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诸事难顺
一向不喜怒于形色的男人皱着眉头眼神狠戾，似是下一秒就会叫那些守在殿外的侍卫将攸霖拖出去斩立决。
最该沉不住气的冷箫却伸手拉住了欲出列说话的允诺，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下摇了摇头便低下头沉默。可允诺还是从那一瞬间的对视中看到他眼中极其郑重的信任——无论你的抉择对与错，我只信你。
一身官服的老者垂着眼立在一侧，除却情绪无法被窥到，悠闲的神态都好似刚赏花归来，完全没那些人所预想的一般，为了皇上跟攸霖吵一架。而跟攸霖一起驰援过云城的众位将领与青誓他们看向青年的目光里满是担忧，其余的官员或事不关己神情淡然，或含笑看戏面上戏谑。
这般嚣张跋扈的人，早该被单独揪出来说说了。
“……呵。”剑拔弩张的气氛因轻轻一声笑蓦然消散，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男人只低头了一瞬，再度看向众人的眼里已盈满玩味，“攸卿何故出此言？”
没看到他失态的模样，攸霖先是默哀了一秒，方才笑着答道：“臣下因何那般说，皇上您不是知道的吗。”言辞间虽然用上了该用的敬语，却听着愈发嘲讽。
杨仁似是不满地斜了他一眼，“你怎地跟朕说话。”
“那您作为帝王，又是怎地对待有功的臣子呢。”攸霖神色间未见一点异样，仍旧是那般谈笑风生，“他们都是在用命守护着他们喜欢的光仁，却没料到还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啊。”
本是笑着听他说的杨仁蓦然变了脸色，虽然这一瞬的变故被极快极好地藏了起来寻不到端倪，却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几人捕捉到，顿时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知——攸爱卿到底在说甚么？”杨仁扬起下颔淡淡问道。
“皇上您知道的啊。”
杨仁看着青年仍旧是那副温和笑着的模样，望向他的目光里也是浅浅的清朗，却莫名觉得浑身战栗，就好似连灵魂都被他看透，一丝一毫的隐秘都没有。
那是一种被高位者压制的感觉，无法动弹。
“……朕不知道你在说甚么。”毕竟是从那样的血海里最后存活下的人，卑鄙手段被揭穿又如何，他也能用另一段谎言召集更多人——又有甚么不行的呢？
“呵，您倒是活得真轻松。”攸霖冷冷嗤笑道，不知怎地忽然就失了继续讨回公道的想法，就算只是表面的平和都懒得再装下去，只想着随意便好——哪怕天塌地陷呢。
见着身前青年一直很高大的背影似是弯曲了些许，冷箫甚至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就好像心脏被人用手紧紧攥住，完全不给喘息的时间，就连呼吸都因此略显凌乱。
沉默着的老者却蓦然说道：“皇上，如果老臣没记错的话，攸丞走之前您曾承诺若成功便给予御前一品侍卫的职位。不知……”
（强悍的棋子总是难以掌控的，就算得到了相有的利益，也必须付出被看透或被反噬的代价。）
“……朕有说这个？”
脑子还在想就算有利益在其中协调也无法对付的两人何时这般和平，杨仁淡淡扫视了大殿一周，见到自己心腹都跟着点头，愈发坚定了不能留下攸霖的心思。就算用他的确比用其他棋子好很多，但这样的危险他是不会放在身边的，就算利益再雄厚。
“呵呵，看朕这记性……攸爱卿听旨吧。”
剿灭鲜于有功，却因在朝堂上公然叫皇上名讳，功过相抵不封不贬；又于朝堂上与皇上顶嘴，破坏朝纲，被贬锦城隶书（归城主管理，负责记录该城事务，位置仅次于城主，相当于县令身边的师爷）。
听过冷箫的原话转述，寒漠千只能叹道：“这杨仁真的是没事找事啊。”
昨天在朝堂上攸霖终究还是没跪，倒是站到了散朝才跟着众人一起退下，回到府里便跟卿儿说明了一切，并把她托付给呼延宫阙，便收拾好了东西趁夜色来到寒漠千屋里。亏得冷箫早有准备才没被他暗逃走了，哀歌、皇甫尘兮也纷纷追随而来。
一向清净的竹林小屋里一下子挤了这么多人，还好寒漠千之前就打过招呼，不然随身侍从看到他们还不得更热闹了。
“杨仁是挺没事做的……不过比起杨仁，我觉得攸霖更狠。”皇甫尘兮附和时蓦然一转话锋，“人好歹是皇上，你却当着众位大臣的面直接揭穿。”
