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白鬼使
她的脑袋钻了出去,这才想起来,她便是从这块地上死而复生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复活,她只知道,自己这个身体虽和真正的自己一般大,但却长相完全不同。
怎么说。
以前的自己长得太过平凡了吧。
像颗石头似的,就算把它扔出去砸到人都找不到的那种石子。
夏幼清爬过了狗洞,站在孕育着她的土地上,努力的回想着死前的一切。
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夹在门缝中的樊木的脸,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在她的面前。
她把刚刚系上的裙摆散下来,但还是沾了些泥土。
不远处,那朵白花还飘在水坑之中。
夏幼清几步走到了西面的门前,大概是府中上下都晓得此处是那不净荒芜之地,就算是路过,也要绕了过去,她伸手推了推,却不知是没人上锁,还是那无影走时忘记了,总之,那门“吱呀——”的一声裂开了一条缝隙,凉夜如霜的风灌进了她的领口,夏幼清不得裹了裹衣襟。
她从那门缝中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白墙黑瓦青砖的小路,长而幽深,尽头灰蒙蒙的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夏幼清这才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
听谢谨之的口气,自己本身就是个该死之人,如今活了过来,半夜在这府中溜达,万一被人撞见,岂不是糟糕。
她摸了摸额头,血液已经干固了,也不知自己这个身体原先的主人,遭过什么罪。
谢谨之那种连看门人都能打他的地步……更别说她这个丫头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有些后悔了。
她看着尽头的小路发呆了三秒,立刻转过头原路摸回了小楼。
谢谨之还在睡觉,他的脸红的就像他楼上悬着的红灯一般,白霜隔着窗子越过他的头发,轻浮着他的侧脸,于是他的面容在黑暗中有些微微发亮。
夏幼清蹑手蹑脚的在他的房间里翻起来。虽然他的房子没有多少好东西,但若是翻到一两块金子,也可以作为她路上的盘缠。
可惜就算是她把他吵醒,也别想得到一丁点儿银子。
夏幼清无力的坐在了他的旁边,一边看着因为难受而呢喃着“母亲”这两个字的小谨之,一边无奈的揉着腰,叹了口气。
谢谨之的小手钻了出来动了动,她想都没想便给塞了回去,不过就这样,她发现了他手上的一枚玉环。
夏幼清摸了摸它,温润的质感,蕴涵着谢谨之的体温,一点一滴的传到她的指尖上去。
夏幼清开心的裂开了嘴。
她拍了拍谢谨之有些抽搐的身子,眼神暗淡下来,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谢谨之,不过她,还是先保全自己的命比较好。
毕竟谁都不是能再活一次不是吗?
夏幼清轻轻的把他的小手拉了出来,轻轻的把那玉镯摘了下来,放到用布包起来的背袋中去。
那里面放了一套衣物和一双旧鞋,夏幼清把它套在肩膀上,又朝嘴巴上围了一块毛巾,小声的带上了谢谨之的房门,她觉得自己十足像一个日本动漫中的小偷。
这次再下楼的时候,她终于没踩到那块烂了的阶梯了。
她朝它踹了一脚,以示告白。
她在厨房里找到一把看起来是切水果的小刀,别在裙子的系带上,再一次钻过了狗洞。
唉。
她推开了那扇门,心想着,这次终于要与狗洞说再见了。
她很快的走到了那条小路的尽头。
那条路的尽头依然是小径,然而却是三条同向不同方向的道路。
夏幼清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妈的,迷宫吗?
