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悔不当初
“还能看出来我是谁吗?”韩洛城在隔间里拿着眉笔又加重了几笔,猛的转过身冲着薛长昱喊了一句,身上换上了宴会下人的统一着装。
薛长昱口里的茶悉数喷了出来。
原先好看的柳眉硬是被画成了又粗又厚的一字眉,唇上方还画上了一颗媒婆痣,两只眼睛浮夸的不断眨巴着。
他无奈的伸出大拇指,“你爹妈也不会认出来的,相信我。”他轻轻嗤笑了声。
“那就好。”洛城放心的拽了拽自己的上衣,系好脖子上的领结,“哎对了,待会你可得给我给我个眼色暗暗指明哪个是邵景行啊,随时和我里应外合。”洛城警惕的回头瞪了薛长昱一眼。
“我想大概是不需指的了。”薛长昱闲适的翘起二郎腿晃着。
“为什么?”洛城皱眉问道。
薛长昱的眼睫微微下垂,玩弄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气场外貌除了你哥,现场最风光无两的人,就是邵景行。“薛长昱瘪了瘪嘴,”哦对了,还除了我。”他坏笑的拂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洛城吐了吐舌头,“你该随身带个镜子的。”
薛长昱啧了一声。
“爷可是靠脸吃饭的人。”
大厅明亮的灯忽的一关。
发呆的向晚一下子怔住,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几束色彩不同的灯光开始徐徐扫射着整个舞厅,微微喑哑又暧昧的舞曲开始缓缓从留声机中流淌出来。
慢慢的,人们都陆续结束了交谈,开始成双成对的向舞池中滑去。
身边同与她一起休息的几位女士也被不同的男士邀请了去,她们多是大方的接受了邀请,陆续离座。
向晚开始在心里默默回顾着昨晚的舞步,微微闭上眼睛回想着。
“在下可否有幸请这位小姐共舞一曲。”一个低沉不失磁性的声音响起。
向晚一怔,缓缓睁开眼睛。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掌正摊开在她的面前。
她的喉咙动了动,缓缓抬起眼皮向上望去。
一束灯光恰好转了过来,耀进了她的瞳孔。
逆光将他的轮廓晕染的分外模糊,看不清模样。
待灯光终是转向了别处,她眨了眨干涩的眼,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心虚的迅速四处望了望,看见邵景行正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继续与人交谈的背影,才轻呼了口气。
“哥哥还是寻其他的舞伴吧,妹妹不会。”向晚皱眉看了看身旁还有一两个未被邀请的穿着端庄典雅的姑娘正打眼瞧着他们,心虚的撇下眼睛,没理韩韫摊开的手掌。
“不会,可以学。”韩韫毫无拖泥带水,干净利落的出声,摊开的手掌直接将她轻拽了起来,拉进舞池。
“你疯了么。”向晚见音乐声与人们的说话声愈发嘈杂,才敢放轻声音侧在他身前说道,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人发现蹊跷。
“谁不知道你是我妹妹。”韩韫将她拉进了拥挤的舞池,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腰际,另一只手与她相握,脸侧在她的耳边说道,继而站直身体,带动着她缓缓摇动起来。
向晚一时无语凝噎。
生涩的用仅有的一点舞步记忆随着他缓缓跳着。
不知为什么。
她的心里竟会有一丝不自在。
明明她不是韩洛城,她的丈夫不该是邵景行。
可是此刻,她却莫名的有了一丝对他愧疚的感觉。
她心烦意乱的撇下眼睛,舞步老是勉强的迈动。
“专心点。”韩韫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际。
向晚皱了皱眉,懊恼的抬头瞪了他一眼。
