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向晚不自然的看了看邵景行穿着黑色大衣笔挺的后背，轻轻举起双手合拢放在唇边呵了呵热气。
夜幕已完全降临，街道上很是拥挤，到处都是跑来跑去放烟花笑的咯咯的小孩子。
天上不时绽放美丽的烟花，耳边嘈杂不堪，却让向晚的心情莫名的开始好了些。
她喜欢空气里的烟火燎烧的味道。
那会突然的让她有那么一丝的安全感。
河边还有桥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放了天灯，天空一片灯火辉明的景象，甚是壮观美丽。
突然身前冲过来一个手拿烟花正追玩打闹的正凶的小孩子，一头撞在了向晚身上。
向晚向后踉跄了几步，迅速稳住小孩子。
邵景行眼疾手快的揽住了她的后背。
“你没事吧？”她顾不上被烟花燎开一个洞的衣裙，迅速低头俯身问道。
小孩子慌张的摇了摇头，迅速跑远。
向晚呼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燎开一个黑洞的裙边，有些无奈的想用上衣遮一下，却被邵景行一把揽进怀里，只得跟着他的步伐走了起来。
她知道，他是怕她被别人再次撞到。
她有些不自然的将脸瞥向一边，装作看放天灯的情人们。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向晚杵了一下，迅速转过头去。
他停驻在了一个小摊前，拿起了桌上免费提供的毛笔，扯过一张宣纸长条。
向晚顿了顿，默默地看着他修长的右手信手握住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
她安静的注视着，目不转睛。
他刚欲下笔，顿了下，揽着她肩膀的左手环过她的脖颈，顺势覆住了她的眼睛。
向晚的眼前忽的一片漆黑。
邵景行的右手迅速在宣纸上行云流水的挥下，将纸条一叠，贴在了天灯的内侧。
顺手将左手松了开来，搭在了向晚的肩头。
”要写吗？“他递过毛笔。
向晚好不容易适应了眼前的灯火辉明，眯着眼摇了摇头。
邵景行却未收回手，无声的保持着递给她的动作。
向晚心里暗叹一声，接过了他的毛笔。
她早该清楚，他的反问，从来都是肯定。
他瞪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向晚蘸完墨水，手伸向纸张。
向晚的手顿了顿，撇过眼睛无声的看着邵景行。
邵景行瞪着她，终是转过头不再看她。
向晚轻轻一歪嘴角。
当然要公平才是。
望向纸张，她的眉间缓缓凝重。
手缓缓挥舞。
邵景行轻轻点了天灯下方的蜡烛，向晚踮着脚努力撑着天灯。
热气缓缓上升，向晚缓缓松开了手。
天灯慢慢上升。
向晚缓缓闭上眼睛，双手虔诚的合十。
邵景行的眼睫缓缓下垂，垂眼望着一脸平和的她，默不作声。
也默默闭上了眼睛，平稳的呼吸。
“还能找到我们的那个天灯吗？”向晚轻轻出声。
邵景行缓缓睁开眼睛，眼皮上扬。
”找不到了。“邵景行眯了眯眼，看着漫天的天灯，摇了摇头。
向晚也抬起头，皱眉寻找着。
”不早了，回吧。“邵景行揽过向晚，自顾的向前走着。
向晚缓缓回过头，望着身后一片灯火辉明的天空。
落寞的垂下眼，回过头，与他相伴而离。
天空之上的一天灯忽的自燃，未着完的残烛迅速下落，掉在了地上。
还有未烧完的天灯残骸，以及两张未燃完的纸条。
依稀还能辨别原先的字迹模样。
信男邵景行祈愿，壹生壹世壹双人，踏破浮生齐白头。
信女时向晚祈愿，抵命与上天画押，邵韩之争永不起。
纸条依旧微微燃着，暗淡的光火微微闪烁。
一阵寒风吹来。
灰飞烟灭。
半年后。
装饰精致的房内窗帘紧闭，明明是夏意微醺的天气，屋内却一股萧瑟的意味。
柔软的大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她长到腰际的秀发凌乱的散开，将苍白的脸掩埋在膝盖之间。
瘦削的左手腕被一截手铐牢牢地锁在了床头，只余右手轻轻附在胸口，呼吸可闻。
雕花精致的欧式象牙门轻轻转动钥匙的声音。
女人的手轻轻颤了下，却未抬起头，依旧默不作声的伏在膝盖。
门打了开来。
一阵缓缓的高跟鞋声孤傲的在木质地板上清晰的走了进来。
”时向晚，死，没那么容易。”穿着高跟鞋一身高贵旗袍的女人缓缓逸动嘴唇，望了一眼她床头柜上丝毫未动的饭菜。
向晚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下，虚弱的抬起头来，长发凌乱的散在脸庞。
“干嘛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我，再看，他也不会回来了。”女人轻轻嗤笑了一声，食指与中指间夹了一根女士香烟，微微冒着烟圈。
“他那么相信你。”向晚的嘴唇颤了下，眼神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苍白，无力。
“那又怎样。”女人轻轻嗤笑，缓缓抬起右手吸了一口香烟，悠闲地吐出好看的烟圈，”难不成，你是想让我去他的坟前说声抱歉么？“她佯作惊讶的出声。
时向晚的手缓缓握紧，瘦削的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
”哦对了，我忘记了，他连尸首都已经被炸得无影无踪了，不好意思啊。“女人哈哈笑了两声，像是想起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他从未害过你，从来没有.......“向晚的肩头微微抽搐起来，绝望的眼泪从双眼间迅速的坠了下来，左手已经被手铐勒出了一道血痕。
”时向晚，怎么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是这么笨。“女人站直身体，停止了笑意，缓缓走上前，左手捏起了向晚的下巴。
向晚吃痛的皱眉，双眼怨恨的看着她。
”恨从来都不是害一个人的理由。“女人的笑容缓缓消失，眼神凌厉起来，”爱才是。“
她狠狠地吸进一口香烟，冲向晚的脸呼出烟圈。
白雾缭绕。
