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团子和姜
“这是什么啊……”
谢谨之趴在书案上,用筷子有的没得戳着戳着碗里的黄色团子。
“这个嘛……做桂花糕的原料没有了……所以,先凑合吃吧。”
夏幼清拖着脸坐在他的对面,笑得一脸狗腿。
“谁让你坐在这了。”
谢谨之用筷子拨开了夏幼清搭在桌子前的手。
“那我坐哪啊?”夏幼清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这小破屋,压根就没有椅子给她坐。
“那儿。”谢谨之顺指了指夏幼清背后地上的某个角落。
“开玩笑。”夏幼清一把打掉了快要戳到她鼻梁上的手。
“难道你要让我蹲在地上吃饭嘛?”夏幼清向他示意了下放在自己眼前的另一碗团子。
“这种奇怪的东西,不吃也罢。”谢谨之扁了扁嘴,但似乎默认了她的位置。
“你不吃我吃。”夏幼清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这团子可是她费了半条老命才捏出来的小鸡仔汤圆,要不是看他这么可怜,她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东西去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她看着他用着筷子把它戳了一个又一个洞,白糖从中流了出来,粘稠入了水中,很快,这一碗团子变被他戳了个面目全非。
她盯着他,朝嘴里送了一个团子。看样子她是猜错了,他哪里有受伤,分明就是欠揍。
“不吃就不要浪费。”夏幼清一把端过了他的小木碗,放到自己跟前,汤汁因为动荡的缘故溅了出来,蹭到她的手上,黏糊糊的。
“喂!”谢谨之突然大声的冲她叫了起来,“死阿柚!你要饿死我吗!”
“我看你是不饿。”夏幼清没好气的回答着。
谢谨之不理她,伸了手便要来夺那木碗,却被夏幼清紧紧的握住了碗边。
“给我!”
“你不是不吃嘛!”
“你管我吃不吃!”
“不要糟蹋粮食!老师没教过你吗!”
“我偏要糟蹋怎么样!”
“那我就不给你!”
二人你争我夺的,差点就掀翻了案桌。
谢谨之眼见自己抢不过阿柚,气的一脚蹬上了夏幼清的膝盖。
夏幼清哪里能忍,也伸出了腿去踹他的脚踝。
夏幼清毕竟大了他七八岁,快要成年的人的力气显然要比十岁多的谢谨之大了许多,谢谨之觉得吃痛,因为夏幼清并没有给他做桂花糕的原因一直憋着的气一股脑的全撒了起来,他猛地扑到桌子上,抓起夏幼清的手臂就是一咬,夏幼清疼的手一哆嗦,好好的一碗小鸡团子,全部洒在了桌子上。
“呜哇!”谢谨之张开大口,蛮不讲理的就哭了出来。
他边哭边抓着那桌子上的团子就往嘴里塞,抽抽搭搭的吞了两个,便被夏幼清夺了下来。
夏幼清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小孩。
哪怕是她生前时带过几天舅舅家的小祖宗,她都觉得小侄子要比眼前的这个神经病要好的多。
谢谨之的一双小手虽然被她抓着,但是他扭动着身子,圆目紧蹬的仇视着夏幼清,嘴里诅咒的骂着她:
“小贱人!你不得好死!”
他的眼眶发红,水汪汪的泪水充盈着,像是即将溢满的湖水,随时都要决堤而出。
骂人声让夏幼清听的心中大为不爽。
她本就死的冤枉,胸前穿了一个大洞,谁也不想的。好不容易想要适应一下重生的生活,没想到反倒是让这小子如此毒辣骂着,她只觉得自己也憋了一辈子的怒火,于是想都没想,对着谢谨之的脑袋就扇了过去。
谢谨之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没站住脚,身子倾斜了些,便一屁股倒坐在了软垫上。
脑骨把她的手震得发疼。
夏幼清不得已的甩了甩手,这才发现,谢谨之抽搭了两声,便没了声音。
她有些厌烦的朝他随意瞥了一眼,却发现谢谨之捂着脑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嘴里依然低声的嘟囔着什么。
她有些后悔,对方再怎么顽劣,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自己怎么能对一个不太熟悉的孩子用那么大的力气打他呢。
应该小点力气的,谁知道自己一激动,居然把那家伙打到后坐。
夏幼清不好意思的扇了自己的手一巴掌,冲着谢谨之道起了歉:“哪个……不好意思啊,用力过猛了。”
“唔。”
谢谨之并未回答他,至是从嘴里发出微弱的□□声。
完了,夏幼清暗叫不妙,不会她这一巴掌,把他打坏了吧。
她连忙蹲了下来,伸过头,抚了抚他的背。
“你没事吧。”
哪知手触及之处便觉得谢谨之的皮肤滚烫发热,夏幼清把他扶着坐了起来,谢谨之的脸颊不知何时红霞飞鬓,两朵粉云却把他本就面容皓白的肤色衬托的更加如玉雕琢了。
“唔。”谢谨之的眉头皱了皱,想要甩开夏幼清盖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天呢,你发烧了。”
夏幼清这下慌了神,她要是早知道这家伙这么体弱,刚才让他闹一闹也是可以的。
估计是他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怎么讲,索性朝自己闹了脾气。
“托你洪福。”
谢谨之打了个哆嗦,声音疲倦而虚弱。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夏幼清有点无奈,这小家伙脾气到是挺倔强,但是问题是,自己又不是他真的仆人,古代又没有西药可以储备,发烧这种事情很容易就会要人命……
她要尽快的找到医生才行!