算了,条条大道通罗马,随便捡一条路走就是了。
夏幼清走进了面前的那条宽一些的小巷,很快,视野变得宽阔起来。
虽说她是个复活的人,但是也抗不住突然从身边蹿过去的黑影,哪怕她心里知道那小一些夹着尾巴逃窜的是老鼠,而翘着尾巴溜过去,还偶尔发出一声鬼叫声的,是那高傲难缠的黑猫。
她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只老鼠,钻个洞就能跑出这看似华丽非凡的谢府。
路的尽头又是环形回廊,夏幼清彻底的迷了路。
更别说回去的路线了。
她跑出去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要回去。
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假山,路过一池又一池的锦鲤,又一次的栽在另一扇红色金漆园钉的大门前。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的门前,站着三个手持木棍的守夜人。
夏幼清扒着墙角,伸了头朝那边看去,但是令她幻灭的是,其中一个人正盯着她的方向看去,一不小心,对方似乎是看到自己了一般,朝着另外一人喊了一声。
夏幼清见那俩人肩并肩的冲着自己大走来,吓得拔腿就朝身后跑去。可惜没跑几步,便听得身后头顶有什么轻轻落下的声音,她这么一转头,只见得拐角处一个身形消瘦的人从墙顶一跃而下,闪到了那两个守夜人的面前,她还没看清双方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两声闷哼,二人双双落地。
她吓得连忙贴到了墙壁上,捂住了自己的呼吸。
怎么着,她穿个越,还碰上了夜袭地主家的大侠了?
留在门前的小厮大喊了几声,连忙打开了大门,打算去找人救援,却被那白衣人点了一下,便歪倒在一旁。
那人弯下腰,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夏幼清因离得太远,对方的声音又小,根本听不到任何消息。
听不到也好,她心里有些侥幸的想着,听到秘密的人都会死得很惨,她可不要做这种倒霉蛋。
她扯了扯滑到臂弯里的包袱,轻轻的,踮起脚尖,扶着墙,默默地朝回走着,她刚才路过了一个类似于杂货铺的小院,还剩十几步,她就可以躲进去了。
这十几步简直是折磨,夏幼清竖起了耳朵,提起了心眼,握紧了腰间的水果刀,背上蒙蒙的出了一层薄汗,终于安全的把自己关到了里面。
很快,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夏幼清惊得一跳,连忙转身,想要钻到那院角如山高般的杂草中去。
但她一回头,便撞上了一双眼睛。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活着。
夏幼清左手拖着腮,生无可恋的发着呆,手却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有些愤恨的想着,这种日子真是煎熬得要命,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她心里泛出墨汁般酸涩的稠液,有三个字在她的脑海中徘徊着,就当她打算放弃抵抗任其落入恶情绪的泥潭时,却突然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张面孔吓得魂飞魄散,她的心头一抖,钢笔尖便划破了纸面。
樊木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闪着一双琉璃桃花,微微的翘起眼角,笑的一波春水波澜不惊。
“喂,我搞定那家伙了。”
樊木的眼睛里反射着夏幼清有些吃惊的面容,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她。
他的笑眼里,夏幼清的面容逐渐模糊散去,大雾飘散,幻化成了一张明丽的面庞。
翟草。
去死吧。
去死吧。
似乎有人在她的耳边响起,那声音似尖锐似低沉,像是从地狱中而来,又像是近在身边。
去死吧。
樊木的猫唇渐渐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笑意更加深遂了。
夏幼清吓得眨了眨眼睛,他的面容又不是他,她在他的容貌中翻来覆去的浮现着,
她夺走了他的嘴,他的鼻尖,他的眼窝,他的眉骨,他完全变成了她。
只是那双眼睛,还未变成翟草的模样。
那双眼睛,毫无神色,更无情感,就像是机械一般,冷淡而无感。
它看着她。
夏幼清被困在那双几近黑洞般的瞳孔中。
那瞳孔盈盈一脉,却被浓厚的黛螺汁液浸染着,却在这月光的照耀下,隐隐约约的散发着一丝青莲的幽然色泽。
那幽暗的漆墨深渊,像是细长又柔软丝滑的锦帛一般,把她从腰揽起,束缚住了她的手,捆住了她的脚,把她整个心,缠绕起来,悬吊在半空中动荡着。
她终于听清那声音的来源。
就在她的耳边,距离近的可以让她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压迫感。
樊木的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睫毛如织,如嫩柳抽条,拂过水面,又再次微微翘了起来。
夏幼清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它的主人捂住了嘴。
然后下一秒,她便被白光刺中了眼睛。
她甚至连对方的身影都没看清,就被晃了眼睛。
她闭上眼睛,不知为什么,泪流了下来,但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因为害怕,那是因为什么呢?
她不知道。
对方的刀刃已经抵到了她的胸膛上。
隔着衣衫,她居然能感受到那东西的温度。
寒冷如冰。
她冲着对方叫起了救命。
然而却快不过他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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