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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海行


  

  “少爷,我陪你去上海滩。”边寻羽按下正在收拾行李箱的韩韫的手,皱眉轻声说。

  韩韫没有抬头,自顾自的挪开他的手,将一件米色长衫放进箱子里,轻轻呼了口气。

  “你在家安生等洛城的消息,万一她突然回来,你要迅速找人通知我。“韩韫弯下身子拉上箱子,低头的瞬间一条红绳穿过的闪亮晃过。

  边寻羽定了定睛,眯眼看了下。

  是一枚精致的戒指圈,被他用红绳穿了去当做了项链。

  他微微惆怅的皱了皱眉。

  ”好,我在家等小姐。“他妥协的点了点头,看向仿佛没了魂魄似的韩韫。

  向晚嫁到那边已经一个周了。

  这段时间,少爷是怎么过来的,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看着他的模样,边寻羽原先还存在心里的一抹怨意也早已荡然无存。

  恨不起来了。

  她煎熬的时候。

  他何尝不是更煎熬。

  ”少奶奶,香儿会想你的。“

  邵家大宅肃穆气派的大门口,满脸不舍的香儿不情愿的握着向晚的手不肯放开,”就不能带香儿一起去伺候少奶奶嘛。“香儿轻轻晃着向晚的手。

  向晚被她哀求的心里也痒痒。

  按她的心思来说,她是极愿意带上香儿的。

  不仅路上有个伴不至于无聊,最重要的,也有了不和他非在一起单独呆着的理由。

  向晚默默侧过头扬起下巴微微望了一眼身侧正将行李放在汽车后座的邵景行。

  他正好回头,与她对视。

  向晚迅速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唯恐被他瞧去了心思。

  ”香儿你能不能长点心眼,不长心眼,这眼色总该长点吧。“邵潇远坏坏的扯住香儿的一侧麻花辫,将她拽了回去。

  ”啊啊啊......“香儿吃痛的向后一退,委屈的撇撇嘴,祈求的望向向晚。

  向晚看没人表态,她一个半生不熟的新媳妇自然不敢开口。

  “香儿,你安生等我回来罢。”向晚冲她扬了扬眉,示意她宽心。

  “好吧.......”香儿不情愿的又替向晚整了整胸前的粉纱花,替她拂了拂肩膀上落下的芙蓉花碎。

  “走吧,火车怕是该晚点了。”邵景行轻轻哼了一声,自顾走向另一边的车门,打开坐了进去。

  “好。”向晚轻应了声,拍了拍香儿的手背,也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缓缓向前行驶起来。

  “哥!火车上可不比家里,你可要安生点!”邵潇远闹腾的在车子后面大喊一声。

  “潇远他多虑了!大少爷坐的可是头等厢,僻静!”

  杜准旭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大喊了一句。

  两个人在后面笑的抱成了一团。

  向晚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话中话。

  她微微窘迫的垂下头吗,自顾自的抠着一周前嫁人时指甲上染上的红色蔻丹。

  邵景行身子微微靠在后座,眼睛安静的望着车子外侧的后视镜。

  看着两个活宝在邵家大宅门口依旧笑的停不下来闹成一团。

  嘴角忍不住轻轻挑起。

  “少奶奶,小心脚下的台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一下子惊醒了还在好奇的望着火车下面黑压压的人头的向晚。

