砸自己主子身上了。
“来人!把这不孝子给我拉出去先打个二十大板!”谢夫人背着谢老太爷,暗自窃喜的喊了一嗓子。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准备好杖棍的小厮们冲了进来,拉着谢谨之的小胳膊就要拖出去。
谢谨之意外的没有反抗,只是转过头,红着眼睛看着谢夫人,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王庭兰,你害死了我娘,如今总算是要害我了。”
夏幼清看着他愈加笑的扭曲的小脸,吓得压根不敢出声。
但可惜也躲不了连带关系。
谢夫人一招手,又两个小厮无情的把她拉了出去。
看样子是要赶尽杀绝了。
夏幼清悲哀的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偷人家的东西。
这下可好,菊花一定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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