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情义两难
向晚缓缓推开了韩家的欧式大门。
本就素净的氛围,此刻更是安静到令她的心尖儿都要颤抖起来。
她未让香儿跟来,也不让她私自去通知邵景行。
毕竟,她的身份在韩家是尴尬的。
她也不想再让邵景行在繁重的军务外还要平添多加她一个烦恼。
身后突然响起了车子驶入园内的声音。
向晚迅速转过身望去。
车子停了下来,一身素净长袍的边寻羽急忙下了车,请下了车后座的医生。
“边边。”向晚许久没见他,心里一阵激动。
边寻羽皱眉向这边望了过来,紧皱的眉间松了些,迅速带着医生向这边走了来。
“情况怎么样?”向晚咬唇看了一眼走在前方脚步匆匆的医生,轻声问旁边的边寻羽。
“从半夜到现在,已经来了七个北平最具声誉的大夫了,中医西医都有,这是第八个。”边寻羽叹了口气。
向晚也轻轻溢了口气,“那.....”她不想提到那个此刻容易让人崩溃的词语。
“所有的医生都说,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边寻羽脚步匆匆,轻轻扯着向晚的手臂,“只有韫少爷还不停的让我不断去请最好的医生,没有放弃。”
向晚一时无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虽然韩司令总是在别人面前训斥韩韫如何无能,如何令他的老脸蒙羞。
可是韩韫始终心里爱着他的父亲啊。
进了厅,上下一团乱,丫鬟们都慌乱的出出入入。
向晚的心也一时提了起来。
紧张的推开卧室的门,模糊的,里面站着几个人。
”你来了。“本是无助坐在床角的大太太云洛婉见向晚轻声走了进来,一下子崩了开来,站起身来跑向她的方向,偎在她的身上轻声啜泣。
”太太......“向晚此刻想不出来如何才能安慰到她的话语,只得安静的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给予她力量。
韩司令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只听见偶尔的喘息声。
似乎痛苦得紧。
向晚眼神轻轻一转,正与冷冷看着她的季长缨打了个照面。
她颓了不少,似乎没了原先的盛气凌人的劲儿,眼圈也泛着红。
向晚淡淡的不再望她,缓缓将眼神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韩韫身上。
他的头微垂,身子微微有些躬着,落寞的模样。
心里猛地一阵抽疼。
向晚有些喘息困难。
有点像溺水的感觉。
”洛城.....洛城......“韩司令艰难的发出沙哑的声音,继而喘着粗气。
向晚一怔。
微微颤了颤下巴。
云洛婉抽泣的更加厉害了些,深吸了口气。拉着向晚就走到了韩司令的榻前。
向晚皱眉担心的看向满脸苍白毫无生气的韩建雄的脸。
他胸前的纱布不断溢着鲜血,似乎有止不住的架势。
“不是洛城.......”韩建雄艰难的摇了摇头,嗓子越发沙哑,发不出声来,只是憔悴的发出唇语。
云洛婉像是吃了黄连,满嗓子眼的苦楚,却无法诉说,一下子趴在他的身上哭了起来。
向晚有些无措的蹲下身子,握住韩建雄满是老茧的手,迅速回头望向韩韫。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迷离的眼睛充血而红肿,还有模糊的泪痕挂在脸颊,整个人,说不出的绝望。
他空洞的望着她,一瞬也不眨。
向晚心急的向他递去眼神示意。
他一定知道洛城的下落,洛城也一定就在这北平城。
现在大家都知道,韩司令为什么能从昨晚撑到现在,就是含着要见到洛城最后一眼的一口气。
韩韫淡漠的撇下眼睫,再不望她。
向晚心绝望的一沉。
眼圈迅速泛红,颤着唇泪眼朦胧的看着默默无言的他。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人多眼杂,如果洛城一旦出现,作为替身的自己,就会有危险。
他比谁都想让自己的父亲可以无憾的离去。
可他更不想,这一切,是拿向晚的命去换。
他不能冒险,不能。
所以他才会拼了命的找医生,自己却安静的跪在父亲的榻前,忏悔着。
就算这样,他也依然是个不孝子。
懦弱的人。
他绝望的垂下眼睫,将苦涩滚烫的眼泪咽了回去。
“老爷要见的是洛城!不是时向晚!姐姐你明知道这样会刺激老爷,为什么还让她去榻前站着!一个外人!”季长缨终是没有憋住,声嘶力竭的走上前,将向晚向后一拉。
向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向后踉跄了几步。
云洛婉带着泪花的眼睛愤怒的瞪圆,将向晚拉回自己身边。
“你才是这座屋子唯一的外人吧。”云洛婉自嘲的轻轻嗤笑一声,眼泪无声的从两颊滑落。
“你......”季长缨一时气急,怒目圆睁,“她又不姓韩!”
