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章、最是无情
“那我不介意帮你断掉。”
冷箫说得很是轻描淡写,然而曾经做过此类事情的允诺却不难想象他将用甚么办法,为避免日后他跟那人兄弟相残,右丞相只得扶着额无奈提醒道:“可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没人在背后支持,我哪会做?”他还巴不得离这里远远,哪可能跟以前一样往上凑?
冷大面瘫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瞬的犹豫,“……大哥?”
“如果你指的是前右丞的话,的确。”允诺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当初杨仁联合至尊盟坑害本朝臣子的事迹败露后,有人只想自保,有人却动了篡位心思,朝中也暗中分为两大潮流,哀歌选择辞官,允诺都暗自找好退路,只有攸霖独立其外,摆出完全不参与的态度——然而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对杨仁下手的却是最置身事外的攸霖。这一举动与蠢蠢欲动的人心相应和,暗中观察或明面参与的自然不在少数。
其余人抱着甚么年头允诺不想关注,他参与其中只是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即使父亲的命令仍在,他也不想为了杨仁把自个儿命搭进去,保证他不会死就是了,至于攸霖——到底是真的隐藏了实力,还是自作聪明,他都很想看个清楚。
这回轮到冷箫扶额:“他咋又开始胡闹了……”那边古墓的事情还差一截,就搁这边倒腾篡位,是得多盼望着天下大乱呀?
允诺收回自家思绪,冲着冷箫耸肩笑道:“他胡不胡闹现在都已经收不回了,很多人都已经深陷其中,还有许多自诩的忠臣。要么一起胜,他完成他要做的事就会给我们安排好,要么一起败被杨仁株连九族或直接砍头,谁都逃不过。”
“……”冷箫自然知道这理,可假若放自家大哥身上都怎么都不能袖手旁观了,“还有哪些没做成吗?交给我吧。”
允诺看着瞬间变卦的冷某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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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神情竟是少有的温驯,杨仁挥退守在帐篷内的侍卫,径直走到攸霖面前,“起来吧。”
以龙为图案绣成的鞋映入眼帘,青年低着头语调虔诚:“罪臣不敢起来。”
“罪臣?”杨仁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看向青年的眼睛里满是玩味,“攸霖不过去为自己师父送终,乃是尽了孝道,何罪之有?”
“臣罪有三,一者帝王亲征,贴身侍卫却未伴君身边;二者为人臣子却不能尽责,罪该罢官;三者……”语调顿了顿,青年眼底光辉渐渐熄灭,声音也变得嘶哑:“为首祸乱朝廷,怂恿他人造反,罪……该至死。”
(果然是你。)
杨仁眸色渐渐暗沉,冷冷道:“你的确该死,但朕能给你机会赎罪,你可愿意?”
……不愿意。将这种想法吞回肚中,青年复又跪下低低答:“臣跪谢皇恩。”
“你不问问是甚么条件吗?”杨仁微微眯起眼,似是在打着甚么主意。
“臣已经犯错,得皇上饶恕已是至幸,怎敢再多嘴。便是皇上要求,攸霖纵死也要做到。”青年低垂着眉眼,失了往日骄恣,竟异常温和。
“不用那么不吉利,朕的要求你定然都能做到,”杨仁摆了摆手瞬时转了话锋,“那你要拿甚么保证你不会反叛?或者说……你所言为真?”
青年似是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双手高过头递给面前男人:“臣进帐之前已服了‘夺命’,此药每一个月发作一次,中毒者会全身溃烂直到死亡。只有这里面的能加以抑制,却不能根治。全天下仅此一袋,乃是枚影锦前辈所制。”
杨仁直接拿过袋子掂了掂,神色间都愉悦许多,“那你告诉朕,朝里还有谁意图反叛?”
“谣刃。”
“果然是他,”杨仁不傻,知道攸霖党羽绝不止此一人,但他向来有耐心,现在不说没关系,迟早有一天要将这货全都揪出来杀掉,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攸霖,“自朕登基来他就不安分,倒也没做出甚么朕便放过了他,此次居然欲趁着朕出征祸乱,果真是活得不耐烦。”
(看来抓出他,才能保得他们啊。但应该只能保一时……)
“攸霖,过来,帮朕起草圣旨!”