灯光从他的头上方倾泻下来,美得不可方物。
韩韫竟调皮的冲她皱了皱鼻子。
向晚严肃的脸也忍不住绷不住的轻笑一声,无奈的轻捶了下他的胸膛。
生怕被怀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旁专注跳舞正耳鬓厮磨的人们。
“你几日回去。”向晚轻声的垂头,在他胸前缓缓出声。
几束冷光漫无目的的四处缓缓摇曳着,不时落在人们的肩膀上。
“本是明天的火车票,你呢。”他轻轻将温热的掌心在她的后背缓缓浮动,垂头微微亲昵的望着她饱满的额头。
“怕是近日回不去了。”她皱了皱眉,听他如此快就要回北平,心里有些无助和焦躁,“走前公公.......”向晚突觉这样说会让他不舒服,“邵军阀吩咐过邵景行,要他多在上海游玩些日子的。”向晚有些抑郁的皱紧眉心。
韩韫的眼睛落寞的垂了下来,呼了口气。
“我也随着游玩几日便是。”他有些固执的出声。
他知道向晚需要他。
他也需要知道她的行踪。
“不好。”向晚微微抬头,皱眉望着他,“如果暴露了,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她戚眉出声。
韩韫默不作声的与她继续舞动着,两人间默契的都沉默了起来。
向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知道他想保护她。
可她不能做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最近可有洛城的消息......”向晚微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出声。
“探子回报说有人几日前在上海滩见过身形样貌类似的姑娘,应该差不离。我已派人去找。”韩韫的眼皮落了下来,安静的与她舞动着。
“那就好。”向晚呼了口气,心里的石头微微落了地。
不管怎样,平安便是最好的消息。
就算......
她落寞的撇下眼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正有些微微的愁意发着呆,身子却被一股力量向后扯去。
向晚瞪大了眼,向后踉跄了几下,手也从韩韫握起的手掌中脱了出去。
正撞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晃神的功夫,怀里的人便被抽了出去。
韩韫皱眉抬起头,看向来者。
垂着的手微微握紧拳头。
向晚的后背正紧贴在身后人的胸膛上,她从对面的韩韫眼里发现了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已猜出了八分,微微紧张的滚动了下喉咙,未敢鼓起勇气望向身后的人,只听得自己心虚的心跳声一直在扑通扑通的敲击着胸膛。
“多谢替我照顾洛儿,”邵景行嘴角含笑出了声,“大舅子。”他加重了最后的语气,将向晚转过身揽进怀里。
韩韫嘴唇动了动,也淡淡一笑,“我看洛城一人孤单的很,便教她跳舞,可惜她愚笨得很,令我这亲哥哥都汗颜了,不如我们寻个良处,品品茶吃些糕点如何?”韩韫微微扬眉,背到身后一只手缓缓的拿捻着,眼睛瞟向邵景行紧紧揽过向晚肩膀的手。
邵景行轻笑一声,低头宠溺的冲向晚一笑,”我昨晚不是手把手教过你了么,怎么还跳不好?“他轻柔的拍了拍向晚的头部,眼神里柔情似水。
韩韫握紧了拳头,牙齿缓缓咬紧。
向晚有些慌张的也尴尬的冲邵景行笑了笑,眼神却惶然失措的小心看了韩韫一眼。
”我先带她跳一会,待会再和你细聊。“邵景行冲韩韫扬了扬下巴,打了个招呼,便将向晚带进了另一边较为宽敞的地方。
”好。“韩韫缓缓出声,眼神一直追着向晚的方向。
那股怅然若失的心思又漾了上来,使他逃脱不得。
他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她,只有他才能那样亲昵的拥着!
