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玉毒门再遇子路
雁泽在妇人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院落外。
“这处院落叫做‘如扇院’，是桃庄青山公子的别业。”妇人小声介绍道，“桃庄出了事后，青山公子再也没来过，绀緅就选了这个院子住下了。”
雁泽点头，“姐姐，就送到这儿吧。”
“妹妹……”妇人还是放心不下。
雁泽挤出一个微笑，“姐姐放心，我不会有事。青苔公子那边请姐姐帮我好好照料，明日他醒来后，还请姐姐帮我劝他快快赶往万雪庄。”
妇人看着雁泽一步步向前走去，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和不安，不觉掩面而泣。
雁泽正欲踏上台阶，忽然听见一片嘈杂声从院内传来，雁泽急忙躲到树后。
只见大门突地被打开，一个男子被捆缚了手脚，两名女子将其摁跪在台阶前，旁边又有一绿衣女子背手站立。迷蒙月色下，雁泽分辨不出他们的相貌。
“快说！你到底是谁？”绿衣女子叱问道。
“我是桃庄三公子方青山！”那男子声音铿锵。
“啪”---绿衣女子一记耳光将男子扇倒在地。
“你还敢撒谎！你以为本姑娘没见过三公子是吧？那三公子仪表堂堂，怎是你这鼠辈可以相比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长得什么样,还敢冒充三公子!看本姑娘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那绿衣女子说完，横踢一脚将男子从台阶上踢翻下去。
男子一路哀嚎着滚落到阶下，好不凄惨！
雁泽仔细分辨，只觉得绿衣女子的声音似曾相识。
绿衣女子踱下台阶，环臂胸前。
雁泽定睛瞧去：原来是夏雪！
“这下肯招了吧？”夏雪道。又命人将绳索松开。
“我招，我招！”男子跪地磕头如捣蒜。
“快说！你到底是谁？谁指使你来的？”
“我是宋庄主的手下，叫漫天，受宋庄主之命来打探一下三田庄的情况。”
“原来是宋倚风派你来的……你今天走运，碰上了我，要是夫人在这儿，一定会即刻要了你的小命！”
那漫天听绿衣女子的意思并不会杀自己，连忙高声答谢：“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得替我办件事。”
“姑娘尽管吩咐。”
“这里有一粒药丸，你先吃了。”夏雪将一粒药丸递给漫天。
漫天接过药丸，看了看，犹豫着不肯服下。
夏雪冷笑了两声，道：“你刚才还说要听我的吩咐，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不是……只是这药丸……”
“放心，吃下他不会立即要了你的命。这是断肠散，如果在月圆之前你把事情办妥了，我自然会给你解药，但是，如果你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哼哼，你就会在月圆之夜一命呜呼！断肠而亡！”
“姑娘，你饶了小人吧。”漫天跪着爬到夏雪脚下哀求道。
“是你自己不肯放过你自己，不是我不饶你！你若是听我的安排，就不会死！”夏雪一脚踢开漫天，又吩咐手下道：“帮他服下断肠散。”
两名女子接到命令，一个上前反摁住漫天的双臂，另一个将药丸塞入漫天的口中。
“好了，断肠散你也服下了，现在听好我的吩咐。”夏雪狞笑着，又拿出另一粒药丸，道：“这粒药，你想办法让宋倚风服下。事成之后，你来这里找我，我自然会把断肠散的解药给你。你还有十日的时间，记住月圆之夜前务必把事情办妥。”
事已至此，漫天也没有退路了，他颤抖着接过药丸，领命而去。
“夫人明日一早就会赶来，这件事情我会跟夫人说明，你们就不要跟夫人禀报了。”夏雪吩咐左右道。
“是。”两女子齐声答应。
雁泽躲在树后，看着刚才的一幕，心下一阵余悸：夏雪果然是比绀緅还要狠毒。幸亏刚才还没有敲门进去，否则，以夏雪的妒忌心，见了自己还不知要如何刁难。且她胆大包天，竟然敢瞒着绀緅行事，看来自己以后在玉毒门里要处处提防她才好。
此时已过戌时，现在见不到绀緅，只能等明日了，雁泽看了看身后有一处农家的草垛，心想：“今晚只能在这里过一晚了。”
雁泽拉来几捆草搭在草垛旁，搭成一个小窝的样子，俯身钻了进去。
