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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洛城出现


  

  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响起。

  “韦水歌,你赶紧的给我出来!”一个嚣张跋扈的中年女声响起。

  “你答应过我卖艺不卖身的!你骗人!”屋里传出一个年轻的女声,努力维持的底气里带着些不安的慌张。

  “进了这大上海最声名在外的舞乐门歌舞厅还想立牌坊?没门!你给我出来!”穿着鲜艳亮丽的女人用力的拍着门,门板剧烈的摇晃着。

  屋里的女人害怕的躲在桌子下面,畏惧的抱紧双臂。

  “给我把门踹开。”屋外的女人哼了一声,指使身旁的高大随从。

  门板砰地一声摔了开来。

  “抓住她,把她打扮的要多漂亮有多漂亮!今晚老娘我要发大财!”舞乐门的女掌柜得意的笑出声来,阴狠狠的望着躲在桌子下的女孩。

  “你当时只是说让我来拉一下风琴助兴的!你这个大骗子!”韦水歌咬唇瞪大灵气十足的眼睛,手紧紧的扒住一条凳子腿儿。

  “哈哈哈哈哈哈,哪里来的蠢姑娘,竟然相信我上海滩杜贵娘的话,哈哈哈说出去要笑死人了!”杜贵娘狂笑着拍了下大腿,继而脸色慢慢阴冷,“给我把她抓出来!”

  几个大汉冲了上去,阴影附在了躲在桌下的韦水歌的身上。

  “大骗子!”韦水歌扯着嗓门大声喊了起来,“你会后悔的!”

  上海滩夏日的夜晚略显闷热,薛长昱着了便装,一只手随意的□□口袋,身后跟着几个还穿着军装的小兵,无所事事的在繁华热闹的街头溜达着。

  “头儿,啧。“身后的小兵语气里满是兴奋的成分,朝他啧了一声。

  薛长昱挑了挑眉,牙齿间叼着的一根细牙签转了转,转过身看向那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弟兄们望去的方向。

  一阵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装饰艳丽高贵的欧式大门,不时穿梭着衣着或高雅或鲜艳的莺莺燕燕,手臂无不挽着穿着讲究的上流人士,形成一道夜晚的独特风景。

  ”走着。“薛长昱啐出口中的牙签棒,嘴角邪邪一笑,懒散的迈出步子,向上海滩最大的歌舞厅舞乐门走去。

  一群小兵在他身后吹起口哨,欢呼着跟了进去。

  夜,正浓。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早已摆好了整齐的座位,中间的舞台搭的很高,灯光架在高高的柱子上,流光溢彩。

  位子已经几近爆满,各界有名之士抑或是无名之辈都兴奋的或小声或高昂的讨论着什么,大大的留声机缓缓流淌出古典的音乐,与嘈杂的人声自然地融合在了一起。

  薛长昱随意寻了个座位坐了下来,眼神没有焦距的肆意打量。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热闹?“一个小兵兴奋地四处张望。

  “嗨,许是北平太压抑了,上海滩应是一直这样热闹吧,我们倒像是土包子进了城一样。”另一个小兵轻声嗤笑,也兴奋的四处张望。

  “这位长官您说错了,上海滩是比较繁华,可今天却是个特别的日子。”旁边一位头发抹得锃明瓦亮戴着薛丝框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士不紧不慢的插了进来。

  薛长昱扬了扬眉,侧脸看他。

  “今天有什么特别?麻烦先生指明一下。”薛长昱微微一笑,将手随意的搭在椅子背上懒散的坐着。

  男人大概看出了这个慵懒坐在众人之中的男人是这群士兵的头,便轻声咳了咳嗓子挺直腰板。

  “这舞乐门是上海滩最有名的男人寻乐的地方,这些年来倒也是慢慢脱离了以前低俗的形象,开始慢慢变成一个裹着上流社会华丽外衣的生意政治场,但说白了,还是男欢女爱那么回事。”他郑重其事的托了托眼镜,舔了舔干燥的唇面,继续讲解,“有人的地方他就有乐子,尤其还是名流泗横英才辈出的上海滩,不知从何时起,这舞乐门便有了每年出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人来竞标的活动,哪位出的钱多,便可当场拍下这美人带回家去,随意处置。”他微微点头说道。

  薛长昱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始终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这不吃饱了撑的吗.......”一个小兵轻声哼哼道,“那这女孩该多可怜啊。”

  “就是,我有那闲钱,我就多买点白面馒头吃了。”另一个小兵也哼哼道。

  “这就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带着眼镜的斯文男士哼了一声,“现在的女孩子,都精明着呢!”