韩韫无声的转过身,脸色冰冷,迅速走出了舞池。
向晚心乱的皱着眉,心不在焉的随着邵景行的步子缓缓跳着,眼睛却偷偷的不时打量着韩韫的方向。
”专心一些。“邵景行转了个方向,恰好挡住了她望出去的视线。
向晚语塞,只得迅速垂下眼,怕他心疑。
”明日想去哪?“邵景行瞧她一副生怕得罪了他的小媳妇样,忍不住翘起嘴角,低头轻轻问道。
向晚抿了抿唇,脚下缓缓动着,”少帅决定就好。“她有些落寞的撇下眼睛。
邵景行放置在她后腰处的手猛地收紧,向晚没有防备的睁大眼睛,贴紧在了他的身前。
”少帅,少将,少爷......“邵景行缓缓压低声音,脚下依旧带着向晚迈动舞步,”我对你来说是这样的称呼?“
向晚一时语塞,眼睛迅速慌张的四处转着,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窘迫的看着一直盯着她的邵景行,紧张的吸了口冷气。
”相......相公......“向晚浅浅出声,丝毫没有底气。
邵景行没有回应,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揽紧她的动作却没有放松。
向晚心塞的皱了皱眉,又绞尽脑汁转了转。
”凡......“她话出了口又迅速后悔,单叫一个字这也太难为情了,”凡哥。“她迅速补了一个哥字。
她羞恼的迅速垂下头。
这个已经是她的底线了,她可再想不出别的了。
她皱眉,不再看他。
邵景行轻笑一声,轻轻放松揽紧她的动作,恢复了跳舞的速度。
”以后可别忘了。“他霸道出声。
向晚垂头不语,半饷才轻轻憋出一个”嗯“字。
“尝尝这个汤包,这边的特产。”邵景行信手拿起筷子从正冒着热气的精致笼屉里夹出一个小汤包,放在向晚面前光亮的碟子里。
向晚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你准备几日回去。”邵景行看向晚小口咬开了汤包的一角,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一瓶已经打开的葡萄酒,缓缓的倒在坐在对面的韩韫的高脚杯里。
紫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清澈醇厚。
“快则快,慢则慢。”韩韫轻轻嗤笑了声,举起酒杯冲他微微一敬,缓缓溢进嘴中。
邵景行扬了扬眉,”怎么,上海滩还有你的未了事?”他也轻哧一声,刚刚停驻下的手又将酒注入自己的杯中。
“上海滩如此繁荣,怎么也要在这逗留几日才算没有白遭这旅程疲惫之苦。”韩韫轻轻晃着酒杯中的红色液体,微微挑起嘴角,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只顾低头沉默不语的向晚。
“那正好,我与洛儿也要在这逗留玩耍几日,不如一起。”邵景行挑眉,将酒杯在空中举向韩韫。
向晚蓦地皱眉,握住筷子的手轻轻颤动。
她紧张的缓缓抬起眼皮望了韩韫一眼,眼神一紧,示意他不要应许。
韩韫的眼神闪了一下,”那敢情好,不过我是不惧打扰你们这对新婚燕尔的,到时可别偷偷骂我煞风景好。”他轻轻将酒杯凑了过去,如玉圆润的面庞挂着如春风般柔和的笑容,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哪能。”邵景行轻哧一声,柔和的眼神扫了一眼向晚垂着的脸,继而与韩韫的酒杯在空中相碰。
韩韫苦涩的笑了一下,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再次一仰而尽。