环膝坐在其中，听见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夜风撩动着野草和树枝，沙沙作响。雁泽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要挨过这漫漫长夜，不觉孤寂万分。回想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雁泽潸然泪下。青天大哥已经死了，老夫人、鹤泽还有青山、青竹他们不知过得怎么样……青苔明日一早去万雪庄一定要顺顺利利地……雁泽祈祷着。
第二日，天已大亮。雁泽躲在草垛里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只见田庄的人陆续地聚集在如扇院门口，口中都在抱怨着绀緅强缴粮食的事情。
“我们凭什么把粮食交给她？”
“方庄主从来没有这样对我们……”
“她要是再逼我们，我们大不了跟她拼命！”
“对！死也不能把粮食交给她！”
“听说方庄主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方家的公子们现在在哪里？……”
“谁来帮我们主持公道啊？”
“要是三公子和四公子在就好了……”
“对！要是三公子和四公子在，肯定不会让坏人得逞的！”
“可是三公子和四公子现在在哪里啊？”
大家抱怨着，猜测着，还存着一线希望。
“你们的三公子和四公子是不会来的！”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妇人携着两个男弟子款款而来，正是昨日曾向他们催缴粮食的妇人。
“子路！”雁泽见绀緅随身的弟子中竟然有一人是子路，差点失声叫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心想：“子路怎会在绀緅身侧？”
只见绀緅缓缓地拾阶而上，立在阶上，夏雪等人也开门迎了上去。
绀緅对众人道：“从今日起，玉毒门正式接管三田庄。你们都听着，如果有人敢违抗我的命令，就只有死路一条！”
人群中有人抗议：“我们死也不会听你的！”
那人话音刚落，突然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而亡。
众人一阵惊慌，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绀緅右臂举在空中，指间夹着一排毒针，大声喝道：“想死的，尽管上前!”
人群肃静了下来。
绀緅又道：“限你们半日之内缴齐粮食，否则下场就跟他一样。”
人群中有妇人和孩子在呜呜啼哭。
“把粮食给了她，我们吃什么啊？”
“是啊！她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
“这可怎么办呢？”
雁泽正要现身，忽然听到人群后面有一人高声喊道：“绀緅，你欺压百姓，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竟然是青苔！青苔竟然没有去万雪庄！
雁泽一阵气恼：青苔没有去万雪庄，此刻来这里与送死没有两样！真是枉费了自己一番苦心！
她扒开草垛，冲上前挡住青苔：“哥哥怎么来这里了？你快走！这里有我！”
“雁泽，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一切。”青苔眼神笃定坚决。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青苔和雁泽，绀緅大怒道，“你们竟然私自离开玉莲洞？！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离开那红莲半日，红莲便会腐烂，白莲解药就不可再得！”
看到青苔和雁泽，子路也皱起了眉头。
夏雪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说道：“方青苔，白雁泽，你们违抗夫人的命令，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让我替夫人好好教训你们一下！”说着就要使出毒针。
“退下！”绀緅喝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夏雪被喝斥了一番，怏怏不乐地退到了一旁。