“臣遵旨。”攸霖顺从地起身走到案几跟前,提起笔蘸了蘸墨正欲写,却忽然顿住,低声道:“皇上。”
“说。”杨仁正思考着如何“委婉”地抓住谣某人而不打草惊蛇,一时也没细究。
“请赐臣一匹马,臣愿独闯暗夜杀掉其首领为皇上除去祸患。”攸霖边说边跪了下去,“请皇上恩准!”
杨仁回过神来便皱着眉问:“一个人?”
“是。”青年低声应着,“暗夜盟主与我、弋弑乃是旧识,以我之名义前去他定不会设防。只要司徒笑一死,暗夜兵便会散去,汇城乃至凉朝之危立解。皇上只需在这里等着就好。”
听到那深埋在记忆里的名字,杨仁眸底愈发暗沉,“那就麻烦攸卿了。”对付那类人,只需同类人就好——明明都是江湖草莽,却非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欲图与他争夺天下,真真是可笑。
“谢皇上恩准,臣定不负君望。”低着头的青年让人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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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时,谣刃整个人还处于蒙圈状态——杨仁不是远在汇城么,那边还顾不及,哪来的空管理这边?所以直到允诺读完圣旨他还一派茫然。
“……谣刃!”
允诺低沉的声线将男人外游的神智唤了回来,苦笑了只得跪下:“臣接旨。”
把圣旨递给谣刃,允诺冷冷道:“你们都出去,本丞有话要与谣大人说。”那些太监只得道了声“是”便相继却步而出。
等到周围没人后,允诺直接问道:“怎么回事?杨仁怎会知道你?攸霖在哪?”
谣刃耸了耸肩一派无谓,“杨仁又不是傻子,你真以为他都不知道?不过我暴露后,你们倒是能安全一段时间。至于他——”谣刃语调顿了顿,勾了勾唇似是想笑,终是敛了神情不再有情绪,“应该也在暗算着,就是不知到甚么程度。”
“那你能大概猜出是谁吗。”根据现状改变策略一向是允诺的作风,也要将一切掌握,因而不能放过一个变数。
“……我被逮出来不是很正常吗。”谣刃特别无辜地回视,“你身为将军,又向来只顾着朝廷和平,不可能不知道我吧?”
他这么一说允诺还真有点印象,不由暗自叹气,以前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此类人相识的……
“杨仁盯上我倒是不奇怪,只是后面要麻烦你们了。”谣刃笑着说完这句,便擦过允诺的肩径自出了门。
徒留允诺一人站在屋里,垂着眼不知在想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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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攸霖所预料,因为是重要棋子的到访,司徒笑直接撤去暗中的防护,又因着目前武艺相差较大,举手投足间都是破绽,自然就被攸霖偷袭个正着。
“……我死了,她就活不了,你当真舍得?”捂住腹部,惯来高雅的司徒笑此时竟是少有的狼狈,处在监牢中自是无人相救。
看了眼牢内对他笑得温和的女子,攸霖淡淡应道:“假若这是娘的愿望,我实现就好了。”
“呵……”司徒笑低低笑了起来,“果然当初就不该救她。攸霖,你记住,你永远欠司徒世家几条人命。”
“我还欠宇文世家数百条人命呢,”知道自己是一如既往的理亏,攸霖只能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也得等我把事情完成后再去偿还。”
零黯夜已经亡故的消息在全江湖流传开来,司徒笑却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面对攸霖这般固执只能边咳边笑:“偿还?你还得了吗?真够心狠啊,连冷弋弑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宫藤戈这般无关之人。攸霖,你会下地狱的。”
“那又如何?反正下世我又记不得,有没有都无所谓了。”攸霖面无表情给了司徒笑最后一击,看着对方吐出一口黑血,蹭着墙缓缓倒地。
“咳咳……你永世、世都不会、轮回的。”竭尽全力说出这句话,司徒笑缓缓闭了眼。算计了一世,终是甚么都没能带走。
只因为不知司徒与宇文第几世的恩怨,司徒笑身为嫡系子弟自幼便学了众多计谋,也在后来的时光里不断运用:结交攸霖、喂他喝下蛊、最后诱发,一步步环环相扣毫无破绽。然而这一算计就将很多人的人生毁掉,他自己也甚么都没捞到……所以图的啥呢?
“我叫司徒笑,司徒世家的弃子,很高兴认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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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那种东西,在我杀掉宇文世家上百人时,早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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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木桩用内力毁成飞灰,攸霖直接接住了女人倒下来的身体,低着头轻轻吻女子的额头:“对不起,娘。”
女人仿若没了力气,只轻轻摇了下头便皱着眉喘息。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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