“她就是姓韩!”云洛婉从未如此扯着嗓子声嘶力竭过,她激动的扯过向晚,摁着她用力在韩建雄的榻前跪了下来。
韩韫眉间一皱,看着有些失控的母亲,不知她是怎么了。
向晚也一头雾水,以为大太太是对季长缨的一场气话。
云洛婉倾下身来,手探进了向晚领扣里面。
向晚尴尬的向后一退。
一根红绳带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甩了出来。
云洛婉喘息着,发髻也散成一团,没了平时的平稳,拽住向晚的玉在韩建雄面前颤抖着摊开手来。
“建雄,你可还认得这玉?”云洛婉声调颤着。
韩建雄艰难的转过头来,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蓦地眼神中浮现一抹惊讶的神色。
韩韫微微疑惑的皱眉。
这玉他见过。
之前为向晚擦药的时候,他就见过这莲花玉。
季长缨一下子向后倒退了下,有些四肢不稳,呼吸一下子急迫起来。
“没错,这玉是当年我们的定情信物,后来我骗你,说是出去求佛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云洛婉一下子瘫坐下来喘息着,“可事实是,我把它系在了我们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女儿身上!”
向晚默默的将眼睛睁大,不敢置信的看向一旁梨花带雨的云洛婉脸上。
季长缨的手不停颤着,嘴巴几次欲张开,却又合上。
她没想到,云洛婉竟然有这个勇气破釜沉舟。
她更没想到,时向晚,竟然就是当年另一个丫头。
韩建雄睁大了眼,呼吸更为急促,血液不断渗透纱布,弥漫到更大的范围。
“当年,我确实生了一对孩子,可是,皆为女儿......”云洛婉痛哭失声,两只手捂住了嘴巴。
韩建雄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韩韫的眼睛先是迅速睁大,继而缓缓垂下眸子,瞳孔黯淡。
嘴唇微微颤了下。
向晚的腿跪在地毯上,确如跪在了尖锐的刀尖之上,刺得她好痛。
“恰好那时季长缨来寻你,生了个儿子,我便将其中的婉城换了.......将这玉系在了她的身上,后来却传来她在半路被劫走的消息......“云洛婉哭的肝肠寸断,手用力的攥紧向晚的手,骨节发白。
“怪不得,你和洛城样貌如此相似,我却从未去想过.......”云洛婉心疼的望向向晚,眼里满是泪花。
向晚的大脑一片空白,麻麻的,唯独感觉到了心脏的某处在尖锐的痛着,可却不愿起身。
她,总是对边边说不想找回亲生父母。
可她的心里,是多么希望被他们拥在怀里好好地疼着。
可她真的没想到,她是刻意被遗弃的那个。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沉默的任由云洛婉拽着。
”这么多年我吃斋念佛,就是为了我们的婉城可以遇到个好人家收养,不必风餐露宿,受尽苦难......“云洛婉趴在韩建雄身上痛哭着。
季长缨向后一颤,迅速望向一直沉默跪着的韩韫。
他维持着原来垂着头的动作,毫无反应。
季长缨喘着粗气,心疼的戚眉。
韩建雄浑浊的眼中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他曾说过,这辈子,宁流血绝不流泪。
可是现在,他却像个孩子似的不断涌出浑浊的泪水,手艰难的探了出来,想摸向向晚的脸颊。
向晚像木头一般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艰难的伸着,嘴巴张成奇怪的形状,苟延残喘着。
向晚愣愣的看着他胸前的血液蔓延成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朵,眼泪终于不听使唤的疯狂喷涌了出来。
所以,她有家人。
她的妈妈本可以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
她本可以有一个同胞姐姐,性格活泼开朗,笑容甜美。
还有,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韩韫。
她心脏钝痛的一抽,莫名的一股绝望。
原来,她有名字,不是根据天气世间随意取下的时向晚。
这个名字的寓意或许很美好。
它是韩建雄大将军的韩,母亲名字中的一个婉字,还有,父亲许诺给母亲打下一座城的城。
