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陌上惆怅情所以
回到风桑陌,子路绕开重兵把守的各处院落,直往后山行去。
确定无人留意,子路急急叩响了山脚下一处茅屋的门。
开门的是远志,见到子路,远志本来挂满担忧的脸绽开了一丝笑容,“宋少郎去了这些时日,可真叫人担心!”
子路急急地走进院子,与远志并肩而行着,“我无事…我还有两日的时间布排…眼下,我有要事要与老夫人和两位姑娘相谈…”
“老夫人和姑娘们都在屋内等候了,少郎请。”远志说着,推开房门。
见到老夫人,子路未及寒暄先行了一礼,便向众人直言道:“我此番前去玉毒门,果如我所料,绀緅要收我为徒。”
听到子路的话,众人一诧,面面相觑,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青竹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宋哥哥不要去玉毒门。听说那绀緅狠辣无常,宋哥哥若去了,定要受那老妖婆的欺负。”
老夫人和鹤泽虽不言语,却一脸担忧,愁云满目。
子路微微一笑道:“青竹妹妹不必替我担心。你看,我在玉毒门待了三日,不也是无恙?”
鹤泽开口道:“那玉毒门凶险如狼巢虎穴,那绀緅又是蛇蝎之心,既然她开口要收少郎为徒,那便由不得少郎选择了。少郎若不愿赴那虎狼之地,不如就此逃脱,叫她无处找寻。”
老夫人也附和道:“是呀,你快走,逃到山里去…当年上官初就是为躲避玉毒门乌鸠躲到了山里。咱们这九桃山庄呀,奇山颇多,终可以寻得一个藏身之所。”
子路淡然一笑,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老夫人和姑娘的体谅,子路已有了谋划,不必替我担忧。眼下,我还有些事情要急于处理,好在绀緅允了我两日时间,算来有些急促…”子路顿了顿,又道:“这两日还望老夫人和姑娘们务必听我布排。”
“少郎有何布排,尽管吩咐。”鹤泽道。
子路略点点头,说道:“眼下,九桃庄已被我大哥他们所占,桃庄的残余庄护已跟随玉树到了万雪庄。万雪庄天寒地冻,地势陡峭,最是易守难攻,因此,那里便是此刻最安全的地方。”
“青云哥哥在万雪庄,若能去那里,是最好不过了。只是,眼下到处都有人看守,我们这一行人却如何能够顺利地走出去?”鹤泽道。
“是呀,阿娘又走不动,若乘坐马车,必然引人注意,这可如何是好?”青竹也望向子路,一脸愁色地问道。
子路微微一笑,看向了一旁的远志,道:“此事,还要倚仗远志之力了。”说完,朝着远志扬了一下头道:“远志,上回你在屋后发现了一种草药,这回要派上用场了。”
远志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才道:“少郎莫非是要用它来…”
“正是。”子路笑着道,“你只管备下一篮子绰菜,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众人听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竟摸不着头脑。还是青竹耐不住,冲到远志跟前,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远志,快告诉我,你和少郎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远志羞赧不语。
子路上前道:“这屋子的后面,生长着许多的绰菜,这绰菜还有一个名字叫醉菜,人吃了之后便如醉酒般贪睡不醒。若是在桃庄里,自然轻而易举地便可得到些迷药,但是,此处不比桃庄,连寻常地治病之药都是难得。”子路说着,呵呵笑起来,“老天爷帮我们,竟在这屋后早早备下了这难得一见的绰菜!”
