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苗居溪无惧百险
如墨院。
漫天跪在宋倚风面前。
“你说,玉毒门的人在三田村?”
“是的,庄主。绀緅的那个女徒弟武功很是厉害,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闭嘴!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徒弟能有什么大能耐?上回她来如墨院闹事也只是依仗着她师兄有能耐而已……我看,你是听到玉毒门的名头就胆怯了!”
“庄主……”
宋倚风根本不想听漫天的解释,摆摆手,说道:“你不要再说了!当初就不应该派你去,倘若派绕天去,他定然不会辜负我的期望……你下去吧!”
漫天被宋倚风轻蔑了一番,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想起夏雪说月圆之夜如果不能把事情办妥就要断肠而亡,心里不觉更加慌张,不知如何是好。走在街上,看到“醉心楼”门口喝酒的人络绎不绝,也忍不住也抬脚迈了进去。
小二笑脸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楼上请啊。”
“来两壶桃花酒。”
“好嘞!”小二应着,飞快地取酒去了。
漫天拣了靠窗户的房间坐下,独自喝着闷酒。
宋倚风虽然对自己没有多大的恩情,可自己跟随着他从风桑陌好不容易杀到了桃庄,眼看要过上好日子了,如果将他害死,恐怕整个风桑陌的百姓都要无依无靠了。可如果不能将宋倚风杀死,玉毒门那边就无法交差,自己的小命就要呜呼了……
漫天正苦恼着,忽听到门外小二招呼道:“这位姑娘,您是第一次来本店买酒的吧?”
“是。我家夫人想品尝一下你们醉心楼的桃花酒。听说,这桃庄里的桃花酒,数醉心楼的正宗。”
漫天听那女子的声音像是宋夫人的丫鬟棠棣的,于是偷偷从门缝里向外观望:果然是棠棣!
“哎呀,您真是说对了!我们这里的桃花酒那是谁喝谁称好。以前,方家的几位公子们可是常常光顾咱们醉心楼的……”店小二边说着,将一小坛酒递给棠棣道,“您拿好了。”
棠棣接过酒,付了银子,匆匆离开了醉心楼。
漫天从窗户看下去,只见棠棣竟然向东而行,并不是回如墨院的方向。
“棠棣这是要去哪里?”漫天一肚子的疑惑,很想探个究竟,于是,连忙提了刀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只见棠棣拐了几处小巷仍继续向前,越行人烟越稀少,漫天碾着步前行,心里很是发毛。突然,棠棣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笑着道:“漫天大哥,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呀?”
原来她竟然早就发现了自己!
漫天一惊,连忙警觉地扫向四周,一张大网从天而下,此时想调头离开已经来不及了,那大网落地的瞬间,几名持刀的男子从高处飞了下来,收紧了网,将漫天围住!此等情形下,漫天再是如何挣扎也是逃脱不掉了!
漫天被那些人击昏,再睁开眼时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透过屋子的铁栏,他隐隐约约看到外面似乎有很多未烧制的陶胚。
有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众人都高呼“主人”。
竟然是苗居溪!
“自己与苗居溪素无瓜葛,他为何要将自己掳来?”漫天着实想不明白。
“听说,在风桑陌里,曾经穿过兰蛇林的人只有你漫天一人,不知此言是否属实?”苗居溪站在铁栏外,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又怎样?”漫天双臂环抱,对苗居溪很是不敬。
“看来,所言非虚……如果你肯为我去冒一次险,到兰蛇林里的兰蛇洞内帮我探个究竟,我许你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苗居溪看来倒是很有诚意。
“我现在命都快不保了,还要荣华富贵做什么?”
“眼下,只要我不打算要你的命,没人会要你的命……”
“哼!”漫天很不屑,说道:“苗少侠竟然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玉毒门的人的武功恐怕要在苗少侠之上吧?”
“你被玉毒门的人盯上了?”
漫天见苗居溪已言中,便低头闭口不言了。
“我苗某说话算数,只要你肯答应我去兰蛇林走一遭,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此话当真?”漫天双目放出希望的光芒。
“当真!”