她本可以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名字。
韩婉城。
她的父亲是叱咤风云的军阀。
可现在,她还未叫一声父亲的人,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间了。
她感觉被人强行摁到了水里,无法呼吸。
整个人像被强行撕裂了开来,血肉模糊。
韩建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努力还让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想再多看一眼自己从未抱在怀里疼爱过的女儿,他想像疼洛城那般疼爱婉城。
他的手坚持着在空中停住,剧烈的颤着。
云洛婉不忍再看,泪眼模糊的转过头闷声痛哭。
向晚的唇瓣终是委屈的一颤,迅速握回他无力垂下的手。
瞬间,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一滴还带着体温的眼泪滑出了眼角。
落到枕巾,缓缓消失。
只留一滩湿意。
向晚握住他老茧纵横的宽大手掌,痛苦出声。
为何这般晚。
为何。
“爹........”向晚在口腔里呜咽着,轻声呼唤着。
“爹!”她沙哑的哭音终是释放了出来,痛苦着大喊了一声,长久未停。
可他的眼睛再未睁开。
待向晚用尽全部的力气喊完那一声,感觉呼吸全部被剥夺了去,一时头晕,仰了过去。
只听大太太担心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婉城。
真好听。
可是,她不想让这个名字是在被血浸过后才还给她。
晕厥前的最后一眼,她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好像是皱着眉浮现在她面前。
继而她倒在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她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每天起床都会闻到的属于他的味道。
一滴眼泪滑出眼角,她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都是命中注定。
向晚做了个梦。
梦见小小的她和洛城手牵着手,扑向一身戎装英气勃发的韩建雄。
洛城被他背在了背上,而她自己则被他有力的一只手提了上去,抱在了怀里。
她和洛城笑的咯咯直乐,互相在父亲的肩头亲昵的顶着头玩闹。
母亲在一旁温柔的笑着,放下手里的书,为父亲冲了杯泡好的香茶。
美好。
向晚的嘴角微微挑起,眼泪却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滑了出去。
一只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的为她拭去泪痕,继而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缓缓揉着。
向晚嗅着空气中熟悉的暖炉烧出的檀香味,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脸渐渐变得清晰。
邵景行缓缓抬起眼皮,与她对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
“我让香儿煮了甜汤,现在喝吗。”他微微逸动嘴唇,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他明明都知道。
可他知道那只会让她难堪,难受,所以他不提。
向晚的鼻尖一下子酸了起来,心窝却涌上暖意。
“想喝。”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委屈的吸了下鼻子。
“如果甜梨汤里加了冰糖我不喝。”她故作任性的皱了皱鼻子。
邵景行微微一皱眉,“怎么办,我刚刚好像刚倒了一瓶子进去。”他坏坏的一挑眉。
向晚忍不住憔悴的扑哧笑出了声。
不知何时,她也会小小的揶揄他一下。
也会小小的在他面前撒次娇,小任性一次。