子路上前，在绀緅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绀緅缓缓点头，似是赞成他的主意。
“白雁泽，你之前答应过我入玉毒门，希望你不要食言。”绀緅道。
“只要夫人不食言，雁泽也绝不会食言。”
“我答应你还方家一个完整的桃庄，但是，方家人如今都躲了起来，所以我只好先将田庄接管过来。”
雁泽明白绀緅这是强词夺理，但眼下也不能与她争辩，正低头沉思如何应对，只听子路朗声说道：“白姑娘不必担忧，夫人一言九鼎，自会为你主张。眼下桃庄正是乱世，田庄再落入苗居溪等人手中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夫人催缴粮食不过是怕粮食落入贼人之手，以夫人的威望和实力接管田庄是再好不过的呀。”
“只要你肯真心入我玉毒门，助我一臂之力，我今日就可放过方青苔，否则，我就成全他，让他去地下与他大哥作伴！”
青苔听绀緅口出狂言，正要发怒，又听她说“去地下与他大哥作伴”，心里一团不解，说道：“绀緅，你什么意思？我大哥他怎么了？”
“哈哈！你竟然还不知道，你大哥已经被宋倚风杀死了！”夏雪插话道。
“不可能！我大哥他不会死！”青苔大叫道。
“哼！田庄的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夏雪嘲弄道。
青苔环顾左右，只见田庄百姓个个低下头，面露哀色，肯定了夏雪的话。
青苔只觉五雷轰顶，痛彻心扉。
“夫人,我还有个请求，恳请夫人应允。”雁泽见状，对绀緅道。
“你说吧。”
“眼下刚过了收粮季节，粮食之前都缴纳给了桃庄，百姓们储备的粮食只够吃到明年，若强行催缴……”
雁泽话未说完，绀緅就打断她的话道：“你不要说了，子路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雁泽见绀緅竟然答应不再催缴粮食，心下一阵欢喜，这真是子路的功劳啊。看向子路，只见他微微一点头，嘴角上扬了一下，怕绀緅察觉，又立即恢复原来的神态。
“多谢夫人。”雁泽行礼道，“从今日起，雁泽愿跟随夫人左右。”
“好！你过来吧。”绀緅吩咐道，又对青苔道：“方青苔，你可以走了。”
子路朝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散去。
众人散尽，雁泽也缓步向前走去。
“雁泽，别走！”青苔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一角，雁泽一摆手，挣脱开来。
“雁泽，你这一走，我们再难相见！”青苔悠悠地说道。
“哥哥，若生死相隔，离别哪堪苦？哥哥身上肩负着大任，快走吧！”雁泽说完，快步向前，登上台阶，随着绀緅一同进了如扇院。
青苔眼睁睁地看着雁泽的身影慢慢远去，大门关上的一刹仿佛阴阳两隔般令人绝望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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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庄里借到一匹马，青苔策马直奔万雪庄。
雁泽则随着绀緅等人进了屋。
绀緅吩咐众弟子道：“夏雪留在如扇院看管田庄，留意桃庄那边的动静，每隔十日向我汇报一次情况。其他人随我返回玉毒门。”
夏雪听绀緅安排自己留在了田庄里，心里很不高兴，心想：这田庄里除了庄稼就是树木，还要天天对着那些乡民野夫，一点都不好玩。更要紧的是，白雁泽去了玉毒门，师父肯定要传授给她很多毒术，自己若是在旁，也可偷听一二或者以师姐的身份给她点颜色瞧瞧，可如今，自己将不在玉毒门里，那白雁泽定会无法无天……想到此，不觉恨得牙痒痒，咬着唇，恨恨地看着雁泽。
子路看在眼里，在一旁偷笑。
“听说田庄里的瓜果很好吃，夏姑娘回玉毒门的时候别忘了捎带几筐给大家品尝一下啊。”子路戏谑道。
夏雪虽然心里一百个不高兴，可是在绀緅面前也不敢放肆，只得笑着回应道：“当然。”话音刚落又立刻换回一副冷面孔，狠狠地剜了子路一眼。
“白姑娘可懂些厨艺？”子路又问雁泽道。
雁泽本不太擅长厨艺，也不知子路为何突然这样问自己，只好实话实说，“不太擅长。”
