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算不算爱
“这雪连着下了该有三日了吧。”向晚微微戚眉，抬起眼皮看着长廊外不断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宽广的庭院的植被已经被白色的雪完全覆盖住了厚厚的一层，脚踩上去，深的地方瞬间就能没到小腿部位。
这个冬天，好似格外漫长与寒冷。
“雪尽后再看梅花，岂不良景？”杜准旭轻笑一声，背着手看着在庭院里的雪地里撒了欢的邵潇远，嘴唇轻轻逸动。
向晚微微一怔。
他再也没有偷偷派人塞给她想念的小纸条。
看来是想通了。
她的睫毛默默的颤了下，手指微微拢在一起。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他们的人生，本就不该交集的。
如果他能这样安生的过一辈子，就算恨她的背叛一辈子，那也是好的。
她微微一笑，望向一旁的准旭。
“哪还有梅花可看，这场雪过去，春天就要来了，迎春花才是应景又极好看的，不是么。”向晚轻轻摊开手掌，探到长廊的屋檐外，接住了几颗雪晶，安静的看着它们迅速融化成点点雪水。
“希望.......”杜准旭微微扬眉，望向她，“今年也可安生度日.....”他止住了欲动的唇，将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向晚抬起眼睫，微微讶异的望向他。
“你是指，日本......”
话还没说完，一团大大的雪块就砸在了杜准旭的脸上，雪屑四飞，也迷住了向晚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即而来的是邵潇远开怀大笑的声音响彻整个别致的庭院，嚣张的故意挑衅的声调。
待向晚好不容易适应了雪屑在眼中融化掉的冰冷涩意，睁开眼睛望向身边的人时，已经空空如也。
沉稳如准旭，此刻竟也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双腿一跨飞出了亭栏，径直冲着嚣张的邵潇远跑了去。
他低腰一搂地上的厚厚积雪，狠狠地冲邵潇远扔了去。
邵潇远正弯腰建着自己的无敌大雪团，没料被杜准旭扔去的大雪团子砸了一身，像是埋进了雪里一般。
向晚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两个活宝。
正心情难得开怀的看着两个活宝俨然成了雪人还在互相厮杀的样子，向晚正无奈的笑着让他们别玩得这么过火小心冻出病来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了她的眼睛。
她噙在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微微凝结在唇边。
轻轻抿了起来。
眼前一片漆黑。
她没有出声，静静感受着不断被寒风袭到脸颊的碎雪屑挠的她微发痒的触觉，还有眼部温暖的掌心。
她不出声。
他也默默无声。
时间好像就在此刻静止，他们默默的伫立无声。
他宽广的怀抱后拥着她，手依然无声的覆住她的眼睛。
像是执着的等待她亲昵的埋怨，又像是默契的心有灵犀。
耳边是准旭与潇远不时传来的打闹声，一时也像变成了天外之音，悠长而又遥远。
茫茫天地间，好像只有身后的他，才是她能触到的真实。
不知何时，鼻翼间已习惯了属于他身上的味道，熟悉的，像是自己的一般。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挠的他的掌心痒痒的。
寒风吹起了雪屑，向晚的右手情不自禁的自顾探出，感受着细小的雪屑穿过她的指缝。
静廖无声。
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力冲到了向晚的身上，她明显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
随即是准旭与潇远闷闷的笑声。
覆住她眼睛的大手蓦地离开。
身边一阵风刮过。
向晚默默地睁开了眼睛，微微眯着，还有些适应不了突然射进瞳孔的雪白的世界。
待她的视线慢慢明了，便看见庭院里本是两个欢脱的身影，蓦地成了三个。
他也像个未长大的孩童一般，意欲满满的想要报回仇来，捞着雪团可劲儿的往两人身上扔去。
顿时雪屑漫飞，混作一团。
向晚刚欲喊出适可而止之类的话来，却又觉得自己也像是害怕会惊扰了眼前的人儿。
开心的他们。
这场景，实在是美好。
正被邵景行打的节节败退的潇远和准旭蓦地交换了下眼神，冲邵景行默默的使了个眼色。
邵景行瞬间便明了他们的把戏，轻轻歪起一侧的嘴角，慢慢停下了手里攻击的动作。
邵潇远和准旭合手抬起一个特大的雪团，冲邵景行狠狠砸去。
邵景行佯作抬手遮挡住头部，被雪球砸中，像是一时没承受住雪球的冲力，倒了下去。
“赢了！”杜准旭和邵潇远佯作开心的击了下掌，迅速四散跑远，没了人影。