“我中了玉毒门的‘断肠散’之毒,如果苗少侠能帮我求得解药,我漫天从此当牛做马跟随苗少侠左右!”漫天一口气说完,观察着苗居溪的脸色,心想:“玉毒门的事一般人是不愿意插手的,这个苗居溪恐怕要食言。”
只见苗居溪略一思忖后便微微一笑,表情很是轻松,当即点头应承下来,说道:“我三日之内给你解药,但是,你须得告诉我向你施毒之人是谁。”
漫天没想到苗居溪会如此轻易地就答应自己去求解药,又看他如此淡定,可见有十足的把握,于是满怀希望地连忙说道:“是那绀緅的徒弟夏雪!”
“好,我知道了。三日之后我再来找你。”苗居溪言罢,便带着冰墨等人离去了。
漫天看着苗居溪的背影,仍是半信半疑。但见他行路笃定不慌,又绝不是凡人可比。此时,也只得静待消息了。
******
明月陶馆。
冰墨站在苗居溪身后。
“那夏雪现如今居住在合欢村的如扇院里。”冰墨道,“要不要我派人半夜潜去如扇院,将她拿住?”
“不必了。”苗居溪摆摆手,“向夏雪那种刁钻蛮横又心肠狠毒的人求解药,还不如去找她师傅绀緅。况且,如果我们伤了夏雪,自然是得罪了玉毒门,这样一来,绀緅也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那绀緅也不会轻易将解药给我们啊!”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主人真要去冒这个险吗?那兰蛇林,我们已经差遣人去看过无数次了,并没有白姑娘的一丝踪迹……主人您又何必白费心力属下……属下猜测,白姑娘她早就遭遇不测了……”
“住嘴!”苗居溪突然一脸怒气,对着冰墨吼叫道:“以后不许再这样胡乱猜测!”
冰墨见苗居溪发怒,自知触了他的痛处,也不敢再多言,赶忙低下头,道声:“是。”
“我明日去一趟玉毒门,桃庄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元砌了。”苗居溪道。
“主人果真要为了漫天的事亲自去玉毒门?”
“嗯。”
“若不求得解药,那漫天又如何肯为我犯险?”
第二日一早,苗居溪携一小厮乘舟赶赴玉毒门。行在寒云河上,盘坐在船头,回望桃庄,行人寥寥。最近处,几户农家屋顶掩映在晨曦中,晨炊袅袅;再远望,两座高大的屋檐高过千年桃树,被桃花簇拥着,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一般,正是如兰院和如玉院。想如今,人去楼空,不觉惘然。
顺流而下,一个时辰不到,苗居溪的小舟就停靠在了玉毒门的白玉长阶下。
苗居溪正要抬脚上岸,却听半空中传来两声冷笑:“哈哈!竟然有人到此送死?”
苗居溪四顾,却并未见人影。
“大胆苗居溪!你竟然擅闯我玉毒门!”苗居溪再看时,只见绀緅领着众徒儿出现在长阶的尽头。
“晚辈并不敢惊扰夫人,我今日冒昧来拜访夫人是想求夫人一件事情。”苗居溪俯首作揖道。
“我绀緅从来不做无偿的买卖,你若有求于我,可曾带了什么礼物?”
“眼下未曾带什么贵重的礼物……”
“哼!没带礼物便想求我办事?我玉毒门是你随意出入的地方吗?”绀緅打断了苗居溪的话。
“夫人,晚辈贱命愿为夫人效命,晚辈所有也愿悉数献归夫人。”
“哦?你倒是个识相的……”绀緅听到苗居溪一番诚言,也有所动,心想:“这苗居溪竟然洞晓了自己的心意……再贵重的宝贝不如眼前这片江山啊!”于是,吩咐身侧的采葛道,“引领苗少侠到半云院。”说完,转身而去。
苗居溪一直俯首作揖,直到绀緅等人离去,才下了小舟,踏上长阶,随着采葛进了玉毒门。
他左右环顾,只见玉毒门虽大,却不见人影,景色虽美却处处透着寂落。
正行着,突见园中有一女子,正俯身挖掘着隐没在花下的药草,那女子虽身穿布衣,身姿却并不寻常。苗居溪只觉此女子身影似曾相识,却也不好冒昧上前辨认,于是故意走近去看。正在此时,女子听到声响也抬起头来,二人一见,皆是惊诧不已:
白雁泽!她竟然没有死?!