舞池里的灯光时不时的扫了过来,显得座位区更是落寞。
“看见没有,靠近窗户那一桌。”薛长昱趴在墙角,探过头指了指远远的邵景行的方向。
“哪一桌啊。”洛城蹲在他身下,也探出脑袋眯眼仔细寻找着。
“啧!”薛长昱不耐烦地伸出手叩了她一个脑瓜崩,“邵景行你认不出来,连你亲哥都认不出来啊。”
“啊疼!”洛城慌张的捂住脑袋,委屈的瘪着嘴继续扫射着。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正对着她的方向,对面是一男一女,他一仰而尽杯中的红酒,灯光映的他的面颊分外孤独。
“是韩韫!没错!”洛城激动的捂住嘴巴,惊喜的扬眉。
算起来,她也要有一月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要好好跟他诉苦。
他对面坐着的低头的女人,应该就是替她出嫁的人。
洛城扬了扬眉,缓缓咬紧唇瓣。
“我走啦!”洛城急匆匆的整了整上衣的领结,迅速拔腿就向韩韫的方向走去。
“你给我回来!”薛长昱揪住了她的衣服后尾,拎了回来,“你茶水都没端是去要表演才艺吗!”薛长昱恨铁不成钢的弹了她狠狠一个脑瓜崩。
“疼!”洛城敢怒不敢言的嘟嘴捂着额头,不情愿的端过薛长昱递过来的茶水。
薛长昱不急不忙的走在了洛城的身后,眼神不时的乱瞟着。
向晚大气不敢呼,如坐针毡的垂头慢慢吃着邵景行不时夹过来的饭菜与糕点,却一点胃口没有,味同嚼蜡的蠕动着牙齿。
韩洛城打了一眼韩韫。
他正安静的垂着眼皮慢慢剥着手里的虾,没有看她。
韩洛城呼了口气,紧张的端起手里的茶壶小心翼翼的在他的茶杯里添着茶水,继而瞟了一眼对面的女人。
她低低的垂着头,完全看不见模样。
韩洛城心里一急,转了转眼睛,缓缓走到坐着的女人身旁,偷偷朝正走来的薛长昱迅速使了个眼色。
薛长昱默不作声的一点头。
韩洛城扫了一眼在一旁安静剥虾的男人。
他应是邵景行了吧。
果然器宇不凡,有大将风范。
坐着,自是一道沉稳的风景。
”如此雅致的地方,两位少将同夫人吃的如此欢畅可好?“薛长昱迅速换上一副调侃的笑容,手指撑在了饭桌上。
“不如薛长官也一同坐下进食。”邵景行抬起头来,扬了扬眉一笑,将剥好的虾肉不经意的放在向晚的碟子里,冲薛长昱摊了摊手。
”薛长官一同坐吧。“韩韫也抬起头来,微笑出声。
“不了不了,我还有别的任务,三位继续,钟仁先行离开。”薛长昱扑哧一声,作了个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正在倒水的韩洛城,便大步转身离去。
向晚听见薛长昱的声音,微皱了皱眉,缓缓抬起头来。
韩洛城正在韩韫面前低着头,不想此时曝光,她紧紧盯着身旁的女人,手下小心的在她的茶杯里灌着茶水。
看见她脸的一刹那,韩洛城的心猛地一滞,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手无力地松了开来,四肢瘫软。
滚烫的茶壶落到了地上,溅了一地。
向晚感觉脚腕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来不及看清来者,低头看向了被热水烫到的脚腕。
“被烫到了吗?哪里?”邵景行心急的将她的椅子转向自己,迅速蹲下身看她的脚腕。
韩韫也紧张的腾地站了起身,眼神却缓缓转向了怔在原地呆若木鸡的端水小厮。
她的瞳孔涣散,还停在空中的手微微不受控制的抖着,眼里晃动着泪花。
分明不是吓到。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猛地眼睛一亮。
是她!