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她已经慢慢的依赖他,真的慢慢把他当做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了。
邵景行端过甜汤,小心翼翼的皱眉靠近吹了吹,舀了一些凑到向晚面前。
向晚的鼻尖一酸,微微戚眉,嘴角却努力上挑,轻轻咽下甜汤。
只有梨子本身的甜味。
甜到了她心里。
那股甜意,与自己心里痛失父亲的苦涩融在了一起,让她的心里像倒了五味瓶一般。
一滴眼泪落到了汤匙里。
邵景行缓缓扬眉,看向垂着眼睫的向晚。
“我倒的可是糖,不是辣椒。”邵景行刻意佯作不知的放下甜汤,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指腹温柔的扫过她的泪痕。
向晚的唇委屈的颤着,抬起哭的浮肿的眼皮看着他。
他一脸清明,眉眼郁郁,眼神里,满是疼爱她的气息。
向晚扑进了他的怀里。
此刻,她真的太需要一个港湾。
一个给她温暖,安全感的怀抱。
她想要抓紧所有她现在拥有的,不再流逝。
邵景行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默不出声。
原来真的有命中注定这回事。
向晚颤了颤睫毛,安生的窝在他的怀里。
倘若当年大太太没有把她换走,到了今时今日,邵韩还是会联姻。
依洛城的性格,还是不会嫁给邵家。
所以,她终究还是要嫁给邵景行。
纵使命运让她绕了个大圈,最终却还是他的人。
她依然信命。
也认命。
是夜。
韩家大厅的灯只开了一盏,甚是苦寂。
一片哀白色。
唯有火盆中还摇曳着些许令人微微有些暖意的光,耀红了守灵人的脸。
云洛婉头戴白花,眼泪早已干涸,只是木木的跪在火盆旁,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往火里投着冥纸。
“母亲,您休息会吧。”韩韫缓缓逸动嘴唇,一天没有开口,嗓子沙哑不堪。
云洛婉似是行尸走肉般的微微摇头,嘴唇枯燥不堪。
韩韫不再出声,只安静的望着跳跃着的火苗。
嗓子梗的他想吐,肚子里却空空如也。
明明是春天了,为何还如此苦败。
他的唇微微颤了下,向火盆添了些纸。
就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那道即将喷涌而出的戾气。
“从小,您待洛城总是比我严厉。”韩韫终是出了声,头微微垂着,向着火光。
该来的,还是要来。
云洛婉轻轻溢了声叹息,眼睫微微颤抖。
“小时,我与易枫比赛射箭,”韩韫的下巴微微一抖,瞳孔失了焦距,“我正中红心,他偏了靶心,易伯母罚他射了一个月的苹果,而当时您既没有夸奖我,也没有不满,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声刀枪无眼。“韩韫的嘴角微微无力的一挑,没有望她。
云洛婉轻轻向火盆续了些纸,火苗虚无的晃着。
”那时候我不懂,我以为,我的母亲是怕我受伤,故此我很少与他人在母亲的面前竞赛,怕您担心。“他微微一笑,眼睫撇下,落出一滴泪,”后来,我才明白,哪个母亲不愿望子成龙?“他微微颤着声音,”只原来,心不相系罢了。“
云洛婉也默默垂下两行泪,无力地垂着双眼。
”便是如此,我也明白几分,要安分的做我的韩家少爷。“韩韫身子微微躬着,轻轻出声。
“我都可以骗着自己,为什么,您不能演下去呢。“他颤颤唇,微微凝眉,”您明知道,我有多么爱向晚。”
云洛婉吸了吸鼻子,缓缓泪眼朦胧的看向一旁的韫。
“原来,至少我只是爱而不得,”韩韫轻轻悲凉的嗤笑一声,“现在,却变成了爱而不能。”
“是我的错。”云洛婉干涸的眼眶里终是滚出两行泪,“可你是我带大的,我无心伤你,一切,都是孽缘啊...........”
韩韫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垂眼望着火盆里摇曳的火光。
琥珀色的暗瞳里交相辉映出幽深的世界。
夜往深。
他,不要再蝼蚁前行。
泰国最胸女主播全新激_情视频曝光 扑倒男主好饥_渴!!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 meinvxuan1 (长按三秒复制)!!
(https://www.bxwxber.cc/book/131849/10470954.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