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章、不择手段
听完李延的“请罪”，杨仁拿食指敲了敲桌面，转而看向立在窗边沉默不语的青年，“攸卿，你可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攸霖也不推辞，直接答道：“请皇上允臣出宫，不出一个时辰，臣定将此二人缚到皇上面前。”
“那就去吧，可别教朕失望。”挥了挥手让男人退下，杨仁没再继续问下去。不仅因为这计谋可能见不得人，也有着想看看攸霖忠诚度的成分在里面。虽说那日攸霖对他表示出要臣服的意思，并解除了暗夜威胁，可不知怎地，他总觉得攸霖瞒了他很重要的事，甚至关乎到自己生命，所以暗里都会很戒备着攸霖。此次若能成功，自己倒也可以放下一些心结，没准有了攸霖，他更容易达成梦想呢。
“臣定不辱圣托。”攸霖微微弯腰行礼，道了声告退便转身离开。杨仁看了会御书房门口，沉默不知多久才站起身来，摆摆手让李延也下去，后者连忙诚惶诚恐地却步退出，险些被门槛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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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向来只有东西二门，其中又以东门最为繁盛——休说凉朝治下的各城各洲，就连天云、暗夜乃至海外的商人都会于此处摆摊进行交易，亦或开设店铺进行营生。不过这倒不是说西门就无人问津，然而此中往外走或进来的身份多偏向江湖行骗术士、亡命之徒与朝廷命犯之类，朝廷对这里自然就监管得严；却也不乏某些妾室、亦或小倌被正室夫人发现强行送出京都的，守卫也就睁一只眼，潦草问过便当即放行。
但今日不知是哪个星宿降临，以至于皇上身边的红人竟出现在西门，随意地倚在墙边发呆，并没有说甚么，守卫们却背后冷汗叠出，只能摆出极少有的认真态度，对出城门的人一个个挨着查看，不敢丝毫懈怠——一家多口生活全都赖着自己这职位的俸禄，若不经意丢了，可真足够要人命的。
一辆豪华的马车往这边缓缓驶来，与贵族所用的那种吃喝睡卧功能俱全的大马车别无二致，唯一奇怪的就是车夫的腿不悬空，而是踩在与马车合为一体的楼梯上，马车的下面都拿木板遮住，离地面只差几厘米，只有正面是做成楼梯样式。
守卫们刚想上前，身着浅青色长衫的男子便忽然动了，只脚步轻点就瞬间出现在车夫跟前，低低笑道：“黔思，好久不见。”
车夫拉着缰绳让马车停住，对着男人抱了抱拳，“攸兄。”
“你驾着马车是做甚么去？”似乎只为了更好与他说话，攸霖往左移了一步，仍旧笑得一派温和。
黔思却随即放下马鞭，放松了身体靠在车厢门框边，“送个人去青城。”
“哦？”攸霖面上笑容更盛，“那黔兄为何不走东边门呢？想来会更方便点。”
但凡走西门送人的都有点难言之隐，某种意义而言东门走会省很多麻烦，然而东门人多眼杂，京都中许多大户人家都有那么几件说不得的事儿，自然希望偷偷摸摸地解决，所以……就算西门手续众多麻里麻烦，他们也会选择这里。
“夫人特意要求从西门将此人送出去，黔思自是不敢违命。”
“夫人？敢问黔兄现在哪里高就？”遣退身后那几人，攸霖像是打算随意闲聊般，将胳膊搭在马背上，一边顺着马毛一边问问题，神情温和仿若身处花园。
“我倒没那么大能耐，不过仗着有点武功，在吏部尚书家里做个护院侍卫而已。”黔思摆着手，十分憨厚地回答问题。
“难怪最近都没见过你呢。”攸霖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黔兄，可否让我进内里看一下？你也知道，西门一直管得很严……”
“攸兄随意，但她稍有点怕生，若有不当之举，还请攸兄莫要责怪。”黔思先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万一真有不测，也好有推脱。
攸霖点了点头示意清楚，无视楼梯单脚踏上外厢板然后掀开了帘子。一个年纪较小、穿着碎花裙的姑娘缩在角落，怯生生地回视他，眼神清澈仿若初生的稚鹿，攸霖不知怎地蓦然生出一股恼怒来，但他惯来擅长隐藏情绪，垂下眸轻轻问道：“你叫甚么？”
“流鸢。”小姑娘弱弱地答，神情极其小心，似乎生怕这人一个不开心就将她杀掉。
“……很好听。”攸霖对着她笑了笑便退出车厢下了车，“好了，走吧。”
黔思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冲攸霖微微颔首道句“再见”便驾车准备出门。
就在那马车即将彻底出城门时，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一只镖随即脱手而飞，眨眼间就狠狠嵌入攸霖后背，男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立马吐了口血出来。
“攸未！”一人赶忙跑过去扶，其余人拿起枪就将马车围起来：“车上人都下来！”
黔思微微怔住，完全没搞懂发生了甚么，却仍是顺从地跳下马车，侧过身朝着车厢内伸出手，“小姐。”