向晚一个人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正想叫住两个闯了祸的人，却发现雪地里的他一直没有起来。
“景行哥？”她试探的出声。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雪屑在微微的漫飞，剩下，寂寥无声。
她有些担心的抿了抿唇，步子有些微急的迈过长廊，一脚陷进了庭院的厚厚积雪中，蹒跚的向白雪中心的他迈进。
白茫茫的雪中，他安静的躺在里面，身子陷进了厚厚的雪中，眉眼安详。
向晚蹲下身来，轻轻扯了扯他的大衣。
“躺在雪上很凉的.......快起来。”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邵景行缓缓睁开了眼睛，柔和的望着她，不满的瘪了瘪嘴。
向晚正欲劝他继续起来，他的右手却迅速抓起一团雪花扔向了她的脸部。
正中目标。
向晚迅速闭上眼睛，却仍旧被冰凉的雪花袭了一脸。
看她慌乱的揉搓着脸部，邵景行笑出了声，坐了起来，一只手扯开她正揉着眼睛的双手，大手一漫，为她拂去了脸上的雪屑。
向晚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他的眉毛上也沾满了细碎的雪屑，看起来像是长了一双白眉毛一般。
“雪太凉，你得赶紧起来。”她皱皱眉，想生他的气，偏偏还没那小胆。
“拉我。”他瘪瘪嘴，赖皮的摊开双手。
向晚站起身来，将手迟疑的握住他的大手，准备用力拉起他来。
谁知接触到手的一瞬间，他突然反向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向晚一个踉跄，栽倒在了一旁的雪地。
正脸朝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待向晚挣扎着爬起身来怨恨的看着始作俑者时。
邵景行看着她满脸的雪渣，不道德的捧腹大笑了起来。
向晚怨恨的表情缓缓凝住，有些恍然若失的抿了抿唇。
他不笑是块冰。
笑了。
却像冬日的太阳。
温暖，却不灼人。
几度红尘相来去。
人面桃花长相忆。
春意消融，仍是个冷底子。
向晚安静的窝在暖炉旁，轻轻戚眉绣着手下的鸳鸯枕的罩面，刚从香儿那学来的新针法，她的绣法还有些蹩脚。
抬头透过满是霜花的窗面望了出去，还是一派萧瑟的气息。
还未完全回春。
自过了年，她就与邵景行极少见到一面。
正如之前准旭提过的，今年怕不是个太平年。
邵景行难得回来，回来一次也总是眉宇深锁，似是让军务的事弄的心烦意乱。
这没有秩序的仗，着实难打。
向晚虽不懂军事，可这大面上枝条缠绕的利益关系她大概懂一些。
她能做的，也只是每晚睡前煨一锅暖汤，放在暖炉之上，怕他半夜回来一身寒气，饿着肚子。
可往往都是醒来枕边依旧无人，汤，也早已凉到浓稠一块。
想到这，突然手上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条件反射的迅速抽回手，轻嘶了一声。
戚眉低头一看，都怪自己胡思乱想，手上的针扎进了食指的指腹，迅速冒出了血珠。
她皱眉抿了抿唇，将针插在罩面上，抬起手放到唇边轻吸了吸，一股咸腥的血味在味蕾散开。
正恍惚中，门被猛然推开。
向晚皱眉，含着手指抬头，望向来者。
香儿慌里慌张的喘着粗气跑了进来，额前的刘海儿早已被冷风吹的凌乱。
“怎么如此慌张。”向晚微微站起身，扑了扑身上的针线头，走向香儿。
“少奶奶！”香儿眉头紧皱，一副悲伤的模样，欲言又止。
“怎么了？”向晚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沉。
“是不是景行哥出事了.........”向晚呼吸一紧，按捺住内心的慌乱，努力镇定的出声。
“不是少爷，是.........”香儿轻吸了吸鼻子，一脸心疼的看着向晚，“是韩司令！”
向晚一怔。
心里呼了口气，还好不是他。
可又猛地顿住。
韩司令。
她微微戚眉，“韩......我爹怎么了？”她稳住呼吸。
香儿平复住颤抖的声调，”昨夜韩司令在边界巡视，恰好撞上了几个日本士兵，本来相安无事便好，可韩司令脾气冲，骂了几句，便打了起来，奈何本是暗自巡视，只是带了两个士兵，而边界靠近日本人的窝巢，那几个日本兵又不知韩司令的头衔，便开足火力...........“香儿不忍说下去，呼吸音调又颤了起来。
向晚吃惊的向后一退，身上的力气似乎被抽了去。
两月前参加他的寿宴时他神采飞扬的模样还浮现在眼前。
”国难当头，唯军人马首是瞻！“
他豪情万丈的话语还清晰的回荡在耳边。
怎么就.........
向晚怅然若失的红了眼，心一下子垂了下去。
她迅速回过神来，红着眼眶收拾了下。
“香儿，我要回去。”
她想象不到，韩家现在会乱成什么样子。
她心上放着的人，都在那里。
她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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