众人听到子路一番话,都欢呼雀跃起来。
一时间,笑容赶走了多日的愁容。
正午时分,子路遣人煮好了一锅肉汤,又令人分装在多个食盒里,亲自跟随伙夫分发到各处。
每到一处,子路便与庄护们道:“诸位辛苦!我大哥特命我备下酒肉犒劳诸位。”
众庄护们自然都感激不尽,边言着谢,边望着香气四溢的酒肉,个个都垂涎三尺。
午时刚过,子路再去巡视,但见庄护们个个都酩酊大醉样,早已沉睡过去。
匆匆地赶到山后草屋,将老夫人她们扶上马车,子路释然地行了一礼道:“子路还有要事要办,就不能送老夫人了。”又对赶车的孟管家道,“有劳管家了。”
孟管家忙回敬一礼,道:“宋少郎放心,我定然将老夫人和姑娘们平安地送到万雪庄。”
鹤泽掀开帘子,“少郎仁义,天下无双。少郎的大恩大德不知何以为报,我等此去万雪庄,便与少郎别过,愿日后还能有机缘再遇少郎。”
青竹也探出头来,“听说宋哥哥饱读诗书,青竹日后还要向宋哥哥讨教呢。等雁泽姐姐平安回来,我还要向她好好学习医术,再向哥哥学习诗书,到那时,我就有两个师傅了。”
听到雁泽的名字,子路心头一颤,脸上略现出一丝深情的温柔,又带着坚定,点了点头,“好。会有那一日。”
一行人作别子路,往万雪庄方向急行而去,马车渐行渐远,片刻便消失在斑驳的树影间。
待到达万雪庄时,已近黄昏。
玉树带领着一干庄护正在巡逻,看到远远地有马车行来,心里不免一紧,待马车近了,细看竟然是孟管家驾着马车,不觉喜出望外。
“玉树!”孟管家远远地喊了起来。
玉树听到孟管家的呼喊,率人迎了上去,只见远志等人跟随在马车后面,又见车帘轻轻掀开,老夫人和鹤泽姑娘、青竹姑娘都在车内。
玉树欢喜起来,“公子们都担心老夫人和姑娘们的安危,此刻若知道都无恙,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了。”说着,一路引领上前,一行人兴高采烈地往如梅院行去。
车内,青竹挽住鹤泽的臂弯,撒着娇问道:“方才,玉树说公子们都担心我们的安危,是不是大哥和三哥此刻都在万雪庄里?”
老夫人早已是眉笑颜开,点着头说道:“我方家虽失了桃庄,好歹大家都平安无事。青苔和雁泽也尚在人世…老天也算对我们方家不薄了。”
鹤泽却只是“嗯嗯”着点了点头,后背忽地冒起一层细汗。子路曾与她说过:青山的确是去了万雪庄,可是青天大哥却死在了乱战之中。子路并未提及是谁杀死了青天大哥,想必他也不清楚。
之所以一直未敢把真相告诉老夫人和青竹,是怕这一老一少受不起如此打击,瞒一日算一日。如今,马上要到如梅院了,怕是要瞒不住了…
如梅院那边,早有小厮去报了信,因此青云和林晨曦已立在院门外迎接。
鹤泽和青竹搀扶着老夫人,林晨曦则搀扶着青云,众人在阶下相遇。
青云扑通跪地,“孩儿不孝,让阿娘受累了。”
老夫人赶忙上前扶起青云,“傻孩子,当年的事都不提了…不提了…你大哥和三弟呢?怎么不见他们出来呀?”老夫人张望着,寻觅着。
青云低下头去,眼泪欲止还流。
一旁的林晨曦慌忙掏出绢帕,替青云拭泪道:“公子不能哭,这眼伤还未愈…”
老夫人这才留意到青云的双目似有异样,伸手在青云的眼前晃动了两下,却见他双目竟无动于衷。
“青云,你的眼…”
“阿娘不必担心,只是旧疾复发,休息上些时日便会无碍了。”青云摸索着想去拉住阿娘的手,却只是徒劳而为。
“当真?”老夫人问道,看向了一旁的林晨曦。
只见林晨曦虽点头认可,却已是泪水涟涟。
老夫人也顿时泪水盈睫,伸手扶起青云道:“我儿莫要瞒阿娘了…来,让阿娘好好看看。”老夫人抚摸着青云的脸,喃喃道:“十二年了,你离开桃庄整整十二年了…这冰天雪地的,不知你这些年如何熬过来的…唉,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拗!你们这些兄弟呀,哪一个都是我的心头肉,这些年看着你们都长大成人,平平安安地活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老夫人说着,又向青云的身后张望着,问道:“怎么还不见青天和青山呀?”