向晚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也疯狂的溢出。
”我，愿为我爱的人做任何事。“女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比你好多了不是么，起码，我没爱上第二个男人。“
她恶狠狠的无声掐住了向晚白皙的脖颈。
”而你这个始乱终弃的女人，让我最爱的人心痛，这就是我折磨你的理由。“
向晚的脸色渐渐如土色，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感觉越来越呼吸不得。
向晚痛苦的汲取着空气，却满满的是烟辣辣的味道。
她索性放弃了呼吸。
慢慢的，感觉灵魂似乎开始飘忽起来，没那么痛苦。
“向晚，他不够纯粹，不值得你爱的那么无畏。”
记忆中那抹总是轻描淡写现在想起却重重敲在心头的声音响起。
笨蛋。
向晚的鼻头猛地窜上一股强烈的酸意，想念的眼泪汹涌的冲了上来。
为什么你总是对我那样坏。
剥夺我爱一个人的权利，剥夺□□，剥夺我的全部，却在我已经要慢慢依赖你的时候，却抛下我自行离开。
你从来不问我的感受！
向晚的意识慢慢飘忽，握紧的双手缓缓松开。
“慕雨你干什么！”突然一个低沉的嗓音暴躁的响了起来，接着是人体应声倒地的声音，向晚的脖颈间那双手松了开来，空气一下子灌到了咽喉。
向晚一下子倒了下去。
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好，如果能和他去到一个世界，也便她去讨伐他。
讨伐他这样自负自大的人为何也能输得一败涂地。
她要好好笑话一下他。
一身戎装还未来得及脱下的韩韫心急的用食指测了一下向晚的呼吸，迅速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唇压了下去，大口的为她渡着气。
“你......”慕雨气急的捏紧手指，咬唇看着韩韫将向晚心疼的揽进怀里，一下下渡气的场景，盛怒的转身踩着高跟走了出去，狠狠地带上了门。
向晚渐渐意识清晰，感觉不断有气渡进自己的口中，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与韩韫焦急的眼神相对。
向晚的脑子中一刹那空白，继而虚弱的抬起右手想推开他，脸用力的闪向一旁。
她小声的喘息着，不想与他对视。
韩韫也微微喘息着，看着一脸苍白的向晚，嘴角倔强的抿起。
他右手霸道的转过她的脸庞，逼她注视他。
“难道不讽刺吗。”韩韫的唇微微颤了下。
向晚的眼睫微垂，呼吸缓缓平息。
“一年的时间而已。”他轻轻抚弄着她柔软的脸颊，拂过她苍白的唇瓣。
“一切就都变了。”
向晚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出声。
“邵家就要败落了，韩家也要一家独大了。”韩韫像是行尸走肉般淡淡的出声，“用不了多久，洛城就可以自由的出入大街小巷，你也就可以变回向晚，而我，是这乱世的枭雄，你看到了么。”
向晚缓缓抬起眼睫看着他，眼圈血红。
“他是你的哥哥，你怎么下得了手。”她的唇委屈的颤着，眼泪无声的流下。
“我姓韩！”韩韫一听向晚的话，便激动地晃着她大喊一声。
向晚眼圈红红的无声看着他，不再出声。
韩韫猛地抱紧向晚，收紧怀抱。
“说你爱我。”他颤抖着出声，像极了一个明明心里害怕到极点全身却严阵以待战斗的孩子。
一滴眼泪无声的滴在他的手背。
向晚无声的颤了下眼睫。
韩韫猛地转过头对视着她，眼圈泛红。
向晚也眼圈泛红的看着他，默不作声。
“难道真的是像慕雨说的，因为他睡了你，你就爱上了他，就因为我没碰过你，所以你就可以随意的变心吗！”韩韫大声的冲她嚷道。
向晚的右手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颊。
清晰，响亮。
她喘着粗气，右手止不住的颤抖。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向晚喑哑的嗓子颤着音，不敢置信的闪动着泪光。
韩韫恼羞成怒，迅速扑下了她，扯开了她松垮单薄的素净上衣，手将她未被束缚的右手抬高举到头上，唇迅速压在了她的唇瓣。
他用力攫取着她的呼吸，不让她有一丝可以逃避的机会。
向晚用尽全身的力气躲避着他的追讨，却奈何双手被钳住。
他的手肆意的探索着，最后缓缓摸上了她几乎看不出隆起的小腹。
向晚顿住，继而疯了一般抽出自己的右手，迅速探向胸口，拔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颈。
韩韫疯狂的行为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向晚的动作。
那是他送给她的匕首。
“你再动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向晚颤着嘴唇，气喘吁吁的说道，“或者，你死在我面前。”向晚将匕首尖抵在了韩韫胸前。
她白皙的脖间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
“为什么送我匕首啊…….“
“我希望你永远也用不到它……可是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再有人伤害你，你就要毫不犹豫的拿它刺中那人的心脏，狠狠地。“
往日韩韫宠溺的声音在两人的耳畔同时回荡起。
韩韫缓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坚定决然的向晚。
“你.......”韩韫缓缓的滚动了一下喉结，“现在是拿我送你的匕首刺我么......”他瞳孔放大，声音极致颤抖的出声。
时间倒流，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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