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章、竹屋谈心

　　

　　“唔……现在什么时辰了？”攸霖迷迷糊糊睁开凤眸，却发觉天色已黑，而竹屋内只有一处微弱的灯光，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袍的男子坐在桌边，默默地看着他。

　　攸霖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正欲再问，男子却垂下眸，淡淡道：“已经亥时初了……有没有感觉精神好点？”

　　“你都会在茶中下药了啊。”虽是说着，攸霖却并没有指责的意味。这药的确会让人昏迷，与内力无关，就连冷弋弑喝了都会沉睡。但这药的主要功效却是养神补气，让人最少都要沉睡三个时辰，无论外界怎样，都是醒不来的。若是精神比较疲乏的武者，醒来后会感觉精神饱满，就像休息了好几天。但若是普通人，便会第二天才醒来。

　　“谁叫你连夜赶路，进来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累。”男子唇边逸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想到你也会将一件事看这么重。我一直以为你除了杀人就没有会在乎的事了呢。”

　　“……寒漠千，你这是讽刺本君呢？”

　　不管怎么说，寒漠千下药的出发点还是为他好，攸霖也就没有再计较。更何况蓝衣好像比之前更温柔了点……

　　“你到朝廷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你说的，为了找那个宫藤戈？”蓝衣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似乎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夜色降临，躺在竹床上面，只能感觉到淡淡的凉意，不冷，却很舒适，攸霖索性也就不起来了，放任身体，彻底贴在床上，浅笑着看向蓝衣，“知道还问我干嘛？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才懒得去朝廷。”

　　“宫藤戈似乎是宇文世家的人？”蓝衣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而宇文世家七年前，就被人灭族了，宇文本宅也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尸体都没留下，而其余分家却没被烧掉，但人都被杀死了。所以，谁也不知道，宇文世家的核心宫藤戈、宇文熠轻，甚至包括弋贤，还活没活着。”

　　攸霖的身体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复而又浅笑道：“但我相信他们还活着。”

　　“我也一直坚信。只是我当任武林副盟主之后都找了他们四年了，不仅凶手没个踪影，就连原宇文世家的人也都消失个干净，就好像背后有人专门阻挡我找到证据的……明明之前我都还跟他们交往，虽然少，但知道他们还在。之前一直问那晚到底了什么，他们却缄口不言，只说是报应……现在，我连问谁都不知道了。要让我知道背后人是谁，我让他这辈子都不好过！”

　　攸霖的目光落到蓝衣紧紧攥着的拳头上，却未看到蓝衣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光彩。男子失神片刻，却又看向蓝衣，“那你觉得这件事的性质是什么？或者说……你是怎么认为的？”

　　“还能怎么说？这个人太狠毒，也太恶毒，根本不配称为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如果要本少爷抓住他，本少爷非要让他知道，死会有多么困难！”

　　看这个人的样子，似乎这个人如果落到他手上，后果会非常凄惨。

　　“……你跟宫藤戈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攸霖似是想起了什么，咬了咬下唇，才又问道。

　　蓝衣收回盯着攸霖的目光，坐了回去，淡淡道：“我只是很敬佩宫藤戈这个人，这样一个天才如果就这么死了，未免太过可惜。”

　　“希望你能很快找到吧……”

　　“你找他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到朝廷？”蓝衣忽然打断了他，问道。

　　攸霖怔了下，便浅笑道：“只是我自己的直觉……他之前说过，如果哪天能放下宇文世家的负担，他只想去朝廷为天下之人献出自己。而且……朝廷虽万处不如武林，但至少有一个好处，适合藏身。毕竟在天子脚下，无人敢过分，所以，朝廷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而且我也厌倦了江河湖漂泊的生活，就选择了在朝为官。”却避开了蓝衣的第一个问题。

　　“……听说冷弋弑最近也出来了？”蓝衣也不追究，反而问起了其他。

　　“是啊，不知道他这三年干嘛去了……反正我在朝里是很少听说他的事。那天出来是有人下重金要杀我，委托的就是他……”

　　“你们打起来了？”蓝衣似乎起了兴趣。

　　在江湖上，有两个高手都可以担起武林大任，却因为爱杀人而被冠以“杀人恶魔”的称呼。虽然说起来是齐名，但只有他二人以及少数人知道，攸霖是略胜于冷弋弑的，不仅仅是杀的人数，更多的是武艺。那天的挑战攸霖未曾出现，这让想看两大高手对决戏的观众都觉得遗憾，就连蓝衣都希望看到他们打一场，决个胜负。

　　这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武林杀手界毕竟只能有一个王！

　　攸霖苦笑，“你也希望我们打起来？可惜……还是没能打起来，我们反而成了很好的朋友。”

　　此语一出，蓝衣顿时失望透顶，“怎么还没打起来？你知道江湖上多少人都希望你们打起来么？干嘛还不打啊。”

　　“……”你们都是闲得没事干，吃饱了撑的？一直希望别人打架，最好两败俱伤……这都什么心态啊？攸霖彻底无语，对这句话就当没听见。

　　“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对你没那么狠么？换做其他人，本少爷早就把那家伙拖出去斩了。”刚才那个完全属于吐槽，所以蓝衣调状态比攸霖还快。

　　没反应过来的攸霖只是傻傻问了句：“为什么？”

　　“看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像我一个亲人，我最好的亲人。”蓝衣似乎陷入了回忆，“他并不是我唯一的哥哥，却是对我最好的人，没有之一……他小时候长得特别漂亮，看起来就像个女孩，安静起来像个瓷娃娃，我见他第一眼，就把他当成妹妹来保护了，咳咳……他是我三娘生的，三娘去得早，爹也不怎么宠三娘，就连三娘去世都是草草入葬，所以对他，更是随便打骂。他也从来都不反击，就算遇到不公平的待遇，都只是笑笑就过去了。他只对家里人好，对我这个最小的弟弟更是好的不能再好。每次爹对他不好，我就哭闹，爹只能叹息着停了下来，他却是对我笑笑，还说不要再让爹不开心了……后来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他了，他却因为我一句话，被爹送给了别人……我说的只是，‘让我们一起学武一起闯天下吧’，爹就把他送给别人了……听说那家人对待孩子都特别狠，在他们手上死掉的孩子并不少，他那时也才七岁啊……他现在如果还活着，应该会很恨我，甚至忘记我吧……”

　　蓝衣的身影在月光下愈显寂寥，便是过客，亦会心疼吧。

　　攸霖没去安慰，只是看着月光在地上的投影，静默了许久，方才淡淡道：“相信我，他不会记恨你，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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