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章、将心比心
“……那倒是不需。”尘兮挑了挑眉感觉自个儿略有些跟不上节奏，但有句话不是叫输人不输阵嘛，就算不懂也得装作秒懂，“不过你们真有闲情逸致，寒漠千快杀上门来了还有空在这纠缠私人恩怨。”
淡然谈笑间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尘兮本就是江湖人还隶属于至尊盟，背景雄厚自然没有那些顾虑，但他二人既效忠天云，又具有着江湖上的身份，平日里本就很尴尬，甚至可以说是回门派不受待见在朝廷也要被猜忌。而但凡在江湖上混久了就都知道，兄弟情谊与信誉在人们心中都属于极其重要的，一旦抛弃其中一样，无论甚么原因，都会被人们看不起。等这不好名声传开后，那人自然就无脸继续待下去了。
朝廷上又最忌讳带入私人情感。不管官位多低，一旦在紧要事情上被私人情感控制思绪，无论后果严不严重都会被人诟病。
这两种，随便占一样，以后就再也难以抬起头来。
“那阁下帮至尊盟的敌人说话，到时打算怎么跟司马盟主交代呢。”冷笛只微微一抬眉都不到半秒就将问题踢了回来，唇角重又勾起浅浅的弧度，“我可保不准哪天就会去跟盟主说说话，给他解解闷，然后没注意就说些不该说的。”
却没料到该收手的男人似是没听懂般眨了眨眼，说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你就是新任的尊使吧。”
青年身形再度一僵，神色间不由有些懊恼，“那又如何。副盟常年不归盟还能知道这些，我倒是真蛮佩服。”
尘兮扬了扬下颔也不知想表达甚么情绪，跟完全没察觉那话中所带的刺似的，“不如何，就是万一我回去的时候盟主问起攸霖为啥会受伤，我可咋回答啊。唉你也知道盟主手段的，要是扛不住招了，盟主找上你你可别怪我啊。”
“……”冷笛顿时将手心里的杯子捏成了碎片。这话看似只是回应了他刚才的问题，但后面接住的明显就是看穿了他的阴谋。没错，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让攸霖道歉，只要他肯跟他们走，自己就有办法折磨他最后亲口求饶。
他跟攸霖本就没有交集，甚至连利益上的牵扯都没有。之所以会如此算计，一方面是替穆宏报仇，他俩之间其实已相识好几年，他看不得穆宏消极，就决定参与其中，后来知道是攸霖，便生了替哥哥讨回公道的心。当年的事他并不知道其中内幕，但却曾亲眼看着哥哥一日日消瘦，为了攸霖与冷家断绝关系。那时候他就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让攸霖跪在他面前，求着他饶过他。
冷笛垂下眼看了看睡着毫无知觉的哥哥，想着他当时以巧力破开阵法后进来就看到哥哥明显被下了药，就那么躺在床上，不由一阵后怕。这得亏是他，若真有人对攸霖怀恨就来动哥哥，哥哥还真是无法逃啊。
得亏是他。
这样想着就对那名叫攸霖的人又多了一分愤恨，但冷笛看着哥哥的眼光却是满满的依赖。
（很快就要成功了……）
“我跟你们走。”
尘兮正想着以调查到的冷笛性格会在这时候回甚么、他又该怎么驳斥，就蓦然听到了这句话，顿时整个人都僵了僵，似是不可置信般回过身看向那人，却只见到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狭长凌厉的凤眸深处仍旧盈满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他们都以为攸霖冷漠绝情又霸道，睚眦必报眼高于顶……等等，每天唯一的爱好便是杀人，压根不懂甚么叫人性。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不仅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又将这人认识了个清楚。
男人是高傲没错，可他有那个资格：第一杀手都无可奈何的武功傍身，三大朝廷中最强悍的光仁里任右丞，只位居一人之下，那一人还一直都在惧怕他。他也并不如世人所说那样不近人情，从不允许自己事情牵涉无辜的人怎会去肆意屠杀，把杀人当做爱好呢。
就算是他们，也只对与自己有关系的人好，又有甚么资格要求攸霖必须去照顾所有人啊。而与他关系极好的，他都会对他们极好，虽然那些举动不会太明显，甚至平常到以为是必须的，却实实在在地很舒服，同样的他们都会成为他的软肋，成为他妥协的理由。
