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如墨宴外情相悦
时疫终是没有爆发,不几日病人们都陆续痊愈,桃庄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为庆祝此次桃庄的有惊无险,且一并答谢雁泽、鹤泽在紧要关头的协力合作,方青天在如墨院设宴款待众人。
这一日傍晚,雁泽鹤泽同乘一辆马车,相携了一起前往。鹤泽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雁泽却心事重重。不知怎地,她看到鹤泽时,总是有一股莫名的心绪,似愧疚又似怜惜,她也说不清。
春水和月如也随着马车行走。似是路途寂寥,春水扯了扯月如的衣袖,小声说道:“哎,月如。”
“嗯。怎么了?”月如应着。
“鹤泽姑娘与青苔公子的好事近了。”春水说着,满脸得意和高兴。
“噢,是嘛。
“你没看鹤泽姑娘这几日的神情,那真叫喜上眉梢。哎,想想姑娘也不易,等了八年呀。石头也等化了呀。”
月如不知如何回应她,只管不做声了。
“月如,你怎地不说话?”
“姑娘的事我不想置喙。”月如淡淡地答道。
“真没趣!”见月如不理会,春水也无话可说了,又昂首赶路了。
这声音虽小,坐在车里的人却听得真真的。鹤泽的喜悦自是不必说,嘴角已略扬起了微笑。雁泽神色却更加凝重,两手握在一起,心下一片冰凉,心想:鹤泽等了青苔八年,这等情分足以化冰融铁。也许青苔对自己只是怜悯,对鹤泽才是弥久愈深的感情。
进了如墨院,二人先去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把两人都叫到跟前,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不住地点头微笑。片晌,悠悠道:“记得鹤泽初来时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总是爱哭鼻子,我说‘别哭了,去找哥哥们玩吧’,小丫头就立即破涕为笑了…这一晃八年过去了…”又拉住鹤泽的手说:“唉,我这老太婆也老了,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这么耗着呀,你看这桃庄里有没有哪家的公子如你意呀,只管告诉我。”
鹤泽没想到老夫人今日竟提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娇道:“鹤泽哪里也不去,鹤泽只愿能常陪伴老夫人左右。”
“傻丫头,嫁了人就不能陪我了?难不成让你当我的儿媳妇都不行?”老夫人微微笑着,似有深意。
鹤泽顿悟了老夫人的意思,心想:莫不是青苔已经向老夫人说明了?
心下一片欢喜,忙退后一步跪在老夫人跟前道:“全凭老夫人做主。”
“傻孩子,快起来吧。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青山、青苔兄弟两个年龄与你相仿,你看哪一个中意呀?”
雁泽在一旁瞧着,竟是说不出的滋味,眼神一片痴茫。
心想:如果老夫人将鹤泽指婚于青苔,鹤泽必定是幸福的。自己本来就是后来人,这一个多月在桃庄已是尽受恩惠,已是知足,也就无所求了。
鹤泽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直接地问自己,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心想:老夫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青苔哥哥不是已经都说明了吗?
但看老夫人眼神也是诚恳笃定,想必是要听自己亲口说明。于是,含笑低头,道:“鹤泽中意于–”
“阿娘!”未等鹤泽说完,青苔从门外直冲进来,“阿娘近日安康?”
“噢,青苔呀。快过来!我正跟你两个妹妹说起你呢。还记得吗?那时你与鹤泽都还小,鹤泽玩耍摔倒了,是不是你把她背回来的?唉,时间真快呀!”
“阿娘,那时孩儿还小…如今竟都不记得了。”
“你看你这记性…”
“阿娘,前堂已备好宴席,孩儿这就扶阿娘过去吧。”青苔说着,走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点点头,鹤泽也急忙起身扶住她,青苔、鹤泽一左一右扶住老夫人,一起向前堂走去。
雁泽只能跟在其后,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心下越发释然。
偷偷打定主意:若能随了姐姐的愿,还了青苔的情,伤我一人又有何惧?
参加宴席的除了方家兄弟和鹤泽雁泽姐妹,还有桃庄各个工坊的掌柜。雁泽一一打量过去,竟全都不认得。不!有一人认得,那便是前几日协助安排庄铺的苗管家-苗居溪。苗居溪也在席?雁泽突然心里一凛,再看他冷漠坚毅的表情,越发觉得这位苗管家似乎是桃庄的重要人物。
鹤泽频频向宾客们点头致意,显然是熟络得很。
方青山竟也从田庄赶来了,与青苔并坐。方家兄弟中独独少了万雪庄的方青云。雁泽也只是听人说过,方青云在兄弟中排行为二,居住在万雪庄,也经常见青苔前往万雪庄探看,但却从未见方青云到桃庄来。且今天如墨院设宴这等重要的事情也不见他的影子,实在是令人困惑。
席间,青天先是举杯向雁泽、鹤泽致谢道:“前几日,瘴疠始发,幸得两位妹妹协力安排,桃庄得以免于时疫。”又转向雁泽道:“雁泽医术高明,桃庄大幸!”说完,一饮而进。
其余人也随着举杯。
雁泽也起身,缓缓道:“雁泽初来桃庄,所到之处皆是祥和,所识之人皆是温善,能为桃庄尽力,实是雁泽之幸。”说完,也一饮而尽了。
“雁泽姑娘不但医术高明,还是个心善仁慈的活菩萨呀。”席上一位老者举杯而起,正是陶馆的李掌柜。
“某听说,无钱的贫苦人倘若得病,雁泽姑娘都是分文不取的。”李掌柜接着说。
众人听李掌柜这么一说,都纷纷议论起来,赞叹之声不断。
雁泽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微微一笑。
此时,方青天又再次举杯,向众人道:“桃庄有今日,全凭在座的各位鼎力相协。愿桃庄永处和宁!”
