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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十里荼蘼会子路


  

  不觉中,离开桃庄已半月有余了。

  鹤泽在院中石凳上坐着,愁眉不展。

  照若虽是对自己处处照顾,可自己总不能一直与她同住。待她出了月子,恐怕自己只能搬到隔壁去住了。

  这样待下去总不是办法,也不知桃庄现在是何等境况。

  棠棣在身旁陪着自己。

  这丫头倒也是勤快体贴,只是少言寡语,像是与自己有着一层隔阂,多余的话从来也没有一句。

  听说她自小便是在陌中长大,想必对此地的道路应该是熟稔得很吧。

  正要与棠棣询问几句,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院中石径向宋倚风的书房走去。

  竟是苗居溪!

  自从那日梧桐树下,鹤泽再没有见过他的影子。

  只见他一如寻常的脸色深沉忧郁着,昂着头踏步前行。

  苗居溪找宋倚风定是要商量要事!怕是要对桃庄不利!

  好在他走得匆急并没有瞧见自己。

  见苗居溪进了宋倚风的书房,鹤泽假意路过,在书房外慢慢挪着步子。

  棠棣也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只听苗居溪对宋倚风道:“宋兄,桃庄的探子来报,方青山已整装待发,怕是这几日就要上山来了。”

  宋倚风显然有些紧张,“哦?这么快?”

  “嗯。我虽然带了二百多人来,可毕竟不足以与方青山正面抗衡,桃庄现有的庄护少说也有四百人,若真较量起来,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方青山武功如何?”

  “不在你我之下。”

  “这么说来,苗兄竟然没有胜算的把握?”

  “嗯。现在我们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风桑陌的险要地势了…我今日来正是要与宋兄商量一下如何在桑林中布排一番。”

  “那倒不难。那方青山要是敢上山来,我定叫他葬身桑林!方青山若是死了,桃庄便唾手可得了。”

  二人又耳语了一番。

  ……

  屋外鹤泽听得心惊肉跳,那宋倚风阴险狡诈,之前青苔便是中了他的计谋才被擒的,此番青山若真是要上山来,怕是凶多吉少。

  不行!得想个法子告诉青山。

  正心焦着,还未来得及离开,便听见书房门开了,苗居溪已经走了出来。

  鹤泽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看见鹤泽,苗居溪也是一惊,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和担忧。

  此时,宋倚风也正要往外走,若是让他瞧见鹤泽在此偷听,怕是对鹤泽不利。

  鹤泽正紧张着,又无路可走,却见苗居溪忽地转身回屋,拦住了正要出屋的宋倚风,“宋兄!我还有一事要与宋兄商量…”

  鹤泽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趁机向院外走去。

  棠棣也跟了出来。

  “棠棣,方才所见所闻,切不可对他人言说!”鹤泽嘱咐道。

  “是。姑娘。”棠棣答应着,却面无表情。

  鹤泽只管沿着林荫前行,心乱如麻。自己被困在这里,也无法脱身,可怎么办才好?

  棠棣跟在鹤泽身后。

  方才那一幕她是瞧得真真切切的,鹤泽姑娘偷听,苗少侠却竟然护着她!少侠看鹤泽姑娘的眼神竟是那般深情!

  那日在梧桐树下,明明是少侠痴情一片,鹤泽姑娘不但不感念安慰,连少侠伤病的那几日都不曾露面。简直是铁石心肠!不知少侠到底看上了鹤泽姑娘哪一点?

  一种压抑许久的嫉妒和愤恨涌上心头。

  棠棣在鹤泽的身后,狠狠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二人正行着,冰墨迎面而来。面若冰霜。

  “冰墨见过姑娘。”冰墨抱拳行礼。

  鹤泽并不理会他,径直前行。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冰墨追了上来。

  鹤泽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去哪里不需要你知晓!”

  冰墨伸臂挡住鹤泽去路,劝道:“这风桑陌林深路陡,姑娘还是回去吧。”

  鹤泽本就心情不好,此时被冰墨挡住去路,心里更是恼怒至极,大喝一声:“滚开!”

  虽被鹤泽喝斥冰墨却丝毫不动,表情坚定。

  鹤泽气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正僵持不下,听到身后一男子的声音悠悠传来,“姑娘原来早就到了,子路来迟了。”

  鹤泽回头,只见一陌生男子站在离自己不远处,正拱手行礼。

  “子路?”鹤泽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想起来了,之前曾听照若曾提起过他,不过却从未曾谋面,也未细细打听。自己明明不认识他,可他方才所言竟像是与自己有约。

  正疑惑着,却见男子已缓步而来,看着自己,含笑道:“鹤泽姑娘上回托我作的画已完成了。”说着,将手中的画卷展开在了鹤泽的面前。

  鹤泽定睛瞧去,只见画上栩栩如生一女子,侧身亭亭玉立在石径上,望着不远处屋檐上的鸟雀儿,那身形相貌不是雁泽又是哪一个?

  鹤泽直看得有些发怔,想着雁泽早已离开人世,不觉悲从中来,泪水盈睫。

  原来眼前的男子竟与雁泽相识!

  鹤泽定了定情绪,伸手接过画卷,点头致谢:“多谢少郎!”

  子路微微一笑,“姑娘多礼了。今日天气晴朗,不如我带姑娘到山上赏花可好?”

