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棠棣多情郎无意
三日后。
苗居溪气色已是大好。
刚吃完早膳。
棠棣递上了擦手的巾帕,“少侠今日气色甚好,再过几日定然康复了。这几日大家都是担心得很呢。”
不用棠棣说,苗居溪也觉得自己今日有了气力,笑容也浮上嘴角,“是呀!这几日在病中多亏你照顾了。”
棠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照顾苗居溪是一万个心甘。
“我已无碍了。从今日起,你便回宋夫人那边吧。”苗居溪边说着,边披上了披风,“我今日有事要出去一趟。”
“少侠…”棠棣欲言又止。
“嗯?还有何事?”苗居溪已经走到屋门口,转身问道。
“少侠这是要去哪里?”
“听说风桑陌有一处临河的悬崖,我想去看看。”说完,步子已迈到了院中,忽又想起什么,回身嘱咐道:“噢,我出去的事不必告诉他人。若有人问起,只道不知便可。”
“若是无人领路,恐怕少侠一人不容易找到那处悬崖。”棠棣在身后劝道,“风桑陌大小悬崖十几处,少侠说的那处是云劲崖,崖下寒云河水冰彻入骨,崖上荒草漫膝无路可循,不如我随少侠同去,也好给少侠指个路。”
原来这风桑陌竟有如此多的悬崖,说不定自己还真能走迷了路去了别处…此刻若有人带路也会少些周折。
思虑片刻,苗居溪点点头,“那便随我来吧。”
棠棣高兴地点点头,跟在苗居溪的身后。竟是激动万分。
此时,正是清晨时分。
草叶上的露珠还未干。
踏在风桑陌的草丛中,不一会儿棠棣的布衫便湿了半边。
苗居溪宽大的黑色披风倒是能扫去一些露珠。
在棠棣的指引下,约摸一个时辰,二人便到了云劲崖边。
站在崖边,一股股寒气从崖底浮升上来,头顶上朵朵白云,飘忽游动,形状忽而离散,忽而团簇,似骏马奔腾,苍劲有力。
棠棣衣衫单薄,又湿了半边,冷得瑟缩发抖。
苗居溪斜瞅了她一眼:这丫头也是怪可怜的,前几日被冰墨怪罪一番,还扇了一个耳光,她不但不记恨,反而更加悉心地照顾自己…今日又主动帮助自己引路。
又见她半边衣衫湿透,于是解开自己的披风,递了过去,“穿上吧。”
棠棣一个丫头,哪里受过这般优待,紧张得不敢接,赶忙低头,懦懦地道:“奴婢不敢。少侠大病初愈,只要少侠能好好地,奴婢不怕冷。”
“穿上!”苗居溪哪里理会她,直接命令道。
棠棣听到苗居溪高声命令自己,也不敢再违背他的意思,颤抖着接过,披在自己身上,只是自己身形瘦小,这男人的披风往自己身上一披,整个人罩了进去,直拖到了草地上。
真暖和!
从未有过的温暖,仿佛三月春风拂过,寒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苗居溪站在崖边深思着,一言不发。
昔日,那方青苔和白雁泽便是从这里跳下崖去的吗?
到今日已经是第六日了,没有二人生还的消息…
怎么可能生还呢?这河水如此宽阔,又寒如冰雪,即便会游泳,只怕未游到岸边已冻死在河里了。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如今自己上了风桑陌,与宋倚风为伍,已是没有退路了。到底有多少胜算,他也不知道。但是,没有方青苔的桃庄,他是不忌惮的。
这几日,桃庄也没有一点动静,怕是在养精蓄锐。
好在这风桑陌地势险要,那方青天和方青山定是忌惮于此,所以才不敢贸然上山。他们若不上山,自己是不可能主动出击的。
看来,还有一段太平的日子。
……
二人回到风桑陌,还未到正午,天雄早已等候多时,见苗居溪回来了,忙迎上前去,“主人这是去了哪里呀?真是叫人担心!元砌和冰墨也来过,却也不知主人的去向,这风桑陌毕竟不比桃庄熟悉,主人还是小心的好。”
说着,眼角瞅到了一旁的棠棣,竟然穿了苗居溪的披风!
又看了看苗居溪的脸色,并无异样,实在想不明白这是哪一出。
却听苗居溪悠悠道:“我只是出去看了看风景。”
“噢。”天雄不知说什么好了,又看了一眼棠棣,心里纳闷起来。
棠棣急忙解下披风,有天雄在侧,她不敢再上前奉还,只好将披风搭在臂弯里,低着头不言语。
还是苗居溪先发了话,“有天雄在此,你也不必再伺候我了,你这便回去伺候宋夫人吧。”
还是要赶自己走。
棠棣一万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地位,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更可悲的是,她竟然偷偷地喜欢上了苗居溪。
无路可走。只能听人摆布差遣。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也是无奈。
“是。”棠棣应着,走上前将披风搭在椅背上,低头往外走。
“等等。”苗居溪突然在身后喊住了她。
“少侠还有何吩咐?”棠棣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会是他改了主意,要留下自己吧?