“我没事。“向晚忍痛皱着眉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脚腕处已经红肿的皮肤,扫了一眼身后呆若木鸡的小厮。
怕是被吓到了。
”我没事,你先走吧。“向晚转回视线缓缓出声。
她却没有回应。
向晚皱了皱眉,再次望了回去。
视线相对。
只不过一个满眼疑惑,一个满眼泪花。
向晚怔在了原地。
嘴唇迅速微启,却发不出声来。
邵景行也疑惑的扫了一眼站在原地不离开的小厮。
她满眼泪花,却不像是被吓到,更像是有话想说。
“犯了错还不赶快下去!”韩韫见邵景行眉宇间开始现出疑问,急忙朝小厮吼了一声。
韩洛城颤了一下,继而委屈的瘪了瘪嘴,满眼泪花的望向韩韫,向后无力的退了一步。
向晚努力掐住掌心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她迅速转过脸扑进邵景行的怀里。
邵景行一愣。
“凡哥,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别馆吧。”泪水从眼角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她无声的皱眉,看着他胸前的领结,模糊了视线。
邵景行疑惑的皱了皱眉,望了一眼韩韫,又扫了一眼一旁情绪激动的小厮。
韩韫无声的与他对视了一眼,继而淡淡的下撇。
”好,我先带你去包扎一下。“邵景行将坐着的向晚横抱了起来,冲韩韫打了个招
呼,走出了宴会大厅。
只剩两个寂静无声的人愣愣的站在了桌子旁。
待离开的人影也消失不见,韩洛城像是被吸去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韩韫深呼了口气,视线迅速转向华丽的天花板,掐腰喘着粗气。
眼眶里满满的都是。
强忍下的滚烫泪水。
她没事就好。
向晚的手不停的颤着,视线模糊的望着车窗外。
心里却是满满的苦涩,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滑落。
向晚懊恼的掐住掌心,狠狠地。
时向晚你是怎么回事!
洛城好好的活着,不就是最开心的事了吗!
为何你却还要这样懦弱的哭,有什么好哭!
她无言的轻轻用手臂蹭去泪花,轻轻的吸了吸鼻子。
“义堂把车开快点。”邵景行蓦地出声,眉头紧锁。
“还是很痛吗。”他皱眉低头看了看向晚的红肿脚踝,心疼全沉默的写在了眼里。
“恩,疼。”向晚本是强压下的泪水,被他的一句话,全被给挑了出来。
“好疼好疼......”她哭出了声,泪滴大串的落在了旗袍上。
义堂也紧张的从后视镜里偷偷看着有些失态的向晚。
可从来没见过一向恬静温婉的少奶奶这样过。
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细皮嫩肉的,哪遭过这种疼。
义堂想着想着,便扬了扬眉,加快了油门。
邵景行将向晚揽进了怀里,有些无所适从的呼了口气,手指没有方向的轻轻揉着她的肩膀,似乎这样能缓解她的疼痛一样。
向晚借着被烫到的理由,畅快淋漓的伏在他的怀里大哭了一场。
这一个多月来,她都过的什么日子。
原先日子再苦,可至少她是为自己而活,是顶着自己的名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可这一个月来,她努力扮演着韩洛城的角色,时时刻刻都怕自己说漏了口,连睡觉也不敢睡实,生怕说了梦话。
她的心里一直有个念想,那就是等洛城回来。
她不知她回来是否还有转机,可她就是麻痹着自己,不让自己想明白,执着的守着这个念想。
可如今真的亲眼见了洛城,却真真切切的被敲了一棒,醒了过来。
她们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回不去了。
她大声地哭着,哭的脸色通红,眼泪把邵景行的胸前也全浸湿了。
她从未如此真切的感觉到绝望。
邵景行有些无所适从的轻轻拭着她脸上不断蔓延开来的泪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一下子失控。
可他的心里却微微漾起一丝甜蜜。
这才是她。
这才是她原先的样子。
之前那个似乎天塌了也不会有什么表情的韩洛城,终于也愿意。
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了么。
他微微将下巴抵在痛哭的她额头上,轻轻揉着她的肩膀宽慰着。
“随我回北平。”韩韫安静的站在别馆房间的窗前,眼睛微眯的看着外面的夜景。
韩洛城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慢慢止住了哭泣,只还剩下肩膀轻轻地颤着,发出吸气的声音。
“要不是季长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韩洛城猛地嚷了一声,双目圆瞪,气的握紧了拳头。
“你有证据吗。”韩韫缓缓转过身子,冷冷的望着她,手插在裤兜里。
