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雨夜 二

　　

　　门外的雨依旧下得很大，门里的人心中想着各自的事，一声闷雷响彻天空，方蓝心往被子中缩了缩，闭着眼睛，脑中却是那挥之不去的丫鬟的身影。伴随着滴答作响的雨声，叩门声间断传来，众人皆向着门口看去，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一个婆子撑着一把淡黄色的油布伞面色焦急地等着里面的人开门。方蓝心睁开微闭着的双眼看向窗外，那个婆子不是祖母身边的袁嬷嬷么？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李灏瞧出了方蓝心面色上的担忧，对着身边的柳儿淡淡一笑，柳儿也回之一个温柔的笑容，接着走到门边，将那门打开。

　　一股狂风将门外的雨刮进了屋内，带进了些许湿气。袁嬷嬷不等伞收好便已开口：“大小姐，老夫人遇刺了！”

　　“什么！”方蓝心的面色骤然一沉，又担忧地问道：“那祖母她没事吧？”“老夫人的右臂受了伤，原本只是割了个口子，并无大碍，但请来的郎中说伤口发黑，大致是凶器上抹了毒，老夫人现在意识不大清楚，只是嘴中念叨着小姐的名字，老爷让我前来唤小姐前去。”

　　“我.......”方蓝心撑着床畔，头却昏沉地厉害，虽然自小就没有见过祖母，不过自从她回来后却是对自己照顾有加，现在不管怎么样也该去看看。

　　“你身子不好，不如由着我扶着你去吧！也好让我放心！”李灏搀扶着她，眉眼间尽是担忧。方蓝心刚想要开口，门却再次被叩响了。

　　一个小丫鬟哆哆嗦嗦地进了屋，看到屋内这么多人有些害怕，跪在地上朝着李灏扣了好几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小丫鬟进屋之后，没有向府中的大小姐行礼，也没有朝着尚有年资的袁嬷嬷行礼，反倒是对着我这个在府中做客的外人扣首，倒真是奇怪！李灏似笑非笑地看着跪着的丫鬟，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

　　地上的人却将头埋得更深了，像是要贴着地面：“求李公子去看看我家小姐吧！晚间时分小姐在草堂静坐时不知是哪个下人说漏了嘴——她听说了大小姐的屋子搬到了公子对面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就坐在草堂外淋了好大的雨，我们劝她她却不听，现如今已经晕过去了。”小丫鬟边说边哭，众人看了竟隐约生出恻隐之心，早就听闻二小姐对李公子痴迷得很，竟没有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

　　这个暴雨夜竟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方蓝心略叹一口气，强撑着瘦弱身子走到桌边，眼瞧着跪在地上的丫鬟颤抖着不再说话。这么大的雨，衣服应该早就湿透了吧！

　　“不用担心，李公子会过去看望二小姐的，你且先回去换身衣服吧，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待到那小丫鬟应声起来时，方蓝心瞧了眼竟觉得有些面生，不知二妹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丫鬟，大抵是自己一直住在这悠草菀外面的事早已不知了也是有可能的。

　　“你就这么希望我去看她？就这么着急着将我推给旁人？”温雅淡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蓝心一抬头，便看到一双黑瞳直直的盯着自己，黑瞳中的光却似乎如同方才脱口的话一般带着点点质问，看得人脊背一凉。

　　“二妹如此钟爱于公子，如今又受了风寒，公子理应前去看望，只是不要......”发觉到了男子脸上的星星怒火，方蓝心浅浅一笑，接着开口：“只是莫要逗留太久，这样的下雨天还是尽早回来歇着。”李灏缓缓垂头，挨得近的不能再近地靠过来，眸子清凉如水：“你倒是熟知我的风格，把那颗心放宽些，我会尽快回来，哈哈！”他说着又看了眼身边的柳儿：“柳儿，等会你就陪着蓝儿去看望老夫人，有你在我会放心一些。”

　　柳儿的眼角却挤出了几滴泪珠：“公子，大小姐有袁嬷嬷陪同着不会出什么事，不多柳儿一个，更何况这是方府的家事，柳儿过去了倒像是别有深意，还不如陪着公子去看望二小姐，先前我与二小姐也算是说过不少的话~”

　　“倒是有些道理，好柳儿，那便跟着我去吧。”几个人一前一后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方蓝心由着袁嬷嬷搀扶着，到了婉誉院时身上早已湿了大半。

　　“见过父亲，母亲。”她扫视了一眼屋子，荣氏和方项都守在老太太的床前，满脸忧色，倒是在自己意料之中，毕竟府中人多嘴杂，这孝顺子女的模样他们自然还是会做到位的。京城处在天子的脚下，若是哪位高官孝顺至上，不出半日便会传遍整个长安街，这不仅仅对他的仕途有帮助，就连当今圣上也会破格亲自褒奖。不过看着父亲眉眼中的担忧之色，倒像是真情流露，荣氏就另当别论了。

　　“蓝丫头——”床上的人念叨了几声，方蓝心走到床边握紧老太太的手，轻轻唤了声：“祖母，心儿来了~”老太太的眸子似乎闪动了几下，在众人以为她要醒来时却又昏了过去。

　　“筱雅——筱雅——”这声音细小微弱，但床边守着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方蓝心心中揣摩着不知这个叫做筱雅的女子又是谁？祖母在这个时候提到她，一定是藏在记忆深处的人，或者父亲认识也不是没可能。她看向方项，却意外地发现方项的脸色很是不好，不知是太过于震惊了还是......

　　方项微微起身淡淡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了，就由着你们替我好好照顾母亲吧！”床下的一帮婆子丫鬟让出一条路来，方项甩了甩长袍便径直出了门。他前脚刚走，荣氏竟也起身了，照着往常这个时候她一定会想着法子整自己，方蓝心心中有些恐惧，却发现今日的荣氏好像也有些奇怪！她的脸紧绷着，手指轻轻颤抖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然而方才不还是好好的吗，这刺激又是来自何处？

　　荣氏出了婉誉院，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嬷嬷都没有带上，她走到方府的纹样湖边，看到了湖边站着的那个男子。那是她最爱的男人，是她使尽了万般手段才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的心却永远不能完全属于自己，明明只是个背叛了他死了好多年的女人，为什么他却念念不忘，那个女人究竟有哪里好？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她？她觉得自己再次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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