  薛长昱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突然舞台上的灯光一闪,下面迅速兴奋的嘈杂了起来。

  “下面有请今年的舞乐美人登场!“

  下面的男人们全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薛长昱扬了扬眉,也微微抬起眼皮安静的望去舞台的方向。

  ”给我安生点儿。“身后的男人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附在韦水歌的脑后说道。

  韦水歌在面纱的后面微微抿起唇,粗重的呼吸着。

  她的腰际正抵着凉凉的匕首尖儿,令她不敢多动一下。

  她咬唇望向舞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不禁有些凄凉的一笑。

  她逃出了狼窝,却没想到又落入了虎口。

  还是她原来被保护的太好,连在这世上如何好好地生存,都学不会吗。

  如今下面的观众倒不像是来竞标她的归属,倒像是在观赏一场刽子手的宰羊。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不能任由宰割。

  ”大家想不想看水歌姑娘的真人面容啊?“杜贵娘摇着一把琵琶扇,别有深意的笑着说道。

  下面顿时一阵热烈的回应声。

  ”那就起价吧!“她利索的一转身,喊了一声。

  ”我出一百大洋!“

  马上有人喊出了声。

  ”额滴个娘亲哎,一百大洋啊头!你听见没有!“一个小兵激动地捏住了薛长昱的肩膀,”吓死人哎!“

  薛长昱瞟了他一眼,示意他淡定一下。

  ”一百五十大洋!“另一边也喊了起来。

  现场的气氛炒得越来越热,杜贵娘乐的笑弯了腰。

  ”等一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

  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注视着他。

  杜贵娘也皱了皱眉,停下了摇扇子的手。

  ”杜掌柜只一味推高价格,可我们却还没验货呢,这戴着面纱,是东施还是西施,谁能知道啊!大家伙说是不是啊!“男人起哄的说道。

  ”就是!就是!“下面的男人也都不满的嚷了起来。

  ”好!那我就让水歌姑娘挑一个先生上来,可背对着观众挑起面纱替大家伙检验一下,好不好?“杜贵娘见压不下众人的气势,只得换了语气。

  ”水歌姑娘选我!“

  ”选我!“

  台下又掀起一阵新的起哄声。

  ”你给我小心点选.......别耍什么花样。“杜贵娘转过身子,笑容顿时僵住,趴在韦水歌的耳畔轻声恶狠狠的哼道。

  韦水歌握紧了拳头。

  机会来了。

  可是,如何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呢。

  她发愁的四处一排排打量着下面的人头。

  突然和两道玩世不恭的眼神对了起来。

  她脑海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他!

  她认识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了!

  韦水歌咬了咬唇,伸出手臂缓缓指向坐在台下懒洋洋的歪着脑袋的薛长昱。

  ”那位穿着墨蓝色衣服的先生,麻烦您屈尊降贵上来吧。“韦水歌缓缓摊开一只手掌,声音清脆的响起。

  薛长昱缓缓走上了台,与她相对而立。

  她的眼神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薛长昱默不出声的与她对视,手缓缓挑起她的面纱。

  下面的人都好奇的探长了脖子想瞅一眼。

  他的手微微一顿,眸子的颜色逐渐变深。

  是她。

  他的眉心短暂的一皱。

  原来她在这儿,所以邵景行身边的,果然是冒牌的。

  可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敢问姑娘芳名?“薛长昱读懂了她眸子里对他寄予的厚望,微微斜起嘴角。

