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忘情断肠易决断
玉莲洞中。
绀緅站在洞口朝洞内喊了一声。
青苔正在教授雁泽武功，见绀緅到来，脸上略微一惊，与雁泽四目相对后，二人缓步到洞口。
“夫人今日亲自来此探看，青苔万分感激。”青苔先上前行礼道。
绀緅冷眼打量过去，只见青苔和雁泽早已换下了自己前些时日派人为他们备好的衣衫。青苔一身青布衣装，青色丝带紧束在腰间，垂在身侧，越发显得清逸；雁泽则一身素白衣服，乌发秀容，更显柔静淡雅。
面对眼前这一对璧人，绀緅竟然强怒不起来，本来僵冷得面孔也温缓了许多，片晌才道：“你们二人好雅致，雁泽学医之人也有兴致习武？”
雁泽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地看向青苔，见青苔也面含笑容，替自己回答绀緅道：“这玉莲洞中清闷得很，若不找些乐趣来，如何打发漫漫长日？”
“说得也是。你二人在此确感束缚，这些日子也难为你们了。不过，放心，待得了白莲解药，我定不会食言。”
“夫人一言九鼎，青苔自然信得过夫人，我与雁泽情投意合，又经历了诸多磨难，只盼出洞后能相随白首，永不分离。此事，还望夫人成全。”青苔说着，又行一礼。
绀緅听到此，突然脸色骤变，冷冷地道：“姻缘之事乃天命所使，我无力成全！”
“夫人…”青苔本想趁机求她不要将雁泽带到玉毒门，没想到，绀緅根本不愿过多理会，已转头看向别处。
雁泽见此，“扑通”跪倒在绀緅面前，从怀中取出青雪白玉簪，双手捧在眼前，“夫人前些时日派人送来的物品中，竟有如此贵重的玉簪，许是不意间放置错了地方，请夫人收回。”
绀緅冷眼看向雁泽，“既然知道这玉簪不是个凡物，就应该知道这是我赠送与你的。你可知，戴上了青雪白玉簪，在玉毒门里会有多少人羡慕你？”
“夫人，这玉簪如此贵重，雁泽无功不受禄。”
“这玉簪自然不能随意赠送，我既然肯将它赠与你，自然是对你有所寄望。”
“夫人莫不是要收雁泽为徒？”一旁的青苔插话道。
绀緅脸色一凛，目光转向青苔，厉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青苔没想到绀緅会突然如此厉声厉色地质问自己，又不便将夏雪造访的事情说出来，于是，谎道：“我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方公子果然聪慧，单凭一枚玉簪便可猜到我要收雁泽为徒。也罢，我本不想让你们过早地知晓此事，既然你已猜到，我也实情相告。”绀緅边说着，俯身将雁泽扶起，定定地看着雁泽道，“你这等医术，若不为玉毒门所用，便是枉来九桃山庄走这一遭了。”
“夫人…”
雁泽有话要说，却被绀緅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随我来，我有一事要跟你说，待我说完后，你再告诉我是否愿意做我的徒弟。”绀緅说完，已转身向洞外走去，边走边道：“白雁泽随我来，方青苔在洞内等候。”
雁泽实不明绀緅用意何在，也猜不出她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她看了看青苔，只见青苔也是一脸茫然。
眼看绀緅人影已消失不见，想必已到了洞外，雁泽看了一眼青苔，向他点了点头，便急追了过去。
绀緅果然已出了洞，背身站在崖底下，面前便是冷冽的寒云河水。
河水不时哗哗地涌到脚下的岩石上，四周除了河水的如泣如诉，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雁泽静静地站在绀緅的身后，等她先开口。
“你二人在此洞中已有几日了？”绀緅问道。
“已二十四日了。”
“记得这么清楚，果然是数着日子过的。”
“玉莲洞中虽清静，又有哥哥相陪，可洞外亲人不能得知我二人的境况，这些时日里必定已是心急如焚。”
“原来如此。看来，九桃庄里那些与你非亲非故的人，你也是有所挂念的。”
“夫人既然知道雁泽的身世，我也实不相瞒，雁泽只知自己不是桃庄人，无意间闯了进来，幸得他们照顾，这些时日里，雁泽早已将他们视作自己的亲人了。”
“好，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
“夫人有话请讲。”
“你可知，昨夜宋倚风和苗居溪带人杀了方青天，霸占了桃庄？”
“啊？”雁泽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绀緅的话如五雷轰顶，她只觉自己已经站立不稳，踉跄了两步，冲到绀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上臂，“夫人，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
绀緅同情地扶住了雁泽，点了点头，“方青山昨夜不在九桃庄里，方青苔又在玉莲洞内，桃庄只有方青天一人可勉强支撑，自然势单力薄。”
“宋倚风他们霸占了桃庄，大哥他们呢？可安然无恙？”雁泽已满脸泪水，此刻她最担心桃庄老小的安危 。
绀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方青天已死，方老夫人、方青竹和白鹤泽下落不明。”
雁泽听到此，无望地闭上了双眼，泪水滚落脸庞。
绀緅见状，安慰道：“事已至此，伤心也没有用。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想为他们报仇？”
“嗯。若能为大哥报仇，叫雁泽做什么都愿意！”雁泽抹了抹泪水，语气坚决。
“好！有你这话，我今日便收你为徒，桃庄的事就交由我来处理，算是我这做师父的送你的见面礼！”绀緅脸上已漾起喜悦，她知道，如此这般，白雁泽便会死心塌地的帮助自己，那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绀緅即刻便要收自己为徒，雁泽又悲从中来。