  向晚迅速转回头,望向提醒她的人。

  高大的身材,浓眉大眼,满脸的正气凛然。

  是一直伴在邵景行左右的小兵,她记得好像是唤作义堂。

  “恩,好。”向晚微微一点头,脚下却一空,心猛地一慌。

  “小心!”义堂眼疾手快的欲扶住她。

  丢人,人家明明刚刚提醒过她就踩空了。

  向晚还未窘迫的埋怨完自己,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臂肘。

  本是走在她右前方的邵景行稳稳地探出左手将她立了起来,向晚轻轻向后一踉跄,站住了脚跟。

  “谢......谢谢。”向晚红了脸。

  他明明走在前方的,按理说是不会那么快发现她踩空的。

  可扶她的动作怎么会比在身侧的义堂还快呢。

  他没有出声,却默默收回了手臂。

  向晚抿了抿唇,懊恼的皱了皱眉。

  她肯定被看做是一个麻烦精了。

  还未烦气完自己,一只长手就环过了她的左侧肩膀,将她轻轻却不容抵抗的收进怀里,不乏稳重的在过道里行走着。

  向晚微微一愣,却也不敢抬头去看他一眼。

  他很高,比韫还要高一些。

  更显得她像一只瘦弱的小鸡,被主人夹在怀里,似乎脚都快不着地了。

  向晚有些发窘的垂下头,不理会身后两个发出轻轻嬉笑声的护卫。

  火车缓缓开动,向晚轻轻拉开车厢卧室的窗帘,望向慢慢向后移动的风景。

  窗外一片黄灿灿绿油油的油菜田开满了花朵,灿烂强烈。

  向晚从未坐过火车。

  就连她和边边半年前从扬州来到北平,也都是一路搭了不少别人的顺风马车,或是干脆两条腿长腿跋涉才到的。

  可她也能看出这车厢是这辆火车顶好的房间了。

  这虽不大的车厢装饰的很漂亮,还自带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此时正是三伏,北平的天热的人喘不过气。

  她轻轻拉开一点窗户,微微干燥的夏风随即吹了进来。

  吹起她披在肩上的长发缓缓飘扬。

  她微微闭上眼睛。

  感受着微风吹拂过她脸颊的触觉。

  这次她心甘情愿跟着来上海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洛城。

  向晚的眉心微微抑郁的皱了皱,颤了颤睫毛。

  她还怀着那么一丝希望。

  虽然她知道木已成舟,狸猫已换太子,没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她还是希望洛城能平安。

  可是见了面,她又该说什么。

  向晚缓缓睁开眼睛,惆怅的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好吗。

  偌大的上海滩,我该如何寻你。

  突然车厢门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向晚扬了扬眉,回过头去。

  正躺在床上小憩的邵景行缓缓睁开眼睛,起身下床走向车厢门。

  向晚抿了抿唇,也微微向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门缓缓敞开。

  一个身穿笔挺军装头戴军帽的男人带着桀骜不驯的邪笑冲他们懒散的敬了个军礼。

  邵景行扬扬眉。

  “好久不见。”他伸出长手,摊在男人面前。

  男人也坏坏的一挑眉,冲他伸出手,两人的手象征性的握了一下。

  “这次依旧是你护航?”邵景行轻轻颤了颤睫毛。

  “恩,不然你希望是谁?”他邪邪一笑,耸了下肩。

  邵景行也淡淡一笑,微微侧过半身望向向晚。

  “洛城,过来认识一下,这是这次负责会议秩序的薛长昱长官。”邵景行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好。”向晚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她有些怯,脆生生的说了声你好,便微微垂头不语。

  薛长昱含笑将视线从邵景行身上移向他身侧文静的女人身上。

  他表情蓦地一顿。

  她是谁。

  他与韩洛城也算是相识,他也知道她之前一直苦恋易枫那小子。

  虽然眼前这女孩眉目与韩洛城有些相似,可绝对不是她。

  韩洛城的眼里透露着的满是用不完的机灵劲儿,而这女孩,却满身透露出文静沉默,不易亲近的感觉。

  看邵景行的反应,他应该是不知道身边的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

  如果眼前的女人不是韩洛城,那么......

  真的韩洛城去了哪里。

  韩家人又为什么这样做。

  如果邵景行知道了真相.......

  好大的胆子。

  薛长昱挑了一下眉,迅速调整表情,冲她邪邪一笑。

  “早就听说韩家二小姐倾国倾城,灵动可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钟仁三生有幸见到如此美人。”他别有用意的与她对视。

  想从她的眼里探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邵景行微微皱了下眉。

  身为视觉敏锐的一名军人,他最擅长的就是捕捉对方脸上的细微表情。

  刚刚薛长昱看向洛城的瞬间。

  明明闪过一丝怀疑还有一丝诧异的眼神。

  但,他在怀疑什么呢。

  邵景行的眼球缓缓转动了一下,默不作声。

  “您过奖了。”向晚微微一笑,话至于此。

  薛长昱的眉毛挑了一下,爽朗一笑,“行,我就是过来问候一下,还得去再见几位少将,先行告辞了。”他双手作揖。

  “好。”邵景行点了点头。

  薛长昱微微转过身,顿了一下,又侧回头来。

  ”邵少将,邵夫人,这一路长途跋涉,车途甚是无聊枯燥,晚上我们厅的几个人组织了个局,希望两位赏脸来捧个场。“薛长昱扶了扶军帽。

  ”没问题。“邵景行回应道。

  ”爽快人。“薛长昱冲他敬了个礼,眼神在向晚身上打了个转,爽朗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向晚挑了挑眉,看着邵景行的手缓缓关上车厢门。