  ”韦...水...歌。“韦水歌咬中发音,刻意拖长。

  ”韦,水,歌。“薛长昱的嘴角微微一挑,”好名字。“他轻轻放下了韦水歌的面纱,转过身去。

  ”好啦好啦,见也见过了,那么就请这位先生形容一下水歌姑娘的绝世容颜吧?“杜贵娘开心的凑了上来,推了推薛长昱。

  薛长昱面对着台下的人,脸上蓦地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牙齿雪白。

  大家翘首以盼的等待他的证明。

  ”丑。“他嗓音明亮的喊了一声,”奇丑无比!“他补了一句。

  全场鸦雀无声,继而迅速嘈杂起来。

  有马上起身骂骂咧咧离席的,也有不相信继续等着看人的。

  ”你!“杜贵娘皱紧了眉,上前准备好好教训他。

  薛长昱迅速侧在了她的耳畔,轻声呓语。

  杜贵娘的脸色由愤怒开始转化成震惊,接着苍白,最后缓缓瞪大眼睛。

  韦水歌好奇的扬了扬眉,讶异的望向嘴角始终挂着笑容的薛长昱。

  向晚轻轻推开别馆二楼的欧式雕花窗户,看着雾蒙蒙的夜空。

  一股潮气袭来。

  像是暴雨的前奏。

  她望了一眼右边墙上的挂钟。

  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整。

  邵景行倒像是个不会困倦的机器一般。

  下了火车,她已小憩了一下午,却还是乏的厉害。

  而他将她送到了别馆,洗漱一番便又出了门。

  至今还未归。

  空气中已经开始飘起了似有若无的雨丝,被夜风吹进了屋里。

  她的眼皮微沉,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微微晃了晃疲劳的脖颈。

  不等他自己就先睡,好像没有礼貌。

  雨腥气混合着泥土的气味开始溢满她的鼻腔。

  向晚有些犯愁的竖起眉心,将头轻轻抵在窗檐,愣愣的看着楼下。

  远远地车前灯射出的两束微光穿透了雾气,迷迷蒙蒙。

  慢慢而来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楼下。

  向晚微微扬眉,缓缓站直身体。

  车门缓缓打开,一把黑伞撑了开来,一只长长的腿从车里探了出来。

  他回来了。

  向晚忽的有些忐忑,迅速用手合上了窗子。

  “你回来了。”向晚向门的方向缓缓踱了两步,停了下来。

  一股凉凉的雨腥气随之涌了进来,向晚看着发丝还微微滴着水的他轻声问道。

  “恩。”邵景行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带,走到桌子旁径自拿起杯凉透的开水,仰头喝了起来。

  他喝了不少酒。

  向晚的鼻尖敏锐的捕捉到了夹杂在雨腥气里的丝丝酒气,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耳垂和脖颈。

  他松开已经被扯得有些发歪的领带,右手不经意的抹了一把沾上水的唇畔,呼出一口长气,重新握住杯子,似乎想把杯里的凉水喝光。

  向晚默不作声的走向桌子,拿过他手中意欲倒进嘴里的杯子,将壶里的热水倒进还有一半凉水的杯子里,溢满。

  “喝温的吧,凉的伤胃。”她垂下眼,只看着自己握住杯壁的手。

  邵景行眼角下垂,安静的望了一眼她的面颊,最终视线落在握着晶莹杯壁的她的柔弱无骨的手上。

  他默不作声的接过,手指与她的手碰触了一下,继续咕咚咕咚的一仰而尽。

  向晚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抿了一下唇角。

  “天不早了,明天你还有会议要参加,洗漱一下早些睡吧。”向晚微微抬起手紧了紧微薄的丝质睡衣,转身向大床走去。

  邵景行眼睫颤了下,手中握住的杯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你会跳舞吗。”邵景行的声音没有杂质的在身后低声的响起,“我指交际舞。”

