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雨夜 一

　　

　　池塘旁，方蓝心踮起脚尖，探手去触那不远处最大最绿的荷叶。那荷叶看着离池塘只有一尺远，待到手触时却怎么也碰不到。她便沿着池畔半跪着，翘了一只脚尽量将手往里伸，绣着兰花的软底绣鞋在她脚上晃了晃，只听啪嗒一声落了地。

　　李灏的脸上落着零碎的日光，他侧着脸看着池塘边的女子，见那纤长瘦弱的身子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入水中，再看着地上掉落的一只绣鞋，不禁眉头一皱。他走向前去，只一伸手那荷叶便轻而易取地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蓝儿这个样子实在令人担心，若是够不到不摘便是了，你有何必执着——”沉雅的嗓音在耳畔氤氲而开，方蓝心退回身子，看着那张惊艳四方的脸：“可是方才公子不是说想要吃荷香鸡诀吗？”

　　“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或是想要寻我开心？”李灏含笑开口，眼中却全是她的身影。

　　“明白——要明白什么？”难不成方才说想要吃和荷香鸡诀只是心血来潮?现在又不想吃了？这短短几分钟变化倒是很大，那这荷叶岂不是白采了？方蓝心看着竹篮中新鲜的荷叶，在看看面前光风霁月的男子，瞧着他往日便是这番不按常理出牌，今日这般行径倒也并不是很奇怪。只是可惜了......

　　“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的男子已经悄悄凑了过来。

　　“没......没什么......”李灏淡淡一笑，笑意温恬从容，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绣鞋，很小心地替方蓝心穿上。鞋还未靠近她的脚尖时，方蓝心的脚却是往后退了又退。“不劳烦公子了，我自己来就好。”

　　“你这般避讳着我，难道是对我存有不一样的心思？哈哈！”李灏朝着她又贴近了几分，声音缠了雾气般低哑动听。方蓝心的表情僵了僵，即便自己被禁足于悠草菀，但关于他的传言却还是听了不少。二妹喜欢他，他也并未表现出任何抵触，现在好端端地来招惹自己又是作甚。先前自己并不在意这条浅薄的命，但如今不一样了，自己的身上背负着的是一段仇恨，所以这条命她要好好珍惜。

　　“李公子说笑了，兴许日后我还要唤你一声妹夫，不知这心思算不算是不一样？”她的红唇轻扯，字字倒像是发自肺腑，让人看之不禁一愣。

　　“若是这妹字能改成丈字倒是令人为之喜悦，无论是醉乡楼，春艳楼，还是霞娆楼我都去过，各种容貌美艳的女子也见过许多，但我只忠于一人.......”

　　醉乡楼，春艳楼，霞娆楼，那些不是......这种地方，风流潇洒，处处沾花，你倒还真是没有辜负了府中小丫鬟们封的美名！方蓝心眸子一沉，想要开口却又忍住了，即便如此那也是他的自由，与自己毫无干系，要论上操心也该是二妹，不是么？

　　就在这时，突然雷声滚滚，急雨如注，琉璃屋檐流下串串水帘敲打着地面，窗柩上溅起的星点雨滴打在白兰花上。

　　毫无预兆的雨使得方蓝心一惊，就是在这样的下雨天前前后后发生了好多事，衣袖下的手收了收，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心中有些恐惧，倏忽间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她朝着前方看去，那......一个模糊的娇小身影在不远处的树下与自己四目相对。可是循着那依稀的身影她还是可以勉强辨认出。不，这不可能！她蜷着身子像一只可怜的宠物朝着方才还被自己拒之千里的男子身边靠了靠，声音中已是夹杂着颤抖：“我.....我.....”只待两个字说完，她努力伸出衣袖下的手抖动着指着前方，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个关切的声音问着自己“怎么了”，她也很想说话，但那张小嘴就像是被封住了一样，怎么也开不了。

　　琉璃屋里，站着许多人，她好像又做了一个梦，可是这次却什么也记不得了。“东儿——”

　　一个小丫鬟哭哭啼啼地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却一改往常的絮絮叨叨，反倒安静地出奇，只有断断的哭泣声。

　　“东儿，再这么哭下去下次我说不定真的醒不过来了。”方蓝心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东儿沉默着还是没有说话，只不过那断断的哭泣声变成了断断的抽涕声，与屋外的间断雷声倒是很符合。

　　一个好听的男声携着无奈开口：“蓝儿难道是又看到了——”方蓝心没有说话，众人却都明白她这是默认了。此刻站着的萧然也顾不得再纠结公子怎么又唤方小姐蓝儿了这样暧昧的问题。他的脸紧绷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可是当时我与你站在一处，为何我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个问题虽然简短但却一针见血。也许真的如同袁大夫所说，自己真的是患上了那千分之一的病。方蓝心看了眼服侍自己多年的东儿，有些担忧又有些绝望！谁能够想到在自己刚刚发现母亲过世真相的时候却冷不丁出现了这样的事，想来也是造化弄人！

　　“东儿，你过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东儿的抽涕声没有停止，方蓝心贴着她的耳畔说了几句话，东儿附和着一直点头，那场景看着很像是临死之人过世前嘱咐后事的模样，看着众人心中很是酸涩。

　　“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现在大可不必如此悲观。”李灏说着这句话，掩去眸光中的担忧，“萧然再查查！”

　　萧然拱手领命，却瞧见东儿拿着一把伞趁着众人不注意时像是要出门的模样。这么大的雨，她这是要去哪里？难道是刚刚方小姐交代了她什么事？他的眸间晕染了一层咦色，也随着悄悄退到了门边。这个世界有她在的地方，就会有他！他不会再让她孤单一人，以身犯险，即便是那远远的守候，对自己而言也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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