“呵呵。”子路笑道，“看来，只好由我来负责夫人的饮食安排了。我在风桑陌时曾经研制出上百种美食，风桑陌食材有限，也可让大家填饱肚子。如今，玉毒门里自然不会缺食材，夫人日夜操劳，须得多些营养调理。”
绀緅在一旁听见子路为自己如此着想，很是高兴，微笑着点头赞许。
玉毒门。
采菱和采萧已经把雁泽的屋子又重新收拾打扫了一遍。
雁泽打量着屋子，只见屋内摆设甚是简单，只有一架屏风，一张案几，一张木床，没有任何的书画和花草摆设。隔壁便是夏雪的房间，只是她人现在在田庄里。
“雁泽姑娘若有什么吩咐，找我和采菱便是。院内可以随意走动观看，只是怀心阁和弃情阁未经夫人许可，万不可随意进入。”采萧说道。
“姑娘来了玉毒门，也不得私自出玉毒门，否则会遭夫人重罚。”采菱补充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采菱和采萧走后，雁泽来到院中。正走着，看到子路迎面从半云院的方向走来。
见到雁泽，子路微笑作揖；“雁泽姑娘这是到哪里去？”
“我闲着没事，随便走走而已。”
“姑娘若不嫌弃，不妨由子路陪姑娘走一小程。”
“嗯。多谢少郎。”
“雁泽姑娘不必再喊我‘少郎’了，我与姑娘一样，是玉毒门的弟子，姑娘喊我子路便可。”子路含笑说道，又偷偷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道：“绀緅并不知晓我俩先前就认识，姑娘切不可泄露秘密，所以在绀緅面前，姑娘请直呼在下‘子路’便可。”
雁泽见子路做事如此小心谨慎，且听他言语间直呼“绀緅”名讳，可见他与绀緅也并不是一心。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入的玉毒门，不知道他此来是何目的，但见他对自己却是庇护有加，并无恶意。雁泽也连连点头，小声说道：“昨日在合欢村中，幸得少郎相助。”
子路微微一笑，“我说过，若是有缘，日后定会再见姑娘，没想到，这么快就与姑娘相遇了。”
雁泽见他言语中有些许暧昧，低头不再言语。
子路瞧在眼里，慌忙解释道：“姑娘别误会。我知道姑娘与青苔公子情深义重，子路只要能想尽办法庇佑姑娘安全便心满意足了。”
“绀緅将夏雪安排在田庄里，也是少郎出的主意吧？”雁泽又问道。
“是。”子路承认，又道：“夏雪嫉妒心很重，且心肠狠毒，将她安排在田庄里，如此这般，她便不会有太多机会刁难姑娘了。”
“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姑娘有朝一日定会脱离玉毒门，而我……不一定有那样的机会了……”
“少郎不要如此灰心丧气，有朝一日，我们一起逃离出去。”
“我会助姑娘一臂之力。”
二人正说着，听到身后有人行走，转身见采葛走上前来。
“宋少郎，白姑娘，夫人让两位到弃情阁说话。”
“嗯。好的。我们这就过去。”
看着采葛走远了，子路道：“弃情阁中藏有玉毒门的千册毒书，绀緅让我们去，必定是让你博览群书后，替她研制新的□□。你要小心应付，切不可拒绝她。”
雁泽点头会意。
弃情阁。
绀緅坐在案前，案上放着四本书。正是玉毒门四大毒书：《东瓶千毒》、《西灯千散》、《南风千露》、《北炉千霜》。
“这四本书你拿去读吧。”绀緅冷冷地道，将书推向雁泽，“十日之后，我希望你能有所领悟。”
“是，夫人。”
“不要叫我夫人，在这里，我是你师父。”
“是，师父。”
绀緅又转向子路，道：“子路，这弃情阁中藏书千册，你先随意选一些回去读，待雁泽读完那四本书后，你再读。这十日，你上午读书，下午便随我一同熬制□□。”
“是，师父。十日之后，这弃情阁中的千册书籍子路便会全部牢记于心。”
“你说什么？只需十日，你便可读完这些书？”
“是的。子路不但可以读完，更可以背诵下来。子路自小酷爱读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好！我果然没看错人！”绀緅高兴万分，“你们两个，一个聪敏无双，一个娴静缜细，有你们相助，玉毒门定可傲视天下！”绀緅一阵狂笑，仿佛已经得了天下一般。
子路取了百册书，由于太多，根本无法抱动，于是找了一个箱子，又喊来采菱采萧帮忙，这才把百册书抬到了屋里。
雁泽也在自己的屋内，拿着四本毒书细细研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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