  向晚顿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有些讶异的扬眉看他。

  他挑了一下左边的眉,嘴角微微一挑,歪了一下头。

  “明天会议结束后晚上有个舞会,我们收到了邀请。”他不紧不慢的吐出。

  向晚微微杵了一下眉,手指有些紧张的拢起。

  可以不去么。

  她的嘴唇逸动了一下,却又强行咽了回去。

  太直接的拒绝好像不太礼貌。

  “不会。”她选择了安静的摇了下头。

  婉拒总可以了吧。

  他微微耸了一下肩。

  “好吧。”他轻声说道。

  向晚心里暗暗欣喜。

  没想到他是这么好说话的一个人。

  向晚转过身扬了一下眉,有些得逞的微微瘪起嘴角忍住笑意。

  ”我们还有一个晚上的恶补时间。“他语气平淡的说道,好像是在说与他无关的事一样。

  向晚石化了一般的站在原地。

  邵景行看她像被点了穴一般愣住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一弯,又严肃了回去。

  他转过身迈着有条不紊的步子,轻轻打开了归置在墙角的留声机。

  古典缓慢的音乐流淌了出来。

  向晚头大的背着他扶住了额。

  ”左脚探出.......“邵景行耐心的低着头看着脚步,”你伸出的是右脚......“他无奈的撇下眉毛。

  他本就高大,向晚在他的怀里更像是只提线木偶,任由摆动。

  她头大的冒出一脑门子汗,一直低着头手忙脚乱的循着他的步子走,却总是要么踩到他的脚,要么崴了自己的脚脖。

  总之,毫无天分可言。

  他一只手绅士的轻抚在她的后背腰际处,一只手与她的手在空中相握。

  ”我.......”向晚有些气喘吁吁的开口,“我太笨了......”她不好意思的皱眉。

  他停下了带动她的脚步。

  向晚也顿住,缓缓抬起头看他。

  他微微戚眉,默不作声。

  肯定生她的气了。

  天分不足,也不好好用心练习。

  向晚也安静的瘪了下嘴角,不敢作声。

  他猛地蹲下身去。

  向晚诧异的随着他的下蹲望去。

  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暖暖的掌心捂住了她有些凉凉的脚踝皮肤,痒痒的温热。

  向晚条件反射的向后想撤回脚来。

  正好被他得了空,将她的两只拖鞋都扯了下来。

  只留下向晚两只瘦瘦白皙的脚无措的在红色的地毯上尴尬的动了动。

  她窘迫的带着疑惑的眼神望向迅速起身的他。

  他也肆意的甩掉了自己的鞋子,赤脚站在地毯上。

  向晚抿了抿唇。

  “站在我的脚背上。”他轻声说道,继续与她的手相握。

  向晚迟疑的皱了皱眉,没有行动。

  脚丫在地上尴尬的微微向后退了退。

  他默默的将她向自己的方向一扯。

  向晚没有防备的向前一踉跄,恰好踩在了他的脚背。

  凉凉的脚心踩在了他温热的脚背上,一股热流从脚底向上流动。

  她有些窘迫的红了脸,动也不敢动。

  他伸出另一只脚将她另一只还在地面的脚挑了上来,随着音乐轻轻走动舞步。

  向晚重心不稳,唯恐倒了去,便紧紧扒住他的腰际和手掌。

  他轻声念着步子,左右晃动。

  向晚只得踩住他的脚背,慌张的跟随着他的步伐。

  急出了一身的汗。

  慢慢地,好像抓住了窍门,逐渐跟上了他的步子。

  “我好像学会了!”向晚欣喜的抬起头,兴奋的笑眯了眼睛。

  却猛地一怔。

  他的眼神似乎一直停驻在她的身上。

  那望不到底的黑色瞳孔,像一湾静谧深邃的湖泊,缓缓溢出对她的无尽温柔。

  她的笑容尴尬的还挂在嘴角,不知该如何收回。

  天花板上昏暗的水晶吊灯散发着黄晕晕的荧光,伴着嘶哑暧昧的古典曲子,此刻的气氛,诡异的要命。

  向晚紧张的咽了咽喉咙。

  他的眼神蓦地慢慢没了焦距,只安静的望着她粉莹莹的唇瓣,缓缓垂下头来。

  向晚掐紧了自己的手心。

  你是韩洛城。

  不要躲。

  不能躲。

  她咬紧唇瓣,开始急促的呼吸。

  他的鼻尖抵上了她的鼻尖,淡淡的酒香气呼进了她的鼻翼。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向晚皱紧眉头,闭上了眼睛。

