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团乱麻
夏幼清从后院小门钻出去的时候恰好听见有人“砰”的一声撞开了前门。
那守卫们吵吵嚷嚷的,八成是在搜查着纵火之人。
夏幼清把那包草药往怀里揣了又揣,顺着一路腐烂的桃叶桃枝,顺着西面就潜回了自己出来的第一个岔路口。
她蹑手蹑脚的从狗洞钻了回去,远处的天空已经有些泛白,天际如同洗旧褪色般灰蒙蒙的一片。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落到西方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
爬上了她刚刚告别过的腐败楼梯。
每走一步,它都发出欢迎回来的吱呀声。
夏幼清有些气愤的跺了它一脚,结果把正数第三个阶梯,跺掉了半个。
她把那包药材扔到了谢谨之的身边,倒头就栽在青白色的席子之上。
谢谨之的呼吸平静了很多,夏幼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包子大的小脸,睫毛长如苇草,如蝴蝶的翼般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他窝在被子中,蜷缩着如同一只蠕软的幼虫。
他的脸颊没有她临走时的那么潮红,正如他自己所说,似乎熬上一熬,发烧便会退却。
夏幼清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头上试了试,果然热度已经散去了。
她把脑袋转了过来,没跑成功。
这是夏幼清对于现状的一个总结。
她盯着头顶的横梁看去,北门角落处有一只略大的蜘蛛网,盘踞在那阴暗之处。
有一只不知名的小虫不幸落在它的上面,微微的挣扎着。
而那蜘蛛似乎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举动,不一会儿,那奋力挣扎的小虫,不知是疲倦了,还是发现自己并无性命之忧,而弹了弹小腿,也没了动静。
夏幼清一只脚翘在谢谨之的锦缎面牡丹花的小红被子上,累的昏睡了过去。
这是她来到这异世界的第一天。
也是她死后的第一日。
有些累。
但还好没死。
夏幼清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感慨着,只觉得颈下空空荡荡的,便朝着旁边挪了挪。
谢瑾之的小脑袋瓜活活被她从枕头上挤了下来。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发现了抱着自己颈枕流着口水睡得正香的夏幼清。
他抬起腿,对着她的肚子就是一脚。
可惜无奈夏幼清实在是睡得过死,压根就没有什么反应。她砸了砸嘴,朝后翻了一个身。
谢谨之气的扶住了脑袋。
他刚刚退了烧,一连着几天都没有吃上一顿好饭,此时的脑袋早已晕眩得不行,他私下看了眼,书案上还剩着昨晚夏幼清吃剩下的几个团子,他挪了挪屁股,蹭到那书桌上去。
一口一个吞了下去。
也未尝到什么味道,总之是先随意的垫了肚子。
那团子冷了又硬,顺着食道滑到肚子里,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谢瑾之转了身,想要再给她补上几脚,把她叫起来给自己做饭吃,那料眼前又是一黑。
他顺手撑到席上,不让自己晕倒,却是按住了一个厚厚大大是纸质包裹。
他闭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缓缓睁开。
他的手下,压着一包药材。
药材旁,夏幼清的左手抱着一层厚厚的布条,有些微血迹从里朝外印了出来。
谢瑾之好奇的把她的手用脚推到一边,抱起那包药材。
他抚摸着那用枯草编起的细绳扎起的黄油纸包。
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没有笑声,但是却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窗外公鸡鸣啼,东方破晓。
月亮最终沉入了海底。
“山海世,月入海则天腾,日月一体,天海一物,除咸巫,紫薇无寻。”
夏幼清醒来时,枕边的书卷打开在一卷《世录谱》之上。
她歪着头,看到了垂下来的半卷书上的一行蝇头小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眨了眨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还活着。
她一个激灵便从席上跳了起来。
结果却因为踩着谢瑾之的被子,差点摔倒。
她把那被子朝里踢了踢,这才发现谢谨之不在室内。
视线扫过桌子时,却发现昨晚的两具木碗,却被人拿走了。
兴许是那小鬼早起饿了,把那饭给解决掉了。
她看着擦过的桌面摇了摇头,自己果真又回到这个可怜到只有一个桌子的主人的身边了。
不过,好在昨夜的逃跑没有被谢瑾之或者是那看门人发现。
不然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从道德上对不起谢瑾之。
没有了那脾气怪异的谢瑾之,她不免回忆起昨晚的事情来。
昨晚的一切都让她满头乱绪。
先是莫名的起死回生,被毫无地位的主人——谢谨之捡了回去。
爬狗洞回院子,这是第一个侧面信息,又是一个疑点。
既然谢瑾之作为自己的主人,却不能正经的命令下人,反倒还遭受着看门人的羞辱,但是他并不生气。
也许是习以为常。
自己作为这个可怜的主子的下人,又当妈又当厨娘,她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时,额头已经磕破,从谢瑾之的诉说中,她可料到“她”似乎是着了谁的毒手,也许是这黑衣人也说不定。
那黑衣人称自己为“风苃”,谢谨之却称“她”为“阿柚”,老婆婆又喊“她”“小柚子”,虽然那白衣人没有说话,但他们四人一定是在她生前就认识的。
黑白二人,一个一言不合的就要解决掉自己,一个似乎又因为什么原因死命的护着自己,也许自己与黑衣人有着什么误会纠葛……
夏幼清想到那人的眼睛,冷不禁的被自己的脑洞吓到浑身发毛,如果自己可以穿越的话,樊木也不是没有理由,借由别人的身体,来到这个时空世界。
可是,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是不是樊木?