苗居溪!他来玉毒门做什么?
苗居溪虽有不解,却也不敢就此停足,只是边走边回头看,眉头微蹙,掌心紧握。
到了半云院,绀緅已在屋内等候。
“你来玉毒门到底是要干什么,说吧。”绀緅问道。
“夫人,晚辈斗胆想向您求一味解药。”
“解药?”
“是,夫人。晚辈的一个属下中了玉毒门的‘断肠散’之毒,晚辈特向夫人寻求解药。”
“断肠散?难道是夏雪?……”
“夏雪姑娘施毒,夫人竟然不知?”
“这个夏雪,好大的胆子!竟然偷我的断肠散!这味□□只在我身侧,她怎么可能……”绀緅边猜疑着,边起身走到身后的架上,取下一墨绿色的小罐,持在手里细细地掂量了一下,笑道:“我的断肠散一粒不少,夏雪所施之毒定然不是断肠散!何况,这断肠散之毒,并非一粒解药可治,须得每个月圆之夜服用解药,方可保住性命。”
“这么说来,我那属下所中之毒并非‘断肠散’?”苗居溪问道。
“嗯。”绀緅点头,“夏雪所施之毒不过是一粒普通的‘牵肠散’而已,只要能在一个月内服上解药就会无碍。”
苗居溪连忙俯身下拜:“夫人果然毒术高明,令晚辈敬仰!只是,不知夫人是否肯赏赐晚辈一粒‘牵肠散’解药?”
“拿到解药倒是不难……只是,你既然上山来了,并且声称愿意为我效命,那么自然要听我安排。”
“夫人有何吩咐,晚辈定当全力以赴。”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明白人!不像那个方青苔,处处与我作对……”
“方青苔……他难道没有死?”苗居溪脱口而出地问道。
“方青苔此刻在万雪庄……你是不是盼着他死啊?……这样,桃庄就是你苗居溪的了,对不对?”绀緅睨笑着。
“夫人误会我了……我对桃庄并不感兴趣,我此生夙愿是光复白家。”
“你要只是想光复白家,昔日,以你管家的身份去实现也并不难,何必要联合宋倚风将方家置于死地?”
“夫人……此中有个中缘由,并非夫人想象的那般。”苗居溪急于辩解,“如果夫人肯相信我,我今日便向夫人许诺,绝不会私占桃庄一亩田地,夫人有何吩咐也可随时差遣我去办。”
“好!看来,你比方青苔懂得进退……桃庄由你来打理是最好不过了。”绀緅踱到苗居溪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敢独来玉毒门,可见你还是个有胆量的人。”
苗居溪连忙躬身作揖道:“夫人谬赞了,晚辈其实是个胆小之人。”
哈哈!
绀緅大笑道:“你胆小?九桃山庄里有几个比你胆子大的?”
“晚辈相中一位姑娘……屡次与她碰面,却总是不敢开口……夫人,您说,这算不算胆小?”苗居溪自嘲道。
“哦?”绀緅听苗居溪这样说,突然来了兴致,“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入了你的眼啊?”
“方才,晚辈在院中偶遇了雁泽姑娘……其实,之前在桃庄时,我与雁泽姑娘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一直不敢开口,今日再遇佳人,仍不敢上前表达,看来,我真是个无能的胆小之辈……”
绀緅听着苗居溪的话越发觉得有趣,竟又哈哈大笑起来。
“连夫人都嘲笑晚辈无能了。”苗居溪苦笑道。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今日竟应验在你的身上……”绀緅稍稍止笑,又道:“若不是白雁泽已经入我玉毒门,不能再嫁人,我今日就将她许配给你。”
“夫人……”
苗居溪听了绀緅之言,有些失望,又有不甘,想要再言,却见绀緅摆摆手,道:“好了,你回去吧。”绀緅又从架上取下另一暗红色小瓶,拿出一粒药丸递给苗居溪道:“这是‘牵肠散’的解药,你拿去吧。”
苗居溪接过解药,再次俯首拜谢,又在采葛的引领下离开了玉毒门。
寒云河上,逆流而行。
苗居溪心情凝重:
方青苔和白雁泽竟然都没有死?!
