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章、闲余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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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漠千甫一睁眼,都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就听得耳侧有道熟悉的声线响起,还透着似曾相识的调侃笑意:“啧,年龄已经这么大还任了盟主,怎地还爱赖床?”
“……我才没有!”寒漠千下意识反驳道,扭过头就见到那男人跪在窗边,一手拿着药碗一手撑床,冲他笑得一派温和。
而若大略看去,这男人面容竟与寒漠千有八分神似,乍一看完全看不出区别,然而比起寒漠千,男人身上则多了点看透世事的沧桑。但寒漠千却是不会认错,惯来淡定的情绪在见到此人后险些崩溃,可惜昏迷许久体内连水都极少,因而只能吸了吸鼻子低低唤道:“大哥。”
“哎。”寒弦笑着应了。
当年寒弦刚出生,算命的前来说他八字与寒府风水相冲且容易早逝,又因是最爱的正妻所产第一子,寒锊只得将他过继给自家弟弟并起了两个字的名儿,自然与寒漠千、寒漠祭他们不大相同。寒漠千同学自遇了“妹妹”就一心在他身上,彼此所住地方更是不近,自然就跟最开始很黏着的大哥渐渐疏远,所以直到寒漠千学武归来,才复又联系起来。
那时寒弦听亲生父亲之言全心全意保护寒府,寒漠千则是抱着掘地三尺也要将“妹妹”找回地念头。二人交过好几次锋都不相上下,自然惺惺相惜并互相了解了真相。一边是要保护的人,一边是知己,寒漠千苦思无果下联合寒弦导演了一出“假死戏”,寒弦趁机脱身投奔至尊盟,寒漠千把所有掌权者都换掉,也没能换出“妹妹”的消息。
这些年二人虽常有联系却仅限于书信,如此久没见面想念倒也难怪。
不适应于煽情,寒漠千觉得身体有力气就准备起身,却被寒弦急忙按住:“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你身体里的确没余毒了,可这般贸然起身落不得好,没准还容易变残废。”
“……你可别吓我,我胆儿小。”寒漠千赶紧动了动手指头。
寒弦失笑,刮了他鼻子一下,“就你还胆小?才几岁就敢拿着爹的真剑玩,后来更是亲自要求去炼狱……这世间还有比你胆儿更大的吗?”
寒漠千弱弱地答:“哥哥……”
“……人家天赋高机遇好,你不能跟他相提并论,可人当年绝没你如此彪悍。”寒弦的神情在听到回答后微微凝固,虽是即刻掩了下去语气如常,但仍被寒漠千完美捕捉,当下心里便转了好几个弯。
(果然……那件事造成的后果远没有看到的那般轻。)
说得无情点他二人身上流的血乃是一般,因而寒漠千再怎么偏向自家哥哥也不愿与寒弦闹僵,顺势便转了话题:“我记得我躺倒地上前似乎在林子里,你……”
“正好司马涛派我做点事,恰巧路过就顺手救了。”为了打消寒盟主的疑惑,寒弦索性全盘托出,“还好我早了一步,否则你就被弑凤堂的人带走了。你身上压根不是毒,而是‘语泠’,夺命君所创、使人无力之药,药效极强,复君命都无法解除。看过了城里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只能放你在这任由你自己醒了。”
“这样么……”寒漠千眨了眨眼以示明白。
寒弦的表情明明欲言又止,他却装作没看到,皱了皱鼻子撒娇道:“大哥,我要喝水。”前者只能叹了口气起身去接水了。
(怎么会不知道大哥想要说甚么呢,可……就算清楚又能如何呢,他不可能去找那人算账。)
“来,慢点喝。”思绪被男人的声线打断,寒漠千任由大哥将他扶着坐起,满满把水喝完,唇角随即绽出一道温和的笑意。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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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打算就这么走?”看着白衣男人压根没有回身的打算,少年声嘶力竭地喊着,“冷箫!你身为冷家嫡系长子,真想顾冷家于不顾?!他就那么重要?!”