“哪里……哪里能找到大夫?”夏幼清连忙从内屋里抱出了被子,盖到谢谨之的身上,就地的就把他像个粽子般的裹了起来。
“找什么大夫?”谢谨之任凭她把被角塞在自己的身子下面,疲惫之余不忘记朝她翻了个白眼。
“就是给你看病的人啊!”夏幼清卷了块毛巾,把他的手心擦了又擦,她记得她小时候生病,妈妈就是这样帮她去热的。
“谢府虽然有一位大夫……但是她不会来的。”谢谨之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微微的冒着热气。
“为什么?”夏幼清把他的手塞进了被窝。
“因为我差点害死她。”
“诶?”
“算了,熬一熬就会好的,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谢谨之蹭了蹭被子,朝里面钻了钻。
“这算什么……没有备用的药吗?”夏幼清有些着急,反倒是当事人,却一脸的淡定。
“没有的,你忘了?我们这种人,他们巴不得死了才好,怎么又会给我们发药呢。”谢谨之笑了笑,冲着夏幼清努了努嘴“有点渴,给我杯水喝。”
“哦!”夏幼清连忙端了杯水送到他的嘴边。
“你去睡觉吧。”谢谨之喝完顿了顿,又缩回被窝里去。“我困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呢?
夏幼清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刚刚还在无理取闹的谢谨之如今在她的眼里变得成熟了许多,虽然她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是她隐约的猜测着,才十岁的谢谨之混到连药都不给配备的地步,估计如同电视剧里演的一般,八成是隔壁老王的儿子。
这样嘛……
夏幼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可怜起他来。
可是她转念又想,她可怜他,谁可怜自己呢。
她望着谢谨之微微蹙颦的表情陷入了沉思,他只是生病而已,自己却是真的死了,也不知道自己世界里的父母,如今怎样了。
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到一晚,她便有点想念真正的自己了。
也不知道樊木他,有没有和翟草和好。
想那么多干嘛呢,夏幼清叹了一口气。
身边传来些许沉重的喘息声,谢谨之似是睡着了,她给他拢了拢被子,伏在案上,鼻子痒痒的。
直到了半夜,窗外的雨渐渐的停息,有扇窗户被狂风忽的吹开,夏幼清迷糊的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身边的谢谨之发出”嗯,嗯……”的□□声,夏幼清摸了摸他的额头,却是比前夜更加发烫了。
体温传着体温,夏幼清看着谢谨之烧红的脸颊,披了件外衣,摸索的轻声下了楼。
她想着也许在楼下的哪里能找到一丝半响的药材,或者是姜药之类的,熬上一碗姜茶,帮他驱驱寒也是好的。
下楼时,她又一次被那该死的楼梯绊了一跤,这下却是没躲过,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像滑梯似的滑了几节,直接跌到一楼的平地上去。
然而正如谢谨之所说,哪里还有药材,厨房里连块姜皮都没有。
院子里,月光却是幽幽的洒了出来,雨后的夜晚,月光格外的明亮,院子中仿佛镀上了一层白银,一个赛一个的反射着森白的光亮。
夏幼清到院子中,一阵风吹的她只打哆嗦,她紧了紧衣裳,溜到了大门前。
看门人早已锁上了门,他的呼噜声从角落的小间里传来,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她的耳膜。
夏幼清想了又想,又踱步回到了墙壁旁,她拨开那些野草,打算从狗洞中钻出去,看看别院里,能摸到一点儿姜丝儿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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