  这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

  让她很不舒服。

  被盯着的感觉,是心虚。

  向晚抿了抿唇。

  希望是错觉。

  火车的鸣笛声悠远的响了起来。

  韩韫默默将行李箱放置到床边,自顾的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暖风吹了进来。

  他的眉毛深戚,眉宇间满是忧愁,手□□一侧的军裤口袋,眼神涣散的望向了不断闪过的风景。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门开着。“韩韫寻思许是随从正祥从火车餐厅取了早餐过来,便淡淡应了声。

  稳重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将早餐放到桌上吧,我待会再吃。“韩韫轻声道,心思沉重。

  ”我可没有早餐,不过在下可以请你吃晚餐。“一阵爽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韩韫眉一扬,迅速转过身。

  ”好久不见了,韩大少。“薛长昱嘴角一挑,一只手插在裤袋,一只手向他伸出。

  韩韫也轻笑了一声,眉宇间的愁淡暂时强压下,握上了他的手晃了晃。

  ”好久不见,薛长官。“韩韫缓缓收回手。

  ”今晚有局可赏脸前往?”薛长昱挑眉一笑。

  “舟车劳顿,我怕是没有那个精气神去和你们叙旧了,你们玩得开心点。”韩韫的眉毛微微为难的一皱,冲他淡淡一笑。

  “哦,这样啊。”薛长昱佯作遗憾的正了正军帽,“对了,刚巧我刚刚通知邵少将参加今晚的局,他也坐了这趟火车,还带着令妹一起呢,真是新婚燕尔恩爱羡煞旁人啊。”薛长昱刻意加重了口音,眯眼紧紧盯着韩韫脸上的表情变化。

  韩韫的表情短暂的一僵。

  “你说向......”韩韫猛地顿住,收声舔了下干燥的唇,“你说家妹洛城也在这趟火车上?”他略心急的扬眉。

  果然有问题。

  薛长昱的眼神微微闪了下。

  “是啊,令妹嫁过去有一周了吧,今晚的局她可是要去呢,韩大少不去见见自己的妹妹?”薛长昱拉长声腔,迟迟的出声。

  韩韫的眉间微微一紧,喉结缓缓的滚动了一下。

  “好。”

  夜了。

  向晚安静的随着邵景行矫健的步伐,眼神默默的望向了已看不清晰的窗外的夜。

  一片漆黑。

  过道里点着的孤灯寂寥,星星般的荧光清冷黯然。

  向晚莫名想念起了在韩家的日子。

  还有那个可以给她安全感的人。

  她黯然的垂下眼睛,默默随着邵景行踏进了宴会的大车厢。

  灯光顿时亮了些,扑面而来的是热乎乎的饭菜香,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白酒洋酒混合的味道。

  “哟,看这是谁来了,北平枭雄邵大少啊,赶快来坐。”

  邵景行一踏进宴会的车厢,坐在车厢内已开始酒局的几位北平军阀便开始吆五喝六的嚷了起来,纷纷要邵景行坐到自己身边去。

  “那是邵大少刚娶的少奶奶吧,长得可真是秀气。”一位与邵景行年龄一般大小的军阀咧嘴一笑,“不介绍介绍?”

  “这是吾妻,韩洛城。”邵景行轻轻挑起嘴角,腰板笔直的自然的揽过向晚的肩膀,将她带向宴席。

  向晚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样的大场面她没有见过几次。

  被一群男人瞧着的滋味可真是难受。

  她不太情愿的皱了皱眉,努力平和表情缓缓抬起眼皮。

  一眼便与正对面的眼睛对视。

  那是一双如琥珀般纯净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盛满了星星,带着柔和的暖意深情地望过她。