若真是他,为什么要杀自己?
如若不是,他又是为了什么要杀“她”?
“他”是谁?
“她”,又是谁?
谢瑾之的贴身丫鬟?
真相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然而昨晚的信息量太过爆棚,她的脑容量又有限的很,这般想了片刻,她那肚子便叫了起来,如此爆炸的信息量让她无法消化,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决定先去解决早饭再来思考也不迟。
那只她才刚走到门前,便听得楼下一声大吼。
谢谨之双手抱着抹布正把药炉从柴火上端下来,便看到窗外有几个人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隐约的觉得,他大概是来找阿柚的。
他知道她昨晚出了门,也许就是偷了药材,活着是闯了什么货,这些人才寻到这里来。
他把那药用布滤了药渣,倒进属于他自己的小木碗里。
门突然被撞开,猛然刮进来的风,让他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小贱蹄子!”
那看门人身后跟着几个彪型大汉,冲着内堂大声喊了一句。
果不其然,那人确实是在找阿柚。
谢谨之从厨房伸出了头,死死地盯着瘸子。
“看什么看!小贱人呢!”
“不是死了么。”谢谨之又咳嗽了两声,忍不住的弯了弯腰。
“胡扯什么?”
看门人几步迈进了堂内,仰着头看着通向二楼的楼梯。
“她在那儿?”
“你自己找咯。”
谢谨之退了回去,不理会他们,继续去喝他那杯药。
良药苦口,小时候,她娘曾经给他煮过一次药,她端着那药追着他一直追到花坛边,那药味腥臭恶烈,充斥着他的鼻尖,他从她的怀中挣扎了出来,打碎了那青花金边的白瓷碗。
碗碎在地上,打翻的药浸入了草地,微微的泛着白沫,后来,那块草地三年之中都再也没长过野草了。
谢谨之一口把药吞了个干净。
他要这风寒早日好些,他还想等长大了,出去看看。
他娘跟他说过,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轩辕国。
“山海世,月入海则天腾,日月一体,天海一物。”
她娘总是会在睡觉前拍着他的小屁股,这么哄着他。
他也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肯入睡,抿着嘴巴,不解的问,“娘,什么是日月一体,海天一物啊?”
她娘模糊的脸总是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冲着他笑。
“就是海即是天,天亦是海。小傻瓜。”
他也许是真傻,他嚼着药渣,觉得悲从中来。
“小贱人!”
那瘸子的声提高了几分,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了一条腿,打算去爬那漏了洞的阶梯。
夏幼清十分及时的出现在楼梯尽头。
“你果然在这儿!”
“什么?”夏幼清不免觉得脑大,大清早的,这又是给她安排什么剧情。
“昨夜老爷的厢房着了火,全府上下都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救火到了天亮,夫人吩咐所有的仆人,一个都不能漏掉。”
“你这个死丫头,昨晚是不是跑出去作恶了?”瘸子把那条腿又拖下来,揉了揉膝盖。
“我能去哪儿?门都被你锁着呢。”夏幼清撒谎都不带脸红的,昨晚带着谢瑾之的玉镯逃跑的事情,她除非疯了才会承认。
“门是锁着了,可是那狗洞却有人才从那爬过。”看门人的眼睛撇到了谢谨之的身上。
谢谨之回瞪了他一眼。
“放你娘的狗屁!”
谢谨之骂了一句,举起那木碗就朝看门人身上砸去。
无奈他的瞄准技术太差,那碗拐了个弯,碰的一声砸到夏幼清刚刚下来的楼梯上,它轱辘的转了几圈,顺着楼梯掉了下来,扑在青瓦石铺着的地上。
夏幼清没好气的把它捡了起来,好在木碗不比别的金贵,就是结实,连个坑都没磕出来。
夏幼清感慨的把它掂在手里,她有点想吃泡面了。
“阿柚昨晚一直都在我房里,那都没去过!”
谢谨之冲着那瘸子大吼,忽然闯进的空气,令他的嗓子却不适的咳嗽起来。
“那可不一定,谁能确定,您说的是实话呢。”
看门人冷笑了一声,上来就拉夏幼清的手。
夏幼清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
“我觉得,您和您的下人,都有必要去趟前院。”
看门人笑了笑,烧毁的整张脸上,露出森然的牙骨,夏幼清吓得把头扭了过去。
他朝后示意了下,一群壮汉便走上前去,不由分说的把谢谨之请出了厨房。
“夫人……想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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