哀歌一直到现在都捂着脸，因而应和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这般的心宽性格都感觉此刻浑身冰凉，更别说老在暗中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光仁的允诺要怎么接受这事实。
你心心念念护着的人却心心念念着要怎样在背后捅你一刀，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攸霖将男人的手拉了开来，又把那张布满迷茫地脸强行掰到与自己眼睛水平的线上，方才叹道：“别一副天快要塌的样子，好歹是个男人，能不能争气点。照你现在都这么难以接受，那我们在鲜于那里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不是最好直接束手就擒啊？”
“……我……”
“所以啊，其实没什么的，”攸霖笑着劝慰道，削薄的唇勾着温和的弧度，“你日子照过，跟以前一样的，并没有甚么大的不同，只不过做事留个心眼，别谁都托心就好。”
其实只是他钻了牛角尖吧，的确跟以前没甚么区别的。终于想通的哀歌对着攸霖诚心诚意地道谢，直到现在才真正将攸霖做了自己人。如果以后谁想动他，就问问自己同不同意吧。
见男人不再忧愁，攸霖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没必要这么早就跟杨仁闹翻，以后要用到的时候还多的是，可那时候无意间瞟到那些人身上的伤，忽然就觉得这般隐忍并不能换来对方的信任，光是没有暴露实力的如今就牵连无辜的人被卷进来，要是哪天不小心让他看到自己底牌，那就更不可能善罢甘休了，四海通缉令都是轻的啊。
还不如现在就摊牌，让他懂得忌惮，没准还会有利于今后的行动呢。
拿定主意的攸霖刚转过头就见到寒某人跟某位副盟一脸看怪物似的眼神盯着自己，好像自己刚做了甚么了不得的事，就差说一句“你还是攸霖本尊么”，不由不耐问道，“在看甚么啊你们？”
“……啊，没事没事！”寒漠千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那神情跟即将要发誓似的严肃。
要换做其他人没准还真就不追究了，偏偏攸霖觉得他们一定有鬼，冷冷逼问：“说！”
寒漠千各种望天各种转移话题，却都被攸霖一一戳破，只好闭着眼躺太师椅上装死。
本该参与其中的尘兮却在片刻沉默后突然开口，“攸霖，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说。”似是知道他要问些甚么，攸霖放弃了跟寒漠千玩闹的心思，俯下身子捏了捏眉心，语调里隐含着些许疲倦。
一直都很懂得察言观色的皇甫尘兮这次却似是没看到般，之前的问句也如同走形式，那边话音未落就直接问道：“你出兵天云时可曾击伤我至尊盟堂主？”
攸霖的神情似笑非笑，“如果你承认你们至尊盟故意挑起事端，并干预天云朝政，本君就承认曾击杀你至尊盟堂主，击伤侍卫。”
“出征鲜于可辱及我至尊盟尊使？”
“有。”
“可屠杀无辜百姓？”
“你觉得呢？”哪怕是冷箫被这般污蔑也都该暴怒了，攸霖却仍旧一副悠闲的模样，还出言挑衅：“你说的这些本君若都做了，你打算如何呢？皇甫副盟主。”
皇甫泣尘收起纸藏在胸口，似真似假般喟叹道：“你若能不这么傲，盟主定然会请你任职副盟，成就也定然比现在高许多。”
“本君不稀罕，”攸霖冷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至尊盟这等藏污纳垢之地，还是不去看，省得脏了眼。”
“你既然不肯主动去，那就别怪我动用其他手段。”皇甫尘兮说话时神态很平静。
攸霖瞥了眼似是睡着的寒漠千，又伸出手弹了下身侧哀歌的额头，听对方捂着额头低声说了句“干嘛啊”，声音却越来越低，直到以他的内力都察觉不到对方的鼻息，而后才将双手都腕朝上递到尘兮面前，叹道：“给他们喝下解药吧，本君就跟你走一趟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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