见老夫人又问起大哥来,怕她起疑,青云忙回道:“阿娘莫急,大哥和三弟去桃庄打探消息去了。桃庄不能就这样被宋倚风和苗居溪那两个贼人强占了去,总有一日,要将他们赶出去!”
老夫人听说青天和青山去了桃庄,担忧万分,“这两个孩子!眼下桃庄里必定是看守森严,他们这样去冒然涉险真是叫人担忧。”
“阿娘不必担心,三弟武功高强,他们又在暗处,哪能轻易被人发现。”青云劝道。
“是呀,哥哥们智谋胆略过人,阿娘就不必担心了。”鹤泽走上前来,挽住老夫人的臂弯道:“屋外湿冷寒冽,阿娘不如到屋里歇息吧。”
老夫人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这才由鹤泽搀扶着慢慢往如梅院里行去。
话说,子路送别老夫人等人后,便马不停蹄地直奔九桃庄。
匆匆进了如墨院,并未去找宋倚风,却是直接奔向了后院,林照若带着长草住在那里。
一进门,见林照若正摇着摇篮哄长草睡觉,一旁站着奶妈,手里还拿着一个虎头娃娃。
见到子路,林照若脸现惊喜之色,忙起身迎了出来,笑着道:“子路今日得空过来啦?嫂嫂担心你生你大哥的气,再不来了呢?”
子路略有些尴尬,挤出了一个笑容,“哥哥之过与嫂嫂无干。子路今日是来向嫂嫂道别的。”
“道别?你要去哪里?若不愿来桃庄,就在风桑陌里住着也无妨。”
子路不语,看了看立在照若身后的奶妈。
林照若心有所会,吩咐奶妈退了下去。
子路这才答道:“嫂嫂有所不知,我已答应玉毒门绀緅,两日后拜于她门下。”
子路的话犹如一声轰雷,林照若直是惊了一下:“什么?玉毒门?你怎可去那种地方?”
“嫂嫂不要惊慌,那玉毒门没有嫂嫂想的那般可怕。我今日来向嫂嫂道别,是要拜托嫂嫂一件事。”
“何事?”
子路目光柔和地望了一眼已熟睡了的长草,轻吁出一口气,才道:“大哥占了桃庄,表面上看是得了权势和富贵,实则祸患无边。方家兄弟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苗居溪所带领的人马大多是方家旧部,念着旧主的恩德,哪天倒戈也不一定…最要紧的是…”
“是什么?”
“大哥竟然得罪了玉毒门!”子路道,“玉毒门这些年虽隐迹山中,看起来似是与世无争,实则养精蓄锐多年,他们一直对桃庄虎视眈眈,等待时机,未料,还未出手,却被大哥占了先机。绀緅定然心有不甘,一旦她插手此事,大哥几无胜算!”
林照若听着子路这一番分解,惊慌害怕不已,一把抓住子路的手臂,“子路,你最了解嫂嫂,这些年来,我们在风桑陌里,虽然清贫了些,可从来不缺欢愉。嫂嫂不是贪恋荣华富贵之人,若能得全家一世平安,粗茶淡饭,陋室麻衣又有何妨?嫂嫂宁愿过先前的日子!”