小姑娘掀开帘子，怯怯地看了眼周围的守卫，把手搭在黔思手上，踩着楼梯下了车便躲到他身后。
“到底何事？”黔思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转而问向这几人。
几名守卫刚想回答，就被人打断：“将他二人与马车一齐带回宫里，让御林军检查。”淡淡的熟悉声音自马车后面响起，一袭士服的男子几步便到了他们跟前，俊朗的面容是极少有的冰凉。
“青太尉，给一个理由，否则就放我们走。”黔思将目光移向青誓，语调略有不耐烦——要真被扣下去，休说那俩，就连自己怕是都得交代在宫里。而且……青誓的出现未免太过巧合，尉迟昭之前还说这京都里还存在的兄弟就他们几个了。
“趁人不防采用偷袭，此乃罪一；作为江湖人却重伤朝廷命官，此乃罪二；在别人转身时用暗器还抹毒，胜之不武，此乃罪三。”一条条列举完，青誓顿了顿又续道，“就算暂且不论其余两条，光第二条就足够你去吃牢饭好几年了。”
黔思险些被气笑，“你完全可以搜我身上，你看有一个武器么。小姐体质柔弱又从不通武功，哪可能伤到攸霖？”
“去搜车上。”青誓对旁边那名守卫吩咐道，后者立马上了车，停了好一会拿着个包裹下了车然后递给他，对面黔思的面色顿时变差。
（怎么可能……！）
掂了掂手中的包裹，青誓唇角的笑意愈发玩味，“能解释一下吗？”
“就算真有，又怎么证明是我伤的攸霖？”完全没想到这东西会被找出来，饶是黔思都有些手心发汗，但没做就是没做的，大哥一直以来都这样教他们，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别是你本就对攸霖不满，借此做文章吧。”
本是不打算回击青誓的，但当初兄弟们中表明立场的其实很多，就几个家伙持中立状态，死活都没再进一步，冷箫都险些按捺不住，更遑论他这些其余弟兄。
“我刚刚好路过又通医术而已。这些守卫看见镖从你马车上飞下来。既然你还是说自己没做，那咱就当面都打开看看。”青誓从袖子里掏出自攸霖身上取下的暗器，又将包裹打开拿出其中的暗器，一只手一个，就算仔细看两个都一模一样。
这下当真是认证物证拒在，黔思插翅都难飞。但男人却任由守卫将他缚住，压根没有反抗的意思。
攸霖倚在城墙边，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因着受伤愈发苍白，背后已经一片血红。他见黔思被守卫们压往宫里时还直起身张了张嘴准备说话，都让黔思堵住：“不论如何，我记你这份情。”
莫名的询问，莫名的受伤，明明不在朝里的人却莫名出现，又恰好能找出他藏得极深的东西……一切其实都很清晰明了，但他就是说不破，如今看破又不想说了。他黔思这辈子浑浑噩噩，就连武功都只为了逃避才学的，又极少在乎过人，好不容易有了想要保护的，那便是倾尽性命也在所不惜吧。
那人也从来没表示过立场，甚至冷箫都跟尘兮谋划着除掉他；现如今却做出了这般的选择：就算知道不安全，也绝不退缩，甚至抱着牺牲性命的觉悟。想来他们目的该是一样的吧——至少最黑暗的时候，是这人给了他们唯一的温暖啊。
这样的飞蛾扑火就算知道不明智，也认了。
只是对不起那两人了，被他拖累无法逃出京都，今后也只能在牢狱中度过，也可能明天就死了呢……
随着守卫的脚步走着，黔思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热闹的民众被守卫们驱散开来，青誓想了想还是走到攸霖跟前扶住他：“去我那儿吧，我给你疗伤。”
“回攸府，伤……一会再说。”不知因此想起了甚么，攸霖蹒跚走着的脚步微微顿住，微微垂下眼遮盖住眸底情绪，语调里是一贯的淡漠，就好似即使下一秒自己会死……也是无所谓的。
青誓险些爆发，终究还是忍住了：“审黔思随时都可以，你为何非要……！”
似乎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身边的是谁，攸霖抬起头直直盯进青誓的眼：“你为甚么回来，弋……他呢？”
“……我把他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他腿不好，不能多走动。”青誓再次想了想还是没说实话，只小小撒了个谎，省得又给冷箫添麻烦。
（而且……万一大哥不小心又伤了冷弋弑，以前的治疗可就都作废了，那人也就真的废了……）
“那就好……”
攸霖低低自喃了句，饶是青誓在他跟前都没能听清，不由“啊”了一声，但还不等他问，攸霖便又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那你这回回来是做甚么？”
“……咳咳，听说京城最近比较乱，就回来凑凑热闹。”青誓摸摸鼻子照旧谎话连篇，压根就没想到真要凑热闹完全可以在城外，完全没必要进来，更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攸霖没拆穿他，反倒低低笑了：“那就好。千万记住，别参与我的事……不然你也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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