韩洛城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就算你有证据,那你又打算怎么惩治她呢?”韩韫安静的出声,眼神没有焦距的望着窝在沙发上的韩洛城,”好,就算先忽略掉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你一腔热血,想把向晚换回来,可你有没有想过,邵家会任由我们儿戏吗?“
韩洛城恨恨地咬唇到泛青,默默无声的绞着手指,微微垂头。
”那向晚怎么办........呜呜呜呜呜.......“半晌后,她又开始了嚎啕大哭。
韩韫又转回身去,安静的望着窗外。
夏夜的风徐徐的拂在他的脸上,就像是向晚柔软的手在轻轻抚着他一般。
他安静的缓缓颤动眼睫,闭上眼睛。
浮现宴席上邵景行将向晚打横抱起走远的背影。
心里那股嫉妒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难受的感觉又开始翻涌起来。
”无论多久,我都要她。“韩韫闭着眼睛,感受着风的吹动,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
洛城抱住双臂,轻声的抽泣着,视线一片模糊。
”至于你,我会隐瞒父母亲已经寻到了你,但是你必须同我一起回北平,我会找个地方安置你,不用很久,你就会做回自由的韩洛城。“韩韫缓缓睁开眼,呼了口气,很是平静。
韩洛城一怔,缓缓移动视线望向他。
”你的意思是......“她有些不敢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想要邵韩反目.......“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蚊蝇之声说道。
韩韫皱了皱眉,眼神冷冽的望向夜空的弯月。
”不是我想,而是只有这一条路了......“他的眉头缓缓一挑,眼睫颤了颤,再没有出声。
韩洛城止住了抽泣声,右手的拇指缓缓放到唇边,紧张的轻轻咬着指甲,眼神飘忽不定。
当初大婚的目的本是想多多维持两年表面的和气,却没想到,却是成了加速破裂的□□。
终是。
逃不过命运。
向晚双眼通红目光呆滞的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已经敷上冰毛巾的脚腕,默不作声。
邵景行小心翼翼的将毛巾转了个面,皱眉认真的将烫伤面敷好。
”我刚问过大夫了,他说是轻微烫伤,不碍事的,冷敷一下就好,不出两天就应该会痊愈。”邵景行将手轻轻放在向晚光洁瘦弱的脚背上,心疼的轻轻握在手里。
“恩,好。”向晚淡淡的回答,哭过的眼睛睫毛湿湿的贴在眼睑上,恍然若失的样子看了令人心疼。
邵景行颤了颤睫毛,垂眼将手中的她的脚轻轻一转,发现了她穿过高跟鞋的后脚跟磨出了血丝。
“这里疼不疼?”他指了指她的脚后跟。
向晚的眼神闪了闪,缓缓直起身来看了一眼,落寞的摇了摇头,“不疼。”
邵景行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以后这种场合还会多的是,你要学会穿高跟鞋走路,是你适应它,而不是让它来适应你,等这里磨成了茧子,就不会再痛,”邵景行轻轻呼了呼她脚后跟上的伤口,“懂吗。”
“恩,我会尽快适应。”她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垂眼皱眉认真帮她贴后面伤口的邵景行。
如果是同样的情景,韩韫大概怕她疼会将高跟鞋霸道的扔出窗外,并会再也不允许她穿的吧。
可是他却让她去适应这一痛苦的过程,最终不再畏惧。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区别吧。
一个是要么一点没有,要么是全部付出。
一个是却会为了结果明确判断是否值得付出,需要付出多少。
孰是孰非呢。
向晚乱乱的皱了皱眉,呼了口气。
她在乱想什么。
她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安静替她冷敷伤口的邵景行脸上。
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英雄,却情愿蹲下为她按摩脚踝。
她委屈了半天,或许却没有想到。
与这件事所有有牵连的人,他才是最无辜的不是么。
娶错了人,也表错了情。
假如真的有一天,她离开了他。
是不是她也会变成坏人。
向晚的嘴唇颤了下,安静的注视着眼前的邵景行。
她渴望着,却又害怕着那一天的到来。
阳光明媚,草长莺飞。
彩色的蝴蝶在马场茂盛的花草之上畅快的飞舞着,连这软绵绵醺人欲醉的暖风也夹杂着花蜜的香味,沁人心脾。
”我以为会去些僻静的地方,没想到,这头一回竟是马场。“韩韫轻轻出声,微微展开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
”我私以为,马场是最能成功发泄情绪的地方,不是么。“邵景行轻笑,背过手望向韩韫。
韩韫的笑容微微僵硬,点了点头。
满北平城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韩家少爷不善骑马的。
邵景行更不会不知。
他这样做无非两点罢了。
一是简单的让他人前出点丑,这二......