“永处和宁!永处和宁!”众人纷纷举杯高呼。
雁泽本就不胜酒力,喝过两杯之后便面泛红晕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方家兄弟和掌柜们正饮得欢,觥筹交错着,早已忘记了她这个主角了。于是,招呼了一下月如过来道:“我有些醉了,你扶我到院中走走。”
主仆二人悄悄地溜了出来。
已是戌时,天色已全黑。二人轻脚行至院中的浅池边。此处也是桃树林立,许是傍水的缘故,树底下绿意葳蕤,夜风徐来,裹着阵阵花香,正是醒酒的好地方。雁泽拣了一处石凳坐下,望着眼前的一池清水,怅然若失。
“妹妹好雅致!”正思索着,一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清朗,正是青苔。
“哥哥不在席上喝酒,怎地跑到这里来了?”雁泽并未转身。月如却悄悄躲在了一旁。
青苔叹一口气道:“难道只许妹妹到此处,我就来不得?”
“小妹是有些醉了,所以才到此处小坐醒酒。哥哥的酒量不至于此吧。”雁泽说话带刺。
青苔不语,良久才说道:“你可知‘酒不醉人人自醉’?”
“小妹只知‘酒逢知己千杯少’。哥哥此时知己满堂,应是千杯不醉才是。”雁泽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我只道你是心善,却原来是个痴善!”青苔在身后愤然道。
雁泽不知他此话何意,站住脚,转身看向青苔,只见青苔身影有些摇晃,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目光如炬,似要喷出火来。雁泽从未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触着了,无法挪步,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一切太突然,青苔忽地跨上一步,一把将雁泽揽入怀中,使劲全力紧紧地抱住她,喃喃道:“你个傻丫头,我不是个物件,不可以随意让给别人。”
两行热泪滚滚而下,雁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本打定主意不再与青苔来往,这样也许他就会很快把自己淡忘了。可是,聪明细致如他,竟然又瞧出了自己的心思。
“你这几日心神不定的,我早看出你的主意。你要将我置于何地?”青苔继续说着,带着怨愤。
雁泽本来垂立的两手慢慢滑向青苔的腰间,紧紧地抱住他,生怕他会飞走。青苔的气息中带着丝丝酒气。雁泽只觉得要醉了。
“我这就向阿娘说明,我心里想的是你。不要叫你再为难。”
“不,不,青苔,不能这样。这样鹤泽怎么办?”
“鹤泽自会有人照顾。”
“不能…我不能让姐姐伤心。”
“雁泽,你听我说,我也不想鹤泽伤心,但是我想过了,我不能欺骗她。”
雁泽知道劝也无用,何况青苔说的也是有道理:他不是个物件,不可以随便让给别人。但是一想到鹤泽的笑容,雁泽的心就针扎般的疼,鹤泽那么地信任自己,而自己却也喜欢上了她的心上人。
“青苔,你抱痛我了。”刚才青苔猛力抱住自己的一刹那,只觉得在梦中,竟忘记了疼痛。这一刻,才发觉骨头都快被他勒碎了。
“噢,我怕你跑了。”青苔笑笑地说,“我怕抱得轻了,你跑掉了,怎么办?”
说着,松开手臂,双手轻抚着雁泽的双肩,凝视着她,道:“诗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妹妹看我是否也有憔悴?妹妹可知,这‘一见钟情’最是磨人…”
“一见钟情?”雁泽记得第一次见青苔是在桃林里,她和月如从如兰院出来,在桃林里遇见了他。“是在桃林里吗?”雁泽问道。
“非也。”青苔摇摇头。
见雁泽一脸迷惑,青苔坏坏地笑笑,说道:“你永远不会知道。”
雁泽更加不解,眨着双眼直愣愣地瞅着青苔。
青苔低头,在雁泽的额头轻轻亲吻了一下,悠悠吟道:“小径青苔意,亭亭玉人姿。”
雁泽未领会青苔的语意,只觉得此刻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儿了。侧眸看见池边茂盛的一片绿色,弯腰采起一片,只见此草的叶瓣竟是三瓣心形,原来是三叶草。
“青苔你看,这三叶草的形状甚是好看,竟是三颗心相连在一起。”
青苔接过三叶草,仔细端详了一下,微微摇头道:“三心相连非我所愿,两心足矣。”说完,竟动手扯掉了一片叶子,把剩余的叶子又重新放回雁泽手中,帮雁泽把手握起,道:“收好。”
雁泽明白青苔的意思,三叶草虽是心形,却是三颗心,无法寓意两情相悦。
“改日我派人到如兰院栽种上两株榕树,此树最是重情,只要枝叶交错了,便不会再分开,至死方休。”青苔看着雁泽,一脸深情。
雁泽使劲点点头,已是眼泛泪光。
突然,身后仿佛有人影攒动了一下。
“谁?”青苔警觉地喊了一声。
已是看不见人影,此人显然身手极快。
二人陆续回了宴席,只见众人俱在。但是有几人看起来喝得有些醉了,眼神已现迷离。原来一向沉默的苗居溪,此时也离了座位,与众人一一对饮,高声道:“今日一醉方休!来来来,一醉方休!”气氛竟是空前的高涨。
雁泽侧脸看向旁边的鹤泽,只见她虽是沉静不语,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了明显的不悦。想必是苗居溪是她的管家,今日众人面前高声唱饮,确是有些失仪。
散席后,众人都被随从或小厮们搀扶着离去。
青山也是喝得酩酊大醉,已无法上马,只能由玉树赶了马车,扶到车内。
青苔骑马随着雁泽、鹤泽的马车缓行,直看到马车进了如兰院,这才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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