鹤泽却生死不明。
自己的计划全都落了空……
苗居溪边想着,很是不甘心,不觉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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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陶馆。
苗居溪命人打开门,将漫天放了出来。
“这是解药。”苗居溪将解药置于掌心,伸到漫天眼前。
漫天双目放光,正要抓取解药,苗居溪却突然握紧手掌,嗤笑了一声道:“我怎么能相信你吃了解药后会帮我做事?”
“少侠放心!我漫天也是个明眼人,少侠这般英武有为,言而有信,正是我所该投靠的人。那宋倚风虽是我的旧主,可他自私狂傲,我与他并无多少恩情,早就想离开他了。”
“你想离开宋倚风,这点我信。可是,我现在要你做的事是去一趟兰蛇林。据说兰蛇林对面的兰蛇洞很是奇怪,我命你穿过兰蛇林,去那山洞里打探一下,若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回来告诉我。”
“少侠……漫天此去将是九死一生啊。我自然可以带些硫磺驱蛇,可是那兰蛇林到洞口路程超过百丈远,越深入蛇林越是蛇窝密匝,我恐怕还没到洞口就命丧黄泉了。但是,如果少侠能找几人助我一臂之力,我便胜券在握了。”
“好!你需要谁来助你?”苗居溪见漫天还是很有把握的,很是欢喜,自然无不应从。
“风桑陌的擎天、遮天和绕天。”漫天回答道。
听到这三人的名字,苗居溪方才还容光焕发的脸立刻又愁眉不展起来:
擎天已经死了,自然无法相助。
绕天是风桑陌的老奴,之前跟随过宋北川,一直忠心耿耿,想让他为自己办事比登天都难。
遮天嘛,倒是好办……可是,只有他一人也是无用啊!
漫天看出了苗居溪的难处,又道:“若有武功极高之人也可用以替代擎天和绕天,不过桃庄里能替代他二人的恐怕只有……”漫天欲言又止。
“快说!谁能替代他二人?”
“少侠您。”
“我?”
“对!少侠在桃庄里武功数一数二,少侠虽不通晓风桑陌的‘桑上飞’绝技,可武功高强,只要我稍一点拨,便可助我穿越兰蛇林。”
“我去!”苗居溪立即答应了。
“少侠可要思量清楚了,那兰蛇可是能上树的,虽然少侠武功高强,也极有可能受到伤害。”
“我既然答应去,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苗居溪语气坚定。
漫天又道:“少侠连性命都不顾……不知那兰蛇林里有什么宝贝,值得少侠如此冒险?”
苗居溪被漫天的话所触动,低眸沉思半刻才扯出一个冷笑,道:“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宝贝值得我去冒险……”又转移话锋道:“你到了兰蛇洞,一定仔细察看,特别留意一下是否有女子的衣物饰品。”
“女子的衣物饰品?”漫天显然很茫然,“那兰蛇林千蛇封路,没有人会去那种鬼地方,更不会有人把衣物遗落在那里,要是有,也只能是被蛇咬噬烂了……女子要是去了那种地方,必定是丧命于蛇口,唉!死无全尸啊!……”
漫天只顾着说,并未留意到苗居溪的脸色已经大变,直到一个耳光落在自己脸上,才住了口,捂着半边肿脸,茫然地看着苗居溪,不知道自己为何受了这一耳光。
而此时,苗居溪早已因为极度生气而将脸扭向一侧,右手握住剑柄,仿佛随时要拔剑泄愤。
漫天自知说错了话,忙跪下求饶道:“少侠莫要生气,都怪我口无遮拦,触怒了少侠……”
“你起来吧……不怪你。你告诉我,还有谁可以担当助你入兰蛇洞之任”看来,苗居溪是想尽快到兰蛇洞去探个究竟,仿佛一刻也不能等了。
“另一位呢……非桃庄的四公子方青苔莫属了。”漫天说完,赶忙低下头去,不敢看苗居溪的脸色,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情境下,让苗居溪去请方青苔帮忙,真是比登天还难!
果然把苗居溪难住了!只见他紧蹙着眉头,揣摩思量了许久,才道:“好!明日,我派人去请方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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