韩韫眯了眯眼。
或许邵景行从未对他放下过戒心。
他是想试探他。
韩韫的眉间微紧,身后的手缓缓收拢。
“哥哥不善骑马,还是放过他吧。”向晚不动声色的一笑,自然地挽过邵景行的臂弯,扫了韩韫一眼,示意他不要冲动。
“还是妹妹心疼我,要我说这天也够热的,一通奔跑,怕是要中暑的,而且洛城的脚伤怕是也还没好,不如我们一起去亭子下饮饮茶聊聊天吧。”韩韫眉间一松,顺过了向晚的话,望向邵景行。
“来了马场岂有不骑马的道理,洛城的脚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邵景行露齿爽朗的一笑,揽过向晚,“那我们就去骑一会,待会去亭子寻你。”他拍了拍韩韫的肩膀。
韩韫欲言又止,呼了口气,“也好,那我先行去亭子等你们。”
“恩。“邵景行淡淡一笑,揽过向晚,走向马厩的方向。
向晚轻轻不动声色的转过头,望了韩韫一眼。
韩韫也恰好回头,与她对视。
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
刺痛了她的心。
空气中满满的是清新的花草味道,邵景行换下了一身戎装,着了一身潇洒的骑马装,更是显得他器宇轩昂,身材高大。
”看我的。“邵景行垂头冲向晚得意的扬了扬眉,将食指曲成半圆状放进嘴里轻轻一吹。
响亮清脆的哨声就传了出来。
果然传出了马蹄欢快的踏着大地的声音。
向晚转过头望向马蹄奔来的声音。
邵景行松开了揽住她的动作,将马儿牵到了身旁,身子一跃,利落的跳上了马。
他俯身把住了向晚的胳膊和肩膀,将她捞了上去。
向晚惊魂未定的坐在他的前方扶住胸口喘着粗气,他修长的胳臂亲昵的环过她的腰际,牵住了缰绳。
一夹马肚,马儿欢快的奔跑了起来。
风儿呼呼地穿过耳畔,向晚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风的吹拂。
由于马儿急速的跑动,路边的长草像是变成了绿色的海浪,一波涌动着一波,美丽不可方物。
马儿越跑越远,看不清了来时的路。
”好像已经跑得很远了......“向晚底气不足的望了望四处无人的周围,侧脸对着邵景行说道,”我们回去吧。“
”无人处才有美景。“邵景行微微一挑嘴角,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小湖旁的茂盛景象。
他扯了扯缰绳,马儿缓缓停了下来,慢慢的向前行进。
向晚眨了眨眼,也安静的望了望四处的美景,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心旷神怡。
她缓缓的转动视线,最终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她惊喜的睁大眼睛,”看!那是鸳鸯吗?真好看。“她的手指凭空指了出去。
邵景行顺着她的手指望了出去。
”恩,是鸳鸯。“邵景行点了点头,将马儿调转方向,向湖边走了几步,停在湖边。
向晚安静的注视着满是荷花的湖面上自由游荡的一对鸳鸯,淡淡的一笑。
忽的一只野蜂飞了过来煞风景,吓得向晚向后一躲,不小心扯动了马儿的缰绳。
骏马受了惊,一下子冲湖里奔跑了进去。
向晚吓得差点晃了出去。
邵景行急忙环住向晚,扯住了缰绳。
马儿却像不受控了一般,一个劲儿的往湖中心撒了欢的跑去。
水面上的荷花被扯得东倒西歪,水花四溅。
为了不让马儿带他们跑进最深的湖中心,邵景行急中生智揽紧向晚跳下了马背。
扑通一声,双双落水。
向晚本能的扯紧了邵景行的前襟,随他游出了水面。
”噗!咳咳咳咳咳........“向晚被湖水呛到剧烈的咳着水。
”没事吧。“邵景行一只手在水中揽住她的腰际,一只手抹去一脸的水珠,喘了口大气。
水面到了向晚的齐胸处,在邵景行的腰际上方。