似乎只有这句话触动了男子的情绪,背对着的身形轻轻颤抖了下,方才回过身淡淡道:“冷家与他对我的重要性……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少年强行把泪水憋回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冷家把我赶出门后,我就再也不是冷家长子,我只是攸霖的兄弟冷箫。”
直到此刻才认清事实,少年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当初旁系夺权,冷箫身为嫡系子弟自然无法置身事外,即使他没有夺权的想法,甚至有着退隐的念头。可这不意味别人就会放过他——虽然有少年从中斡旋,冷箫也还是成了家主最防备的对象,位列“即将被逐出家族的待定人员”名单。他便径自离了家,不知去往何处,再回来已成了散逝的待定弟子,家中地位一下就上升,无数人想着要巴结,又碍于之前行为过火,就把主意打到了少年身上。
谁料这般变化尚未持续一个月,就传来家主与几名有才后辈在煊峰附近被杀的消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零黯夜的徒弟——攸霖。旁系子弟趁机拿出家主遗嘱,宣布冷箫勾结江湖邪道,从此不再是冷家之人。冷箫也蛮干脆,转身就走,再无留恋。
看着男人彻底消失的背影,冷笛暗暗握住拳头:哥哥,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来赔偿你所有受的伤。
攸霖,你等着,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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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数十人之众,却都被困在阵内,听得见彼此声音,也听得见外头的声音——就是看不到,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
“该死!大哥伤还没好,对付不了那个老狐狸的!”
尉迟昭默默环视周围却没有发现破绽,只得皱着眉应道:“可现在他也只能依靠他自己。冷弋弑应该还在床上休息,穆宏也不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别拖后腿。”
“……这甚么见鬼的阵法啊!蛮子就是蛮子,东西都搬不上台面。”惯来脾气暴躁的萧枫率先骂街。
释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女声响彻在阵里:“对呀,所以他们只会用阴招逼霖哥现身。”
“人家再上不了台面也把你们这些大侠困这儿了,有啥想法没?”皇甫尘兮擅长反讽兼泼冷水,爽朗笑声中就能把所有人弄得半晌无话。
“……哥哥,咱们能出去吧?”冷笛低声问着,比起自身安危,他更担心那只用一个月就让他心甘情愿臣服的青年,他伤还那么严重,又爱逞强,要真跟那个老狐狸打起来,他们不在他身边,他要怎么办?
“嗯。”冷箫从来淡定,仿若事不关己,但就是这般淡然让冷笛的心跟着静下来。
青誓在那边郁闷捶地,“被蛮子困在阵里,我的一世英名啊……”
谣剑对这类人做了个极其精辟的总结:“所谓脸这个东西,大致解释就是如此。”
“……”
“冷笛!”那老狐狸沉默许久忽然叫了这么一声。
冷笛连忙回头看,却恰好见到那人被另一个自己一箭穿心,嘴唇翕合却始终未吐出只言片语,极好看的凤眸渐渐暗淡,直至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仿若永远也不会倒下的强大背影也如同秋天落叶,最终坠地。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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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快醒醒,就算真想赖床也不用喊这么大声啊,不怕扰民?”
被脸上的“夺命连环拍”唤醒神智,冷笛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穆宏,你是嫌死得太慢吗?”
“嘿嘿,年龄这种东西,谁会嫌长啊你说是不?”穆宏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上次古墓历练完成后,他们便就近找了间房子住下,一来无处可去,二来也正好停停修炼,把过去得出的东西都整理整理,以期突破,就算不能突破至少也打下基础。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永远残酷——
“……所以说你又做噩梦了?”
冷笛捏着额角坐在床尾,无声地点点头。当初能从幻阵里出来就证明已经看开,但这几日却总重复着这梦。这两件事才是他这一生的转折点,也无论多久都会记忆犹新,可这并不能解释原因,除非……
“你说会不会是大哥要出事了?”穆宏提出了他的猜想,神情当即严肃,“我虽然没有做噩梦,但也心神不宁,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
冷笛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看了过来,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决定:“走,现在就启程去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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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鹞鹰传回来的消息扔到男人桌子上,冷箫俊朗的面容上竟是难以掩饰的怒气:“允诺,解释解释。”
伏案练字的男人抬起头来顺带瞟过那张纸,脸庞未见丝毫惊慌反倒轻轻勾唇,“未经别人允许就去打探消息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谣刃为首,允诺、青誓、景瑞意图谋朝篡位。】
杨仁御驾亲征,朝中有才大臣所剩无几,剩下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然而允诺擅长铁血手段,在杨仁不监工后便暴露本性,一众大臣只好乖乖听话。虽然前方战事吃紧,允诺却不见慌张,该调配的一点不少,还抽出闲余时间来休憩,可谓比在边疆还悠闲。
冷箫手撑在桌面上,低头俯视着男人:“别的我管不着,你现在撤手,还来得及。”
允诺向后靠住椅背,双手交叉神情玩味:“如果我说……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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