子路也感于林照若的这一番肺腑之言,使劲地点着头,“嫂嫂说的极是。子路也是这样想。只是…”子路说着,仰起脸,长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大哥闯下了这大祸,怕是回头无路了。”
“难道真是无路可走?长草还小…”林照若看着长草,忍不住泪流满面。
“嫂嫂。”子路突然跪下,行起了大礼。
照若急忙上前要扶起子路,“怎地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
子路却执意跪在那里,一脸正色地道:“嫂嫂,人道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子路这些年蒙受嫂嫂的照顾,心里感激不尽,子路后日便要入玉毒门了,此后再见着嫂嫂和大哥怕是难了…所以劳烦嫂嫂对大哥多加规劝,若能劝得大哥将桃庄归还方家,平息干戈,自然最好,若大哥终是不听劝说,嫂嫂一定要与方家交好,也好为日后留下退路。”
林照若看着子路,她知道,子路聪慧过人,料事如神,看来,这一场祸事终将难免。想来不觉又是一阵心酸,泪如泉涌,含着泪,使劲地点了点头。
子路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林照若,“嫂嫂,这封信,你替我想办法送到方青山的手中。”
“听说,桃庄残部都去了万雪庄,莫非方青山也在那里?”
“不。我料想方青山此刻应在桃庄里。”
“哦?桃庄?此处戒备森严,方青山若回桃庄,不是自投罗网吗?”
“若是一般人,自然是自投罗网,可方青山武功高强,对桃庄也甚是熟稔,又有何人能防得住他?”
林照若听子路分析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道:“好,这事,我让擎天去办。”
子路拜别了林照若,独自一人走在今云街上。
此时已近日落,各处庄铺都在准备着收拾打烊了。还有一些行人三三两两地穿梭在街上,都是行色匆匆地归家人。
子路漫无目的地行着,蓦然间看见街边一金字大匾的门头,写着“遇桃医馆”四字。子路停下脚步,只见医馆大门紧闭,门外也无人驻足。
“遇桃医馆…”子路默念着,“难道这便是雁泽姑娘行医施药的地方?”
随手拦住了一老者,子路问道:“敢问老爹,此处为何关着门?您老可知郎中去了哪里?”
那老者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唉,都是风桑陌的那帮贼子作的孽呀!多好的一个姑娘,被他们给杀了…”
“老爹所说的姑娘可是白雁泽白姑娘?”
“是呀!那姑娘医术赛华佗呀,又是个菩萨心肠,可惜了呀…”老者叹息着摇着头走开了,嘴里还不断地咕哝着:“挨千刀剐的风桑陌贼子!”
子路望着医馆出了神,想起当日初遇雁泽时的情景,不觉思绪万千:
“在下宋子路,敢问姑娘芳名?”
“白雁泽。”
“好名字...东溪一白雁,毛羽何皎洁。薄暮浴清波,斜阳共明灭。”
“姑娘保重!我只能送到这儿了…若是有缘,日后定不以这副模样见姑娘。””
“日后若有机缘,我想去看望林姐姐和长草。”
……
“雁泽,我知道你在云劲崖下,却不知你是否安好。你再等等,我这便想办法救你出来。”子路喃喃自语道。
正出着神,忽听西边一队人马卷着尘土啸啸而来,子路遥望过去,竟然是遮天带着几个庄护打马而来。子路不愿叫遮天等人看见,便悄悄退隐到了街边。
只见遮天等人竟在遇桃医馆门前停了下来。
遮天骑在马上,吆喝着,吩咐身旁一个庄护道:“去,把这医馆的锁给我砸了!庄主吩咐了,这医馆里的所有药材、书籍要统统搬到如墨院里。”
那庄护领命上前,举起大刀便要去砍门锁,正要落刀之际,听得一人大喝一声:“慢着!”
子路循声望去,只见一人骑马穿过人群,在医馆门前勒马停步。正是苗居溪。人群中一阵纷纷议论,有人在小声地咒骂着,还有几个庄人恨恨地朝地上啐唾沫。桃庄人显然对苗居溪甚是鄙夷。
正思忖着,又见遮天突然下了马,单膝伏在苗居溪的马前,毕恭毕敬地道:“小的遮天,见过主人。”
苗居溪道了声:“起来吧。”又问道:“是宋倚风派你来的?”