  眼前却突然闪过韩韫绝望而又充满恨意的眼神。

  她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的向后一退。

  踩在他脚背上的脚向后踩空,身子向后仰了去。

  邵景行反应灵敏的迅速伸手去捞,两人双双倒了下去。

  向晚重重的落在地上,吃痛的一皱眉。

  “没事吧。”邵景行轻声问了句。

  “没......没事。”向晚轻轻摇了摇头,想起身,却不见身上的他有起身的想法。

  他的鼻尖依旧抵着她,安静的望着她的眉眼。

  向晚迅速垂眼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坐火车真的好乏啊......”她佯作疲劳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动也不动。

  舒适的在他结实的胳臂上蹭了蹭,熟睡了去。

  邵景行缓缓睁大眼睛,看着在地上迅速睡得香甜的她。

  就这样睡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一笑。

  他轻轻伸手将他她额前被汗水浸湿有些凌乱的刘海拨到了一边,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

  向晚紧张的掐紧手心,努力不露出破绽。

  不一会,她感觉自己被腾空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很宽大,很有安全感。

  可是,却不是韩韫的怀抱。

  向晚颤了下睫毛,安静的闭眼呼吸着。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连被角也轻轻的掖好。

  灯蓦地一灭。

  他也躺了下来。

  只剩暴雨拍打窗户的声音。

  向晚安静的望向雾气蒙蒙的窗外。

  在韩韫描绘的未来到来之前,她还能坚持多久。

  “你们先早些回别馆吧,明日还有要紧的会议。”薛长昱回头冲身后的一群兄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先离开。

  “懂,我们都懂。”小兵们一脸坏笑的看了一眼薛长昱,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默不作声面纱蒙脸的女孩,嘻嘻哈哈的陆续转身离开。

  薛长昱呼了一口气,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子,转过身站在高高的大桥上看着桥下奔涌的流水,夜风凉爽的袭在他的脸上。

  女孩迅速机灵的跑到栏杆旁双手扶住栏杆,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叫薛.......”她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皱眉苦思冥想,“薛大仁对吧!今天谢谢你了!”她豁然开朗的一笑,眯起笑眼。

  薛长昱无语的斜溜了她一眼,鄙视的望向别处。

  “我不叫薛大仁。”

  他懒懒的哼哼道,双臂随意的抱起。

  女孩咬了咬唇,继续转过脑袋苦思冥想,“薛钟大对吧!这次肯定没错!”她灵光一闪,然后双手合十的作可怜状,“你刚刚和杜掌柜说了什么她那么痛快的就把我放了?”她猛地瞪大眼睛,“你该不会说了我父亲的名号吧!哎呀!我得抓紧快跑!”她一通瞎猜,最后决定迅速跑路。

  薛长昱满脸不耐烦的一只手不慌不忙的拽住了她,她回头皱眉奇怪的看着他。

  ”大哥,我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眼下我真的不想回到韩家,你刚刚等于泄露了我的行踪,我父亲挖地三尺也会把我找回去嫁人的!我想为自己活一次!“韩洛城双手合十哀求道。

  ”我也不叫薛钟大。“薛长昱彻底毛了,暴脾气蹭蹭的涨了上来,他逼近韩洛城,满脸一副爷不爽的神态。

  ”那......你叫薛仁钟?“韩洛城被他吼住,眼神躲闪的皱眉迟疑的猜道。

  薛长昱转过脸用力的呼了一口气,才忍了下来。

  ”首先,我没和那个杜掌柜说你的家世,我只是说我是一名高级长官,如果她不想惹麻烦就马上放了你。“薛长昱瞪了瞪眼,皱了下鼻子,”然后我的名字不是薛大仁,也不是薛钟大,更不是薛仁钟!“他再次横眉冷竖,”是薛长昱!“他伸出食指叩了她脑门一个爆栗。