若答应了她，日后只能听由其摆布，从此再也不能与青苔厮守。若不答应，桃庄眼下的状况若不得力于玉毒门，恐怕夺回无望，青苔出洞后，自然免不了与宋倚风有一番厮杀，若他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不能苟活了。
想到此，只得含泪答应了，“雁泽甘愿入玉毒门。”
“好！”绀緅满脸笑容，“此事暂且不要告知方青苔，免得他一时冲动，离开了玉莲洞，白莲解药就前功尽弃了。”
雁泽点头应了。
绀緅又从袖内取出两粒药丸，对雁泽道：“这两粒药丸，你任选其一服下。”
“夫人…这是…”雁泽不明其意。
“这一粒是‘忘情丸’，服下后，便会忘却你所钟情之人，玉毒门的门规之一便是‘凡毒皆无情’，若入了玉毒门，心中对旧人仍有所牵念，那便是你的大不幸，我也是为你着想。”绀緅解释道。
雁泽听到此，泪水哗地涌了出来：若让她从此与青苔陌路，连心里也不能存他，她不敢去想。于是，指着另外一粒药丸问道:“那，这一粒呢？”
“这一粒是‘断肠散’，服下后，需在每个月圆之夜服用我的解药，若无解药，便会毒发，断肠身亡。”
雁泽终于明白过来，绀緅是怕自己不能安心助她，又怕自己有朝一日逃离玉毒门，所以才用这样的法子。这两粒药丸，无论服下哪一粒，日后都会乖乖地听她摆布。
未多加思忖，雁泽拿起了“断肠散”，看着绀緅，眼神里写满哀怨，“既然夫人要让我长留在玉毒门，雁泽也只有从命。只是，我服下‘断肠散’之事，也望夫人不要告诉他人。”
“那是自然。”绀緅道，“我会每月给你一粒解药，若不毒发，外人看不出异样。”
雁泽拿着药丸，临水而立，看着对面迷蒙在烟雾中的桃庄，如一朵粉云缥缈着，仿佛就在不远处，又仿佛很遥远。
这便是自己此生的宿命？爱意明明已经抓在手，却又不得不再次放弃。
青苔，对不起，不是我要退缩，只是前面已无路可走。
雁泽将“断肠散”慢慢服下，回身对绀緅道：“师父打算何时行动？”
“既然你已叫我‘师父’，我便自当全力以赴，青苔离开玉莲洞之日，桃庄自会归还到方家的手中。”
雁泽看着绀緅胸有成竹的神态，更觉其高深莫测，青苔的武功在桃庄里已是屈指可数了，可她曾亲眼看到青苔那日败在了绀緅手下，如此看来，宋倚风、苗居溪之流也定然不是她的对手，她今日的承诺也绝不是说大话。
绀緅未再回到洞中，告别雁泽后，便独自划船离开了。
雁泽回到洞内时，青苔正焦急万分地负手踱步，见雁泽微笑着回来了，几步迎上去，一把将她拉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问道：“绀緅是不是难为你了？”
“没有。”雁泽淡淡地道。
“没有？…雁泽，你骗不了我，你以为你笑着进来我便看不穿你？”说着，把雁泽扶到眼前，双手抚在她的肩上，眼睛注视着雁泽，“眼睛都是红的，为何要哭？”
雁泽不知如何应对，脑子里急急地搜索着各种理由。
还未等她想好，青苔又道：“莫要管她了，不如今夜我们就逃离此地，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玉毒门那种阴险可怕的地方。”说着，拉起雁泽走到两个木箱跟前，把里面的物件全都倾倒了出来，“这两个木箱可以当小船，把它们连在一起，我双臂为桨，便可顺利划到河岸，对面就是桃庄的地界了…”
见青苔一本正经地策划着如何逃离，雁泽心痛如刀割。
她何尝不想与青苔一起离开这里，从此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可若她逃了，桃庄怎么办？青苔若知道桃庄已落贼手，会不会与他们拼命？
她不敢去想。
脑子里已乱成了一团麻，刚刚要想好的理由，被青苔这一通谋划给搅乱了，竟不知从何说起了，或者，她也知道，说什么青苔也不会相信的。
泪水忍不住要夺眶而出，雁泽强忍着，使劲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滑落。
理了理思绪，雁泽终于开口道：“哥哥，绀緅已答应我，只留我在玉毒门住两年，两年之后便会放我归来。”
“她果真这么说了？”青苔眼中闪现出一丝惊喜，只一瞬，便又熄灭了，沉声问道，“若是这样，为何哭泣？难不成，你怕两年之后我不要你了？”
雁泽被青苔的话逗乐了，“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好了，别哭，笑起来才美。”青苔安慰着，拉起雁泽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别说两年，就是二十年，我也能等。我的心不再自己的身上了，总得把它找回来。”
雁泽方才好不容易压住的泪水又涌了上来，怕青苔看到，一下子扑在了青苔怀里。
青苔也有所察觉，抚着她的乌发，脸带忧伤地说道：“以你的性子，自然不会做出惹怒绀緅的事来，我不担心绀緅会把你怎样，倒是那个夏雪，狠辣无常，我怕她会刁难于你…不行，我不能让你去玉毒门，两年也不行！”
青苔说着，把雁泽紧紧地搂住，生怕她会被绀緅带走，“再容我好好想想…”
青苔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突然大叫道：“我想起来了，桃庄里有一本奇书，唤作《束茨集》，里面记载了各种□□的解毒之法，绀緅梦寐此书已久，若能将此书交给她，说不定，她会打消让你入玉毒门的念头。只是，此书应在大哥手里…或者已交给二哥保管…无论怎样，等出了玉莲洞，我便去求大哥将此书交给绀緅，用它来换你自由。”
雁泽知道，青苔的想法已不可实现，只是眼下青苔既然存着这一线希望，于他来说，便不至于绝望。于是，附和着高兴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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