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玉毒门中寒云畔
“雁泽！”青苔觉察出不妙，大叫一声，又一个急闪身右臂抱住雁泽挪向一侧，左臂出手去挡。
剑锋划过，在青苔的左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雁泽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已在青苔的怀中。
三步远，夏雪持着短剑仍在那里愤恨：“要想不入玉毒门，除非就死！”
青苔早已怒不可遏，听到夏雪言语，更是怒火冲头，不容分说地，一个凌空飞步冲上前，一脚踢飞了夏雪手中的短剑，又出掌击中夏雪右肩，叱道：“你竟是如此蛇蝎狠毒！今日我便替绀緅夫人好好教训你一下！”
说完，又摆出了招式。
“哥哥！”雁泽在身后唤了一声，“哥哥饶过她吧。她在那玉毒门久住，难免会变得无情。且今日之事，却是因误会而起，待我与绀緅夫人说明，便会疑惑冰释。哥哥也不必与她计较了。”
听到雁泽的恳劝，青苔犹豫地收了步子，却仍怒视着夏雪道：“今日且饶你一回，不过下次若见了绀緅夫人，我定将你今日所为告知与她！”
听到青苔说要将自己所为告诉绀緅，夏雪吓得脸色惨白，方才的戾气立时消失殆尽，突地跪在地上，连磕了两个响头，“公子饶命！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夫人，否则我定将遭万毒之苦！”说着，竟流下了泪水。
“你也知道求饶？”青苔恨恨地看了她一眼，鄙夷道，“若不是看在雁泽求情的份上，我定是饶你不得的！”
夏雪抬头，见青苔仍狠狠地瞪着自己，怕他反悔，急忙爬起身，踉跄着向洞外奔去。
“慢着！”青苔突然喊住了夏雪。
果然反悔了？
夏雪吓得不敢转身，却也不敢再挪步。怯怯地道：“公子可不能食言。”
青苔不理会她，却道：“你在洞外的小舟暂借我二人一用。”
听到青苔要借用小舟，夏雪心里已猜出他的用意，心头更是一紧，忙转身，“公子莫非是要离开这里？”
“正是。”
“公子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虽不知二位为何要守在这洞中，但是但凡夫人吩咐过的，定是不能违逆。”
“我又不是她玉毒门的人，她能奈我如何？我二人因与她有约，才在此守护，但是若到时她强行带雁泽入玉毒门，我二人又不得脱身，只能受她摆布。今日便借你小舟离开此地，不再与她牵连。”
夏雪摇了摇头，冷哼了一声，“公子果然是不知道绀緅夫人的手段…你二人逃脱容易，桃庄千户人家能逃得了吗？”
“此话何意？”
青苔一惊，自己与绀緅的恩怨，与桃庄千户人家有何干系？
“公子若是逃脱了，绀緅夫人必定牵恨于桃庄，只怕到时要伤及无辜了。”
“绀緅竟是如此狠毒…”青苔喃喃自语。他不是不相信夏雪的话，他之前也领教过绀緅的冷酷无情，此刻，他的确不能拿着桃庄千户人家的性命冒险。
一丝忧伤袭来，青苔回身看了看雁泽，心想：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绀緅带到玉毒门去受苦？
罢了。
此事也不能听夏雪一面之词，待见到绀緅再与她辩解吧。
青苔也懒得理会夏雪了，转身走回洞内。
身后，夏雪带着一阵阵冷笑，走向洞外。
看到青苔的不悦，雁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安慰道：“哥哥不必忧心。我二人能活着就是上天的眷顾，倘若必须入那玉毒门，也是我命中有此劫难。何况，我见绀緅也不是绝情之人。说不定，与她好好商量一番便会放了我。”
在雁泽眼里没有绝对的恶人。
青苔也只能假装宽慰了，点点头，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向洞内走去。
夏雪划船回到玉毒门已是夜半。
今日本来去探一下虚实，没想到被那方青苔制住了，此时右肩还是有些疼痛，想不到那方青苔面貌长得清秀，下手却如此狠厉。
“哼！日后若落在我的手中，有你好看！”夏雪自言自语地愤恨着。
轻步行在玉毒门的长阶上，四周寂静无声。
此时众人应该早已熟睡，可自己深夜私自下山，若是让师父知道，虽不会有性命之忧，可玉毒门那上百种的惩罚手段随便来上一种，也会叫自己生不如死。
心里害怕至极，更加小心翼翼地行着，不敢出一点动静。
刚走完石阶，正要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突然黑暗中有人拉住了自己。
夏雪本就紧张万分，被人这么一拉，吓得差点惊叫出来。
那人一把捂住夏雪的嘴，“师妹，是我。”
“啊？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是夏雪的师兄—冬雷。
“我正要问你呢？深更半夜地，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闷得慌，所以到堤岸坐了一会儿。”