  韩洛城吃痛的捂住脑门。

  ”最后,我想你现在不用急着逃了。“薛长昱缓缓的收尾,站直将手□□了裤子口袋。

  ”为什么。“韩洛城捂着脑袋皱眉看向他。

  ”因为已经有人,替你嫁到了邵家。“薛长昱的嘴唇缓缓逸动。

  韩洛城一怔,瞳孔缓缓放大,挡在额前的两只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黄昏的夕阳落进低调典雅的房间,邵景行微微右手托着右腮,眼睛微闭,身子轻仰在一个老爷椅上缓缓晃动。

  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薛光闪闪的招牌,上面写着“第一旗袍店”的字样。

  残阳在他长长的眼睫肆意的跳动着,静谧中却又带着一些灵动。

  耳边是窗外不断传来的属于繁华的傍晚的声音。

  少年清脆的卖报声,小贩热情的叫卖声,还有电车汽车马车经过而留下的躁动声。

  格外的惬意。

  他的眉毛扬了扬,轻轻嗅着空气中甜甜的糕点味。

  “少将,少奶奶出来了。”侧在邵景行身旁安静的义堂蓦地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讶异的景象。

  邵景行的眉毛轻挑,眼睛缓缓睁开,转过椅子望向身后的人。

  瞳孔微微无声的放大,眼睛轻轻一眯,抵着下巴的食指微微玩味的摩挲着自己的唇面。

  长长的黑色亮发柔顺的被挽成了一个梳在一侧的发髻,微微下垂,而两鬓的长碎发柔顺的垂着,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一身青蓝色的素雅的花纹旗袍贴身的剪裁在身上,开叉到膝盖微上,不算保守,却也不失古典。

  一双青色的高跟鞋合适的踩在脚上,愈发显得脚腕雪白。

  向晚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一侧,右手尴尬的挽过一侧的发丝,抿过耳后。

  “真是惊为天人啊,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旗袍,却少有客人穿出旗袍本身特有的韵味的,而这位姑娘简直把这件旗袍的少女韵味全都体现的淋漓尽致,美,真是美。”女掌柜的欣喜地轻轻整了整向晚的旗袍扣子,不吝啬的赞美道。

  “别乱说话,什么姑娘,这是我们邵少将的少夫人。”义堂微微皱眉,示意她噤声。

  “额.......”掌柜有些吃惊的噤声,迅速圆滑的一笑,“夫人真有福气,能嫁得如此佳婿,天作之合啊。”她将向晚的头发又轻轻理了理。

  向晚有些尴尬,脸色默不作声的酡红起来,只顾望着地板上映出的模糊灯光。

  “就这身吧,我们该迟到了。”邵景行蓦地起身,轻轻整了整西装上衣,走向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向晚。

  他轻轻将自己的臂弯支了起来,站在向晚一侧。

  向晚微微扬眉,轻轻的将白皙的胳膊穿过了他结实的臂弯。

  随着他的脚步走下了店铺的木板楼梯。

  “本来,我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嫁到邵家的.......”洛城落寞的蹲了下来,身子轻轻意在栏杆上,无意的捻动着手指。

  薛长昱皱了皱眉,也缓缓蹲下了身子,懒散的坐在地上,眼睛望着远方雾气蒙蒙的海岸线。

  “那后来呢。”他懒懒的出声。

  “大婚的前一天下午我去见了易枫哥......”洛城淡淡的出声,似乎提到这个名字还是会感到一丝不适。

  薛长昱默不作声的撩了撩微长的细碎刘海,皱了皱眉。

  洛城轻轻的颤了颤眼睫,似乎不愿回忆那个像噩梦般的下午。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路上也积满了泥水......”洛城慢慢出声,“回家的路上,我的后脑突然一阵钝痛,便失去了意识。”她说道。

  “所以你不是逃婚,而是被人绑架了?”薛长昱皱了皱眉,认真的问道。

  “恩。”洛城点了点头,“而且我也知道是谁做的。”她轻轻嗤笑了声。

  “谁?”薛长昱扬眉。

  “把我看做肉中钉眼中刺的人呗。”她瘪了瘪嘴角,似是在说云淡风轻的事,“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闷不透气的火车货箱中了,也不知过去了几天,头昏昏沉沉,身体也软弱无力,我想他们应该是给我喝了迷魂药。”洛城撇下眼睛,玩弄着地上的小石头。

