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雨夜 三

　　

　　纹样湖边风景出奇的好，湖中的五色睡莲是外朝进贡而来的稀有品种，是当今圣上体谅朝中重臣特赐。湖的尽头是一处芦苇林，芦苇林由着一个小型的围栏与其余处分隔开，周围开着各种莫名的花朵，配着这清风明月倒也是别具特色。此刻外面的雨也稍稍小了一些，荣氏抑制住胸中的各种情绪走到湖边人的身旁，细声开口：“老爷——”她将手中撑着的伞移了一些到男子头顶。

　　下雨的天总是有些阴沉，映着暗沉的光线，她看不清方项的脸色，却很清楚地明白他的任何一种情绪。方项回头看到了身边的荣氏，嘴角抿了抿，有些淡淡的不悦：“不是让你照顾着母亲吗？怎么跑来这了？快回去！”

　　荣氏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见面前的男人眉头已是紧皱，透着些许不耐烦，她久久地看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和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知道他的一瞥一动，知道他的喜怒哀乐，知道他的心里始终放着一个人，她嫉妒，她嫉妒得发狂，但不管怎样，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自己！对，只有自己！

　　荣氏离开了纹样湖却并没有立即回到老太太的婉誉院，反倒是沿着自己园子的路走去。园子里的屋檐下站着阿奴——是她还没有嫁到方府时，有一次随同着母亲去寺庙上香，在街上碰到一个人贩子正凶狠地打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子，母亲看着可怜就买回了府中，后来母亲去世后，阿奴便跟着自己到了方府，视自己为主人。

　　“阿奴，查出什么结果了吗？”屋檐下的男子弓着身子：“小姐，没有任何结果，但是阿奴抓到了一个人——”

　　荣氏的眉毛轻挑：“哦？是谁？”阿奴走到柴房从里面拖出一个被捆得七荤八素的人，那人低着头看着像是已经死了的模样。

　　“把他头抬起来让我看看！”捆着的人头被抬得老高，一个婆子将一桶凉水从他头顶浇下，当接触到冰凉的井水时，那人似乎颤了几下，眼睛睁开一个小缝。荣氏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那人，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记得当初是自己亲手把这个人交到了人贩子的手上，又亲眼看着他随同着装载苦力的大船被送走了！可是那人脸上被灼伤的丑陋斑块却是真真切切，那是自己花钱差遣的黑手用热油泼下的，当时自己就躲在一旁。照理说现在他应该被困在孤岛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那个秘密也该永远被埋藏起来！不可能！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捆着的人冷冷地看了眼面前的荣氏，接着又冷冷开口：“荣姨娘，咱们好久不见了！你恐怕早就忘了老奴吧！”荣氏面露狰狞没有开口，倒是她身边的婆子抢着向前一步，接着便是重重的一个巴掌，“姨娘也是你配叫的，现在咱家小姐已经是这方府的夫人了！你个狗奴才！”

　　王平的脸立刻肿了起来，他冷哼了一声：“难道你就不是奴才了，说我是狗奴才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个婆子立刻被激怒了，想要上前再掴一个巴掌时却被荣氏拦住了。

　　荣氏的脸上闪过狠绝的光芒，映着这乌云密布的雨天竟让人心中不由得一颤。她随手将撑着的伞放下，又递给了一旁的小丫鬟，脸上虽挂着点点笑意，眸子里却是暗藏着不一样的情绪。“王管家别来无恙。当年的事怪不了旁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要是能管好自己的那张嘴一切都好说，但——”

　　王平朝着荣氏吐了口口水：“我呸！慕夫人心地善良，平日里体贴我们这些下人，她又是慕老的嫡长女，怎么是你这种贱人能够相提并论的！但凡是个有点良心的人都会打抱不平！”

　　荣氏听了却不恼怒，脸上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转过身去用极其冷淡平静的语调说了句：“阿奴！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放到荒山上喂豺狼！”身边的婆子愣住了，拿着伞的小丫鬟的手抖了又抖，在这个方府无论做什么都好，唯一不能的就是得罪夫人.......夫人真是可怕！阿奴似乎早就等着荣氏这句话，一个抬手就将王平扛在了肩上。

　　荣氏冷冷地看着远去的人，唇角勾出一丝冷笑。

　　到了婉誉院时她看着依旧守在床头的方蓝心心情更是不好了，那个女人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想着找些茬时却看到方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除此之外老夫人的帘帐外还坐着一位郎中，一边把脉一边撸着胡子像是看出了什么头头，她的面色一紧但很快又松了下来！那是来自苗疆的毒除非华佗在世不然是没有人能解开的！要是这个老太婆不要管那么多的事兴许她还会看在方项的面子上让她在这个院子里颐养天年，可惜她太不识好歹！

　　坐着的袁大夫突然起身，方项立即开口问道：“大夫，不知我母亲中了什么毒？”袁大夫淡淡一笑只说出了两个字“无碍”，但却正是这两个字使得荣氏猛地一惊，她几乎难以相信，这苗疆的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他怎么可能知道解药的配方。荣氏不露声色地假意开口：“袁大夫，不知是否真的有解药，实在是谢天谢地，母亲有救了——”

　　“也亏得老太君命好，前年我听说苗疆又很多用药高人便特意前去拜访，看过当地的一种毒药，它所带来的症状和如今老太君的症状极其相似，恰好那解药的配方我也深知。”众人听了这句话都松了一口气，荣氏脸上却隐约笼罩了一层雾霾，要知道这个老太太可不是一般的精明，这次让她捡回一条命，下次再要下手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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