  “这风桑陌中也有桃花吗?”鹤泽问道,眼中却还含着未干的泪珠。

  “没有。”子路摇了摇头,笑了笑道:“不过,山上荼蘼开得正艳。姑娘随我来吧。”子路说着,绕过冰墨引着便鹤泽往前走。

  冰墨也是认识子路的,见到此情景,自己倘若再阻拦便是无礼了。只得讪讪地放下手臂,眼看着鹤泽随着子路沿着林径往山上走去。

  棠棣也远远地跟在二人身后。

  行了片刻,确定除了棠棣外,无人跟随。

  子路低声道:“方才是子路冒昧了。”

  “少郎是?”

  “在下宋子路,宋倚风是我大哥。”

  噢…原来子路竟然是宋倚风的弟弟。

  鹤泽虽与照若相处,但是子路却不常露面,所以来了半月竟是不识。

  “少郎带我到此地,不会是真要赏花吧?”鹤泽隐约觉着子路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子路并不答话。却突然高声说道:“姑娘,前面便是荼蘼十里了。姑娘初到此地,定要畅快地游玩一番才好!”

  鹤泽怔了一下,子路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说与棠棣听的?

  正不知如何答对,见子路正朝着自己挤眼睛。

  于是,也慌忙高声答道:“噢…好!…好!”

  子路又向身后的棠棣喊道:“棠棣,我与姑娘去前面赏花,你在此地候着便是。”

  棠棣应了一声“是”,在原地站住,不再向前。

  子路急走在前,鹤泽也跟了上去,只行了十几步,转了一个小弯,便看到眼前一片片雪白花簇,一望无际,绵延十里。

  色若梨花,却比梨花娇艳;状如桃花,却比桃花清雅。

  原来这山中竟有如此芬芳绝色的花朵!

  站在荼蘼花下,子路的表情突然深重起来,“我确有一事要告知姑娘…姑娘不必心伤。青苔公子和雁泽姑娘必定还活在人世。”

  “什么?”鹤泽叫了一声,惊站在原地,注视着子路,眼神急切,“少郎方才说什么?”

  子路食指触唇,示意鹤泽莫要惊慌,又继续说道:“以我的判断,青苔公子和雁泽姑娘应还活着。”

  “少郎不是在开玩笑吧?”鹤泽实在是不敢相信,但心里又有一丝期盼子路的话是真的,定定地看着子路。

  “姑娘看子路像是在开玩笑吗?子路早就与雁泽姑娘相识,那日,嫂嫂本是安排擎天护送雁泽姑娘出林的,可半路却被大哥拦截了下来,我使了计策才把雁泽姑娘救出并护送她出林。”子路娓娓道来,仿佛事情就是发生在昨日,又叹了一口气,“可是,后来,雁泽姑娘为救青苔公子又重返风桑陌…我偷听到遮天他们说话,得知他二人落崖的消息…子路实在难以相信,于是当日便到那云劲崖上察看…我在崖上坐了一夜,待到半夜时,见一小舟逆流而来,划进了崖底…我连着几夜都去那崖上守候,在第二日和第三日都曾见有人来探…我便猜想,莫非是他二人被困在了崖底的洞中?”

  “这么说来,青苔和雁泽果然没有死?”鹤泽已激动万分,眼中闪烁着喜悦。

  “虽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有微妙之感,雁泽并没有死,或许是心有灵犀吧。”子路仰起头,眼神坚定。

  “可那半夜乘舟到崖底的人又是何人呢?”鹤泽疑惑着。

  “寒云河顺流而下便是玉毒门,那寒云河两岸皆是玉毒门的地界,所以无人敢踏足。若非如此,我早就下去探个究竟了,也不必在此猜测、心急。”

  “啊?玉毒门?那是什么地方?”鹤泽不解。

  “姑娘常年居在桃庄,以为天下太平无事,实则,这些年,桃庄一直是岌岌可危的。若说风桑陌是悬在桃庄头上的一把利剑,这玉毒门便是桃庄身上的一颗毒瘤,碰不得,也去不得。”

  “啊?这么说,那些乘着小舟去崖底的人可能是玉毒门的人了?”

  “正是。”子路点点头,表情沉重。

  也无心赏花了,鹤泽看着子路,神情急切,“我须得想法子去救他们。”

  “姑娘不必心急,待我再观察几日…此刻,却是没有好的法子。若是得罪了玉毒门,别说小小的风桑陌,便是整个桃庄他们也不怕,恐怕到时候反倒弄巧成拙了。”子路劝慰道。

  “以少郎之意,眼下该如何呢?”

  子路叹了一口气,“先暂且再等两日。若是仍然没有音讯,我便定要冒险去探一探。”

  鹤泽听到子路竟甘愿冒险,心里感激万分,“少郎真是好心肠。我代青苔和雁泽先在此谢过少郎了。”说完,侧身行礼。

  子路苦笑着摇摇头:“姑娘不必多礼。若我说,我救雁泽姑娘也是有私心,姑娘会如何看我?”

  “嗯?”鹤泽一时未明白过来。

  私心?

  噢!难道子路竟是对雁泽有意?

  这世间情愫,谁又能说的清?

  明知她心里已有了别人,却还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鹤泽看着子路,不知如何言语。

  抬眼看向眼前的十里荼蘼,虽清雅白艳无比,却深藏在山中,不叫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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