  她怎么会忘。

  一阵阻塞感像是哽在了喉咙,吞不下吐不出。

  是啊,身份显赫的韩家岂会不参加这次的会议呢。

  向晚的眼睫落寞的垂下,不再抬头。

  她怕再望一眼,她便不想再做韩洛城。

  她揪紧了桌布下的手指。

  酒桌上觥筹交错,军阀之间的话题无非是领地和战事,向晚默默的坐在一旁,如同木乃伊一般。

  邵景行一边倾听着其他人的见解,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看向晚眼前的碟子里空空如也,也不见她吃东西,便夹了一只鸡腿给她。

  向晚微微侧过头淡淡一笑,眼前的筷子始终没有拿起。

  韩韫的眼睛时不时望向对面的向晚,眼前的碗筷也放着没动,只偶尔和几位军阀举起酒杯礼貌的碰几下。

  薛长昱默不出声的在桌子上观察着三人,默默地吃着菜,皱眉开始梳理这其中的秘密。

  “韩大少,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令妹才嫁到邵家几天,便不理会你这亲哥哥,只顾和相公卿卿我我了。”坐在韩韫身旁的郑军阀看着邵景行默不作声的替向晚夹菜,忍不住哈哈一笑,戏谑的拍了一下韩韫的肩膀。

  邵景行抬头微微一笑,“让郑大帅见笑了。”

  韩韫的眼睫缓缓颤了下,轻笑了声。

  “是啊,吾妹已是邵家人.......”他接过被郑军阀倒满的酒杯,一仰而尽。

  向晚有些担心的皱起眉头,看着喝酒逞强的他。

  “咳咳咳咳咳咳!”许是白酒太烈,他又喝得太急,只见他捂住嘴巴身子背对桌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声声都咳进了向晚的心里。

  韩韫苍白的一笑,对大家打了个暂时离开的手势,迅速匆忙的起身走出了宴席的车厢。

  向晚皱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至消失。

  她缓缓转回头,安静的盯着一桌子的菜,心却早已飞了出去。

  恍然近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没有回来。

  向晚担心的捏住手心,咬唇心慌的不断瞟向车厢门。

  ”我稍离开一下,马上回来。“她终是开了口,低声对着一旁与其他军阀谈笑风生的邵景行说道。

  ”好。“邵景行淡淡点了下头,与她对视一眼。

  向晚心虚的转过身子,悄悄离开了宴席。

  薛长昱挑眉看了下她离开的背影,又将眼神挪到了韩韫的空位之上。

  既然不是亲哥哥,为何又担心的如坐针毡一般。

  他皱了皱眉。

  向晚脚刚迈出宴会车厢,就迅速急促的小跑了起来,在昏暗无人的过道里她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许是跑到洗漱厢呕吐去了。

  向晚担心的皱眉,慌乱的一节节车厢细心地打量着。

  快要跑到尽头的时候,她望了一眼关着厢门的火车仓库车厢。

  看来他应该是回房了。

  向晚呼了口气,半是放心半是遗憾的准备打道回府。

  出来太久,邵景行许会起疑心。

  突然身旁的厢门猛地被拉开,一只长手迅速而有力的将她一把拉进了车厢。

  向晚还未来得及惊叫就被拖了进去。

  漆黑拥挤狭小的空间,鼻翼间满是货物陈旧的味道。

  车厢门迅速被剧烈的甩上,一个黑影将她压在了门后,迅速压了过来。

  向晚欲想喊人,却被压下的唇封住了口。

  他剧烈的呼吸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的舌熟练地如入无人之境,迅速掠过了她的口腔。

  向晚一怔,停止了挣扎。

  是他。

  火车嘈杂的轰隆声不断传来。

  向晚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等了你好久。“韩韫低沉沙哑的声音微微响起,暂时离开了她的唇,喘着粗气醉意微醺的鼻尖对着她,”一直在等。“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委屈的哽咽,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向晚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像是久未释放的委屈,又像是心疼不已的抽搐。

  ”我......“向晚微微扯动唇瓣,想要和他诉说她的心。

  他自顾的又吻了过来,右手一如以往的钳住了她的后颈,微微歪过脸粗重的吻着她。

  向晚一下子感觉心里的防线溃堤了。

  她怔了一会,感受着他的舌划过她的唇瓣,扫过她的柔软。

  她闭上眼睛,眼泪滑了下去,开始回应起他。

  她的手缓缓绕过他的腰际,紧紧地揽住了他,踮起脚尖扬着下巴与他纠缠在一起。

  明明还不过十天的时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这漫长,将他们的执意将他们的无能为力化作了强烈的想念。