”没.....咳咳咳......“向晚摇了摇头,长发皆湿透,凌乱的披在肩头,她忙中抽空的瞟了邵景行一眼。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没忍住,大声发自内心的爽朗的笑了出声来。
一片鲜绿的荷花叶还挂在他的头顶,加上落了水狼狈的样子,与平时的他实在大相径庭,诙谐的样子让向晚实在没忍住爆笑了起来。
”笑什么?“邵景行疑惑的皱了皱眉,奇怪的看着她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向晚只顾自己笑着,一只手开心的拍了拍水面,凉爽的水花溅在了两人身上。
看他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向晚慢慢止住了笑意,乐呵呵的举起胳膊从他的头上取下了荷叶。
邵景行恍然大悟,慢慢的眼神故作凌厉,吓唬起她来。
”原来你笑我......“他危险的眯了眯眼。
”咳咳,咱们该回去了,不然他们该担心了......“向晚突觉气氛不妙,迅速严肃起来,转过身向岸边奋力的迈动腿。
一只大手将她迅速拎了回去。
向晚懊恼的皱紧眉,慌张的咬了下唇。
她像只小鸡一样被他牢牢禁锢在胸前。
本是炎热的夏天,两人穿的都不多,再加上被湖水湿透了衣衫,贴在一起的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向晚碧绿的青衫勾勒出她美好的少女身段,粉色的亵衣也被湖水悉数出卖,明显的现了出来。
向晚鼓起勇气抬头望着他,与他对视。
他正目光柔和的望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好看的笑意。
“我们该.......”向晚再次提醒他。
随着她嘴唇的逸动,唇瓣上的湿意愈发显得泛粉的娇嫩可人。
邵景行垂下头去,含住了她的唇瓣。
吞下了她后面的话语。
向晚睁大双眼,呆若木鸡的愣在水中。
他趁她还在恍神,舌尖长驱直入,挑动起她口腔内的柔软。
向晚回过神来,想挣脱他的怀抱。
却又怔住。
他现在确实是她的丈夫,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反而如果她躲开了,才是不应该和奇怪的。
可不躲开,万一他有下一步动作怎么办。
向晚懊恼的皱紧眉头,心里纠结起来。
纠结的空档,他滚烫的呼吸扑在她的脸颊,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轻轻转动。
向晚索性闭上了眼睛扮死鱼一条。
敌动,我不动。
她在心里默念着。
可邵景行却完全不理会她的呆滞,嘴唇与嘴唇辗转相贴,一点一点地厮磨着,好像要磨尽她一切的温软与缠绵。
向晚的呼吸开始不规律了起来,大脑慢慢缺氧变成了一团浆糊。
身子软了下去。
他捞住了她,右手钳住了她的后脑,与她更为贴近。
他慢条斯理的吮吸着她的唇瓣,向晚感觉牙齿和唇瓣似乎都已经开始发麻起来。
每次他缓缓的停顿,向晚都要开心的以为他要结束了,结果换来的却是他更为亲密的深入。
向晚模模糊糊的想,反正自己不主动就对了。
他一会就会无聊的停下了。
向晚想错了。
他像是发现了好玩的游戏,唇瓣分开又重逢,循环往复。
水下的手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身上游走着。
恍若烟花一闪,却又像过了千年。
这该死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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