  “那你后来......又怎么落到了杜掌柜手里,还有,绑架你的那些人呢。“薛长昱问道。

  ”嗨,本身他们也没想置我于死地,那谁可没那么大的胆,我想,她大概是怕我嫁到了邵家她更加不是我的对手了吧,所以想法设法的将我扔远,拖延婚期,不让我嫁过去。“洛城瘪嘴,将小石子抛向水面。

  水面荡起一圈圈细细的波纹。

  ”她?“薛长昱眯眼。

  ”我父亲的二姨太,这下你懂了吧.”洛城轻哧一声,爽朗的撞了撞他的肩膀,“至于杜掌柜这事,也算是我活该,信错了人,初来乍到,她说有份体面又暖肚的活计给我,我就信了.....”她不爽的皱了皱鼻子。

  薛长昱无奈的晃了晃头,一只手无聊的托住了下巴。

  “我是真的想为自己活一次,我自私的想,或许,这也是上天给我的最后一次自由的机会......便隐姓埋名的在这上海滩留了下来.......”洛城眨了眨眼睛,突然瞳孔放大,“对了!你刚刚说有人替我嫁给了邵景行!”洛城后知后觉的尖叫一声。

  薛长昱懒懒的转过头,无语的看着她。

  “是啊,大小姐,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薛长昱鄙视的转回视线。

  “会是谁呢。”洛城皱了皱眉,苦思冥想道。

  “是谁还重要吗,现在你该面对的是,你再也不能变回韩家高贵的二小姐了好么。”薛长昱伸出手指戳了戳韩洛城的太阳穴。

  “既然能代替我,且没有让所有人怀疑,那该是多了解我的人啊......“洛城自言自语的望着海平面。

  ”你有没有那种远房表姐之类的,和你比较像的。“薛长昱皱了皱眉,”那天我只见了她一面,感觉除了她很安静之外,身高样貌却与你极为相似,如果不是同时认识你们两个人,一般人不会轻易怀疑她的身份。“他捻动手指分析道。

  ”安静......“洛城皱眉,脑海突然闪过一个恬静的身影。

  她迅速否定的摇头,”不会的,不会是她,我哥不会允许的......那会是谁呢。“她呼了口气,眉头深锁。

  ”自己验证不就得了?”薛长昱挑了挑一侧的眉眼。

  洛城好奇的扬眉,“什么意思?”

  “你哥和你未婚夫都已经到了上海,今天的会议已经结束了,今晚有个宴会,他们都会出席......”薛长昱顿了顿,“那个邵少夫人也会出现......”薛长昱眨了下眼睛。

  洛城的心一下了乱了起来。

  “去,还是不去。”薛长昱逸动嘴唇。

  “去。”洛城迅速回应。

  一来,见到韩韫,向他报个平安。

  二来,看一下替她嫁给邵景行的女孩,如果是她不认识却又可信赖,她便可以放心做自己的韦水歌。

  如果认识......

  不会的。

  洛城用力压下心里的不安。

  怎么可能。

  韩韫是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韩洛城安慰自己,抱紧了双臂。

  保佑。

  不是她。

  她咬紧了唇。

  明亮的大厅薛碧辉煌,热闹非凡。

  向晚呼了口气,轻轻站在原地不着痕迹的转了转酸痛的脚腕,看了一眼正举着高脚杯和对面的上流人士交谈甚欢的邵景行。

  她扬扬眉,趁他轻饮红酒的间隙不着痕迹的侧在他的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西服后腰处,示意自己去一边的座位上休息一会。

  邵景行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和相继走来的军阀们寒暄起来。

  向晚缓缓地走向宴会大厅的一方角落,四处望了望,慢慢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脚踝。

  这高跟鞋可真是看着好看穿着难受的主儿。

  向晚微微皱眉,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根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气场修养,她一样都没有。

  假的,终究是假的。

  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怨气。

  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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