  明明互相有好多问题想质问,却明明都已经知晓了答案。

  互相拥抱的一刹那,他们都已原谅了彼此。

  韩韫喘着粗气,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将对她的思念悉数化作了缠绵的吻。

  他将她转了个身,将她抱上了身后的货箱上,手开始迅速解着她的蕾丝长裙上的扣子。

  向晚坐在了高高的货箱上,手亲密无间的环过他的后颈,小心翼翼的回应着他的热情。

  韫温热的手探了进去,将她缓缓压在货箱上,身子渐渐下倾。

  向晚轻声的喘息着,”他没有碰过我。“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在黑暗中吻着她脖颈的韩韫。

  韩韫一顿,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她。

  ”你要了我吧。“向晚的眼泪安静的滑落,鼻音浓重,”要了我吧.......还来得及......“她收回揽住他后颈的手,开始颤着双手解开他的衬衫。

  韩韫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酒精的作祟,让他的大脑有些昏沉,也多了些许冲动。

  向晚略凉的手探进了他的衬衣,覆上了他的皮肤。

  他更为冲动的压了下来,吻在她的锁骨上,迅速一路下滑,缱绻缠绵。

  汗水相融。

  火车传来有节奏的轰鸣声,在夏日的夜晚分外的清晰。

  向晚的步子缓缓,安静的迈入正喝到兴头的宴会车厢。

  邵景行回头无意的忘了她一眼,眼睫微微颤了下,便回过头与其他人继续谈笑风生。

  向晚抿了抿唇,轻轻呼了口气,坐在了邵景行身侧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手帕轻轻擦了擦还湿漉漉的手。

  “韩大少你怎么去的这般久,这一桌子的好菜可都要为你等凉了!”郑大帅嗔怪的哼哼一声,冲他热情的一招手。

  向晚的肩膀微微一震,没有抬头,只安静的缠绕着桌子下方的手指。

  “只怪韫不胜酒力,让各位见笑了。”身后传来韩韫的轻笑声,似是醒了酒,浑身轻松一般。

  他缓缓的迈着步子走向自己的位置,沉稳的坐了下来,也随意的扯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放置在一边,眼神放亮的注视着桌上的人们。

  “韩大少这是寻得了醒酒妙方啊?不如也给钟仁来一碗?”薛长昱微微一挑嘴角,嗤笑一声。

  向晚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哈哈,韫的妙方就是开窗吹了吹夜风而已,待会局罢韫可陪薛长官一同吹吹风。“韩韫微微一扬下巴,语气轻松的说道。

  ”那敢情好。“薛长昱冲他举了举酒杯,自顾潇洒的一仰而尽。

  韩韫举起酒杯也淡淡一笑,作势一敬。

  向晚心里如同一片乱麻,心烦气躁。

  他表现的愈是镇静愈是自然,她就越害怕。

  似乎又回到了刚刚那个幽闭的环境。

  “向晚,你知道我的心什么时候最痛吗。“

  韩韫在黑暗中的车厢伏在她的耳边轻轻喘息。

  向晚安静的呼吸着,鼻尖与他的鼻尖相对,四目相望。

  他的汗水缓缓滴在她的额头。

  ”那就是我知道明明我们的关系不只是这样,却又只能这样的时候。”韩韫轻轻自嘲的嗤笑了一声,停下了向下探索的手,安静的抽回抚住了她的脸颊用指腹轻轻磨蹭着。

  向晚的眼泪从眼角安静的滑了出去。

  “从小到大,我最恨的就是无能为力。”他微微启动嘴角,手指一如既往的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

  向晚轻轻揽紧他的腰际,手心缓缓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他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眼泪不断滴在向晚的脸颊。