——明明是温和到柔软的人，怎会有这么多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呢。
冷笛微微一怔后便再也难掩欣喜，只问道：“你真决定跟我们走？”
“嗯。”攸霖撇开眼避过尘兮的视线，轻轻应着，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不耐烦。
就算这是他们的目的，穆宏也觉得难以置信。这些日子他虽一直在针对攸霖采取行动，但自那次之后他学会了不再鲁莽，所以这一切都基于他对攸霖的认识度上。本是打算暗地里打听关于攸霖的消息，谁料后者实在太有名，很多人一听这名字就连连摆手说说不得，还要他别再乱问，甚至还有人立马转身就跑，追都追不上。
后来好不容易遇到个敢说的，再三保证他的确是攸霖的仇敌，那人才跟他说了攸霖的基本信息。这其中提到了曾被很多人诟病的他身边三千兄弟，又以箫枫剑昭为代表，虽然直到如今没人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甚么才让他们分散开来，不过随便找到一人就足以牵制攸霖。
他对这句话保持着似信非信的态度，毕竟那强悍到毫无弱点的男人，让那么多人都闻之色变，怎可能会被这区区身边人影响到。这回找上冷笛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却没料真的成功了。
但男人这样的选择又让他不解。明明懂得感情，怎就下得了那般狠手呢。
穆宏垂下眼遮盖住眸底的莫名涌上的哀伤，却忽然觉得小腿肚微微一疼，便收了思绪看向冷笛，后者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一怔后站起身来，手腕一翻便是一条绳子从袖子里掉落，而后走到攸霖面前，对着他笑道：“攸少侠，请伸手吧。您也知道……”
他们知道自己与攸霖之间的差距太大，就算攸霖肯自己暂封武功他们也敌不过人家，还不如不提这一茬，既不自取羞辱，也给彼此间留点后路，怎么说都是混江湖的，攸霖又是有名的高手，万一哪天想要反报复回来，他们招再多人保护也逃不过死期。
攸霖眉头都没皱就直接伸出了手，任由男人将他双手束缚住，忽然说道：“事情完了再解开吧。”
“……好。”穆宏再度愣了愣，终究还是答应了。他知道攸霖武功高强，普通的绳子根本捆不住他，所以专门去找某位前辈换了点材料，没成想他的小心思没用成，那人就已经自动退让，顿时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却理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放弃。
待男人后退几步以示束缚完成，攸霖朝尘兮眨了眨眼笑着道，“冷箫托付给你了，这边事情完成后我会过去的——我会亲自接他走的。”而后转头对穆宏说了声“走吧”，就率先出了门。
穆宏踏出的脚步微微一顿，看了眼同样回视的冷笛，咧了咧嘴就径直跟了上去。
其实尘兮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他想要帮攸霖洗脱“罪名”的想法，但攸霖这两句话却又断了他的后路——既然男人最后几个字说得那么郑重，他就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做到。
尘兮走到已经起身的冷笛身侧，低低说道：“三天，我只给你三天。若三天后，我在至尊盟见不到他，你就好自为之吧。”也不理后者蓦然阴沉的脸色，抱起冷箫就从窗户跳了下去。
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青年便似是气力用尽软软倒在了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微启的唇只轻轻呢喃着：“……攸霖……”
他好像忽然有点理解了哥哥当初叛离冷家的选择了。
明明是全江湖都公认的无情人，却收服了三千人的心。
明明是全江湖都知道的杀人狂魔，却成了那么多人的信仰。
为甚么不继续反抗呢，至少……他现在不会这么觉得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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