“天雄,你去取两锭银子来。”
天雄应了,向屋外走去。
他们从桃庄带来的财物都单独存放在别处,有专人把守。
原来不是要留下自己,而是要赏自己银子罢了。
心一下凉了下来。原来竟是自己的痴梦!
片刻,天雄回来了,提了一个小布袋,递给苗居溪。
苗居溪接过,走到棠棣跟前,还是命令的语气:“拿着。”
说完,直接塞到她的怀里,转身径直回了屋,再没有别的言语。
棠棣怀揣着银子向院门外走去,泪水滴落在布袋上,殷湿了一片。
回到隔壁的屋子,百桐正在照若的屋子外候着,看到棠棣回来了,走过去,拉住她的手道:“可是苗少侠那边放你回来了?也好,这边正缺人手,我们这就去回夫人,从今儿起由你来照顾鹤泽姑娘吧。”说着,拉着她的手,掀开帘子进了照若的屋子。
照若和鹤泽正在榻边逗长草玩,见棠棣和百桐进来了,抬起头,看向二人。
棠棣先是屈身跪下,“夫人,苗少侠那边已无碍,从今儿起,让我来服侍鹤泽姑娘吧。”
“噢,是吗?无碍就好!起来吧。”照若召唤棠棣过来,又对鹤泽道:“真是难为妹妹了,在这风桑陌里连个丫头都是紧缺的,衣食也更不必说…棠棣这丫头虽是话语不多,可也是个体贴的,就让她来伺候妹妹吧。”
鹤泽忙点头致谢,“多谢姐姐。”
又抬眼看向棠棣,只见她低着眉头立在那里,粗布衣衫上还沾着草叶。
这风桑陌果然是清苦。
自己倒不是怕清苦,只是想着这陌中老小这些年在此地都是这样熬着,不免有些难过。自己从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吃过荤,只是在前日吃过一个鸡蛋。照若还在月子中,饮食也不比自己强多少。
正心下哀叹着,听到屋外有人来报,要求见照若。
“百桐,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照若吩咐着。
百桐出去一小会儿,便兴高采烈地进来了。
“夫人,外面苗少侠派人送来了二十斤牛肉,二十斤鲜鱼。说是给夫人和姑娘补补身子。”
“啊?”照若有些吃惊,心想,他是从哪里弄来恁多鱼肉的?又看向鹤泽,正要向她询问,却见鹤泽正垂眸不语,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安。
于是,没有过多言语,只吩咐道:“好生谢谢苗少侠。这些鱼肉只留下各一斤,其余的全部分给庄人吧。”
“哦…”百桐领命走了出去,有些不情愿。心想,好不容易要开开荤了,夫人却只留下了一斤。
鹤泽见照若竟把鱼肉都分了下去,正是要与庄人同甘共苦。
怪不得,这么多年,风桑陌老小能守得了如此清苦,竟没有逆反,实在是照若的功劳呀。
这边,苗居溪派去送鱼肉的小厮回来了。
“可是把东西都送到了?”苗居溪问道。
“回主人。都送到了,只是…只是那宋夫人只留下了各一斤,其余的全部分了下去。”
“哦?只留下一斤怎够吃的?”又转身问身后的元砌道,“这边可还有多余的?”
元砌略一计算道:“此次去桃庄总共购了鱼肉各五十斤,兄弟们分下了二十斤,给风桑陌送去二十斤,还有十斤留着给主人享用。”
“这么说,还有各十斤在此?”
“嗯。”元砌点点头,“主人大病初愈,正是需要滋补。”
“不必了!把这十斤也给宋夫人和鹤泽姑娘那边送去吧。”
“啊?”元砌以为听错了,难道一斤不留?
“别人倒是不怕,鹤泽姑娘不能受委屈,我们到此地的这几日里,吃的净是素饭,她本就孱弱,哪能受得了?”
原来是为着鹤泽姑娘着想,但是,好歹要留下个一斤半两吧。
元砌思量着,又试探地问道:“十斤全送过去吗?或是…留下一两斤?”
“不必了。”苗居溪语气坚决。
元砌点头应了,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主人处处为鹤泽姑娘着想,可是鹤泽姑娘却仍怀着恨意,这一番苦心,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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