“我去堤岸上找过你，并没有见你的影子。可是，岸边的小舟却不见了一艘…”
“你管我上哪了呢？我又跑不了。”
“唉！你可知师父刚才找过你！”
“啊？这么晚了，师父找我干什么？”
冬雷摇了摇头，“我早知你不在山上，所以师父遣采萧去喊你的时候，我便上前说恰好正有事找你，师父便遣了我来喊你，这才把事情挡了下来。此刻怕是师父已经等着急了，师妹还是快去吧。”
“谢谢师兄！幸亏有师兄在…我这便去了。”夏雪说完，向绀緅的屋子跑去。
这玉毒门依山傍水而建。
山下一条长河，河水深阔，只因是万雪山雪融之水，所以虽不结冰，却经年冰寒，又因河岸温暖如春，寒暖相逢，四面便会常年烟雾缭绕，空中云雾漫天。因此名曰：寒云河。
沿着堤岸，一丛丛白色蔷薇迎风绽放，更像是白云落地般绚烂妩媚。
从岸堤仰望玉毒门，眼前即是一里长阶，这是通往山上的唯一路径。石阶宽阔高长，可容纳二十人并行，长过一里，要足足走一刻钟才能走完。石阶由纯白玉石砌成，高耸入云，仿佛一架天梯，正是青天白阶，浩荡雄伟。
走完长阶，便进了玉毒门。
各间屋舍依次坐落在山腰和山顶，错落有致地分布成三排。
最底下一排，有约十几间小舍，住着门中小辈儿。
中间一排，有六间屋子，比底下的略有宽敞，有两间分别住着绀緅的两个徒弟-冬雷和夏雪。其余四间皆是空置。
以前倒也是住满过，只是到了绀緅这一代，由于她轻易不肯收徒，以致门中冷清，到如今竟是闲了四间。
山顶处是一座极其宽敞宏伟的别苑。青石青瓦，似卧龙半入云霄。唤作半云院。又有两处小阁坐落在两侧，里面盛放着门中奇毒和各种毒书，分唤作怀心阁和弃情阁。绀緅独居在此。
夏雪一路奔跑，待到了半云院，已是气喘不定。
“师父叫徒儿有何吩咐？”见绀緅并未掩门，夏雪直接进了屋子。
“怎么这么久才来？”绀緅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毒书，略有不满道。
“噢…”夏雪迟疑了一下，又灵机一闪，道：“徒儿前日偶得了一株红烛花，听说此花来自域外，我已用它研制出了一种新毒，只是此毒色泽太过鲜艳，不易隐匿，徒儿冥思苦想，找不出好的法子，所以就到寒云堤上小坐了一会儿。”
“哦？那你用它研制出了什么新毒？”绀緅也来了兴致。
“休音水。”夏雪一脸兴奋。
“休音水？听这名字…莫非是使人失语之毒吧？”
“正是。”
“怀心阁里已经有多种失语之毒了，还差你这一种？”绀緅有些不屑。
“师父有所不知，这休音水与普通的失语之毒不同之处是，喝下它不但会令人即刻失语无言，此后连进食都是困难。因为无法进食，中毒之人只能痛苦地忍受着饥饿，又无法言语，最后瘦成了皮包骨头，无声地死去。”夏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中毒苦状，甚是得意。
绀緅点点头，表情平淡，“这味□□倒是无声中透着狠辣。”
“这正是它的妙处。”
“你且继续研究，但没有我的同意，不可私自用毒。”
“是。徒儿记住了。”
见绀緅信以为真，夏雪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自己本来是背着绀緅在研究那休音水，好日后派上用场，今日在这关头上也只能拿它来挡一挡了，否则以绀緅多疑的性格必定对自己有所怀疑，若发现自己曾私自下山，便不知要受什么苦罚了。
正思忖着，听到绀緅继续问道：“我上月给你的《东瓶千毒》可曾阅完？”
《东瓶千毒》是玉毒门四大毒书中的一本，记载了一些基本秘□□方法，也是四大毒书的根本，其余三本分别是《西灯千散》、《南风千露》和《北炉千霜》，都是记载着各种奇□□方法，且一本比一本深奥，所记载的制毒方法也是层层高进。这四本书平时并不是存放在弃情阁，只是由绀緅亲自收藏着。
夏雪从十二岁开始便跟随绀緅，如今已有九年了，可只在上月绀緅才肯拿出《东瓶千毒》给自己看，那厚厚的一本大书，足有五指厚，莫说一个月，就是看上一年也不一定能看完，即使看完，也不能一一领悟。而此时绀緅却问自己是否已经阅完，该如何回答才好？
正不知如何回答，绀緅又道，“以你的资质，怕是十年也参不透。”
这也太小瞧人了吧？
夏雪心下一片冰凉，又有不甘，但也不敢让绀緅瞧出，于是强装笑颜，“师父教训的是。徒儿自知愚钝，定将加倍努力！”
“嗯。知道努力就好。”绀緅放下手中的毒书，从案后踱了出来，走到门口。
夏雪也跟了上去。
遥望着远处的寒云河，在黑夜中暗涛汹涌。
静了片刻，绀緅又道：“明日一早把你隔壁的屋子清扫一下。过不了多久，我新收的徒弟就要上山来了。”
果然没好事！绕了一个大圈子，原来是让自己去为白雁泽打扫屋子。
站在绀緅身后，夏雪恨得咬牙切齿。
“好了。你回去吧。”绀緅仍站在门口，目光看向远处。
“是。”夏雪应了。低头从旁边退了出去。
一路愤恨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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