“是。”遮天应道。
“我已经说过,桃庄里的各处院子和各个庄铺都不许挪动丝毫,看来你是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苗居溪言罢,遮天赶忙解释道:“主人,我遮天定然是谨遵主人教诲的,可是…宋庄主的话小的也不敢违背呀。”
“哼!宋庄主?”苗居溪嗤笑了一声,又道:“他自封了庄主,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他果真是狂妄至极!”
又命令遮天道:“从今日起,你也不必再待在宋倚风那边了,带着你的人,正式编入我的部下,听从冰墨的安排。”
遮天像是受了莫大的恩惠,忙跪地磕起头来,又招呼跟随他的众人一起向苗居溪跪拜,“遮天和众兄弟愿听从主人差遣,唯主人马首是瞻!”
苗居溪微微扬起嘴角,抬手示意遮天等人起身,又对遮天道:“这些年,你蛰伏在风桑陌里,对我多有助力,辛苦你了。眼下,大业已成,是时候让你回来了。”
“能为主人效力,是遮天莫大的荣耀!”
“嗯。”苗居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遮天道:“去吧。”
遮天等人领命,上马而去。
子路心下琢磨着:这苗居溪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示出遮天是他多年前安插在风桑陌里的探子,可见他根本不惧与风桑陌为敌。按理说,此时他应当与风桑陌强强联手,以防方青山等人来袭,可为何此时与风桑陌分道扬镳?
子路百思不得其解。
人群已慢慢散开,子路随着人群慢慢挪着步子,偷偷回望,只见苗居溪仍然骑马立在遇桃医馆的门口,表情凝重。
当晚,子路连夜赶回了风桑陌。
此时的风桑陌全无昔日的热闹,丫鬟们都随着林照若和宋倚风去了桃庄,只留了几个庄护看守在各处。
子路坐在书房里,望着满屋的书籍,心下一片怅然。这满屋的书籍陪伴自己在风桑陌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如今自己要入玉毒门了,明日,只留他们孤单在此,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又轻轻拉开案下的抽屉,拿出了一副画卷,慢慢地铺展开来,只见画中一妙龄女子静立在晨曦中,正是白雁泽。
子路端视了许久,眼中满是深情,嘴角含着笑,对着画中人喃喃自语道:“何日见许,慰我彷徨…雁泽,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已是深夜,山中雨来得急促,雷声滚滚,伴着一道道闪电,打破了风桑陌夜的寂静。子路起身走到窗边,支起窗户,见院墙外的桑枝摇晃得厉害,片刻,急雨从天而降,打在桑叶上,噼啪作响。
子路只觉着清冷无比,望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凄然吟道:
今夜骤雨狂
折断陌上桑
庭前乱草长
扰我一缕惆怅
若天命不可违抗
留我一人去断肠
吟完,转身坐到案前,取出笔墨砚纸,挥毫在纸上写下一行行“离”字,直写满整张宣纸,又取出一张,继续写,直写到手臂酸麻…直到写满“离”字的纸,厚厚的层叠在一起足有半尺高,这才停笔。
第二日,狂风雷雨虽退去,小雨却仍淅淅沥沥地下着。
子路将昨夜写好的字置在桌上,洒上一大瓶香油,只见油脂慢慢地浸染在了宣纸上,但字迹却清晰不变,待油脂将宣纸全部浸透,子路又找来包袱将纸包起,披上蓑衣,提着包袱出了门。
踏过漫漫野草,子路来到了云劲崖边。
将包袱打开,拣了一块大石,与宣纸一并包裹在包袱内。
子路将包袱提在手里,站立在雨雾迷蒙的烟雨中,自言自语道:“但愿雁泽能看到。”说完,将包袱投向河中。
包袱裹着大石从高崖上落入水中时,激起了两尺多高的浪花,波晕圈圈四散。
子路站在雨中,静静地站了很久,嘴角慢慢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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