  滚烫、决绝。

  向晚抽出一只手,缓缓覆上他的脸,轻轻用拇指指肚温柔的拭去他的泪水。

  “所以,等我。”他呼出一口气,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额头相抵。

  明亮的眼睛散出坚定的光芒。

  向晚缓缓抬起眼皮,颤了颤唇。

  ”不出三年,我定迎你回家。“韩韫的眼泪滑到了向晚的唇角,”不管那时我们都是什么模样,我都要你!“他压低嗓音吼出声,晃了晃她的肩膀。

  向晚没有回应,只是落寞的撇下眼睫,安静的呼吸着。

  ”你要等!“他将她一把扯了起来,狠狠地揉进怀里,失声抽泣着。

  向晚也轻轻揽住他的腰际。

  ”不见面也有不见面的好处.......“向晚轻声道,”再见时,彼此还是最初的模样。“她轻轻在他的怀里蹭去泪水。

  她没有说。

  这样的韩韫,令她害怕。

  怕他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又会用什么,来换取他们的未来。

  她更害怕的质疑着自己。

  再见时,真的还会是最初的模样吗。

  这之间,存在着多少变数。

  这变数,会令他们,令身边的人,牺牲多少呢。

  向晚默默的撇下眉,不出声的在他的怀里享受着片刻的安静。

  ”哪里不舒服吗?“邵景行见坐在一旁的向晚呼吸微微急促,瞳孔涣散,额头不断渗出细汗,微微侧过脸附在她的耳畔问道。

  向晚一震,迅速回过神来迅速摇了摇头,用左手轻轻拂过额头的汗水。

  ”可能有点中暑。“向晚小声对着他的耳畔回道。

  韩韫微微皱眉,看着对面的邵景行亲昵的挡在向晚的面前,与她喃喃而语,手不禁捏紧了手中的高脚杯。

  心头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

  ”再忍一会,很快就结束了。“邵景行轻轻说道,若无其事的转过脸直起身子,举起酒杯继续和身旁的军阀礼貌的敬酒,左手却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向晚的右手,大大的手掌包住了她小小的拳头,微微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莫名窜出来的一点安全感。

  向晚一怔,微微垂眼看着他紧握住的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净,甚是好看。

  向晚的唇轻轻抿了一下,眉心微微戚起。

  硝烟弥漫。

  向晚被呛得咳了几声,皱眉捂住口鼻,眯眼用手拨开眼前的迷雾。

  一片废墟。

  她小心翼翼的提心吊胆的向前走着,不知自己身在什么地方。

  ”向晚!我在这儿!“突然韩韫兴奋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向晚迅速转过头,望向身后。

  一片烟雾弥漫中,韩韫穿着一身风光无两的帅气军装,英姿勃发的骑在一匹骏马上驰骋而来,一只手还兴奋的冲她挥着,灿烂的笑容令一切都黯然失色。

  “韩........”她也忍不住一笑,冲他开心的挥了挥手。

  突然响亮的枪声一响。

  一颗凌厉的子弹从他的胸膛前有力的穿透,飞了出来。

  带着鲜红的血滴,浓重的血腥气。

  向晚睁大了眼睛。

  韩韫的笑容渐渐的苍白,向她挥舞的手臂也渐渐停了下来。

  又一声枪响。

  他顿了一下。

  鲜血在他帅气的军装胸前开成了一朵美丽的罂粟花,缓缓蔓延开来。

  “韫!”向晚撕心裂肺的大喊了一声。

  她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息着。

  汗水湿透了全身,像是刚跋山涉水回来,力气皆被抽空。

  “怎么了?”睡在一旁的邵景行也敏锐的坐了起来,床边的台灯也随之一亮。

  向晚喘着粗气望了望窗外。

  一片漆黑。

  耳边依旧是火车的轰隆声。

  她缓缓转过脸望向身旁的邵景行。

  “没事,做了一个噩梦。”她呼了口气,用手背拭去额头的汗水,仍是没有从梦魇中缓过神来。肩膀微微颤着,疲软无力。

  “关于你哥哥的?”邵景行自然的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拥紧,安抚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向晚一怔,微微皱紧眉头,附在他的怀中,心虚的闪了闪眼神。

  “恩.....我梦见他遇见了不好的事....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向晚心虚的轻声试探的说道。

  台灯蓦地一关。

  向晚颤了一下。

  “睡吧,我陪着你,不用怕。”他懒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宽大的手掌依旧有节奏的像是哄小孩子睡觉一般轻柔的拍着。

  他有力的心跳声在向晚的耳边一动一动。

  黑暗中,向晚默默垂下眼角,闭上眼睛。

  傻洛城。

  如果你不逃该多好。

  你大概不知,你的相公是多么的好。

  可那是属于你的幸福。

  我却像个盗贼,取代了你的幸福。

  也丢了,我的幸福。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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