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浮生向晚 > 第5章 李代桃僵

第5章 李代桃僵


  

  凉风徐徐的夜。

  空气里飘散着浓浓的芙蓉花的香甜味。

  韩家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一派喜乐融融。

  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圆桌子,韩大帅面带笑意的安静看着丫头们向桌上喜庆的上着一盘盘的美味佳肴。

  向晚安静的在桌旁不时添茶倒水,眼睛不经意的打量着坐在韩大帅身旁穿着素雅慈眉善目的女人身上。

  韩洛城不时起身替她热情的夹着菜,连韩韫望着她的时候,眼里都盈满了满满的笑意。

  那应该就是洛城的母亲大太太了吧。

  向晚抿了抿唇,心里对她不由得产生好感。

  她的身上散发着与世无争的静谧气息令她向往,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太太喝茶。”向晚乖巧的替她满上茶杯。

  她侧过脸表情柔和的微微扬头看向向晚。

  “你就是向晚吧,洛城昨晚总和我提起你。“大太太云洛婉淡淡的一笑,眼角散开微微的细纹,却格外的让人心情舒适。

  “是的,太太。“向晚有些受宠若惊的红脸看向一旁笑逐颜开的洛城,与她换了个眼神。

  “是个好姑娘。”她轻轻的探出纤细的手,抚摸了一下向晚握着茶壶的手背。

  她的掌心温温的,细腻柔软。

  “当然是个好姑娘,否则……”洛城坏坏的一笑,不怀好意的将眼神瞟向了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韩韫身上。

  韩韫微微眯眼瞪了回去。

  向晚心虚的看了一眼韩韫,他正收回警告洛城安生的眼神继而望向了她。

  “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喜欢她呀……..哈哈哈哈哈……..”洛城回瞪了韫一眼,自己忍俊不禁的笑嘻嘻的哈哈了起来。

  向晚迅速低下头,微微甜蜜的抿了下嘴角。

  韩韫也轻轻舔了下嘴唇,继续同许久不见的父亲聊着时下的局势,眉宇间的川字却不由得舒展开来。

  大太太云洛婉也温婉的轻轻拍打了一下洛城的肩膀,好不亲昵。

  “咱们这一家子真是连过年都凑不了这么齐活呢,这都得感谢洛城的婚事啊,真是恭喜洛城嫁了个北平枭雄啊。”二太太季长缨别有用意的笑了几声,艳红的旗袍开衩到大腿处,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

  跟在后面的还有鬼头鬼脑的季少天,满脸谄笑。

  季长缨一屁股坐在了韩韫的边上,一只手轻轻托腮凝眉笑着望向坐在主位上的韩建雄,右手不着痕迹的轻轻拍了拍韫的手背。

  韩韫皱了皱眉,漫不经心的移开手,顺手接过向晚探过来的茶壶,往父亲的杯里续添了些温热的茶水。

  大太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角一直维持着微笑的形状,默不作声,只轻轻抚着洛城的手背,一下,一下。

  “哟,洛城可不敢当,倒是洛城不明白,这要嫁的新娘是韩家二小姐呢,还是沉鱼落雁的韩家二太太啊,穿的真是比那天边姹紫嫣红的晚霞还要美上几分。”洛城话里满满的刺儿,悉数牙尖嘴利的讨了过去。

  “你…..”季长缨被她当面扫了面子,不由得面赤几分。

  “洛城,叫二娘。”大太太云洛婉脸色严肃了几分,在桌下轻捏了下洛城的手腕。

  “哟,长缨可担当不起,这洛城从小到大可从没唤过我一声二娘,这马上要嫁到要权有权要钱有钱的邵家,长缨就更受不起那声二娘了。”二太太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满的娇气,“只是洛城到了邵家可要收敛收敛,丢的可不是自个儿的脸,是整个韩家的脸,这教养总不能到了邵家被夫家教吧。“

  韩建雄的眉心皱了皱,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瓷碗。

  韩韫也默不出声的轻轻夹着面前的菜,安生的递到嘴里,轻轻抬眼对洛城摇了摇头,示意她忍下来。

  韩洛城被她气的放在桌子下方的手都颤抖起来,脸上却马上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

  “这个就不劳二太太费心了,洛城相信婆家的人都很善解人意,洛城自会温婉贤淑,因为洛城从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见了老母狗嘛……”洛城坏坏的撇了一下明亮的桃花眼,“汪汪汪汪汪汪…….”她惟妙惟肖的冲着对面的二太太学狗不亦乐乎的叫了起来。

  向晚努力掐住自己的手心这才强迫住自己没失态大声笑出来。

  韩韫也微微佯作挠头扶额,低下头来轻嗤了一声。

  全场的下人们交头接耳,发出了轻轻的嗤笑声。

  “你……….”季长缨被她气的握住筷子的手青筋毕露。

  “吃饭!”韩建雄轻咳了咳嗓子,“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回次家,在外面我就和敌人尔虞我诈的战事无休,回来还要看你们你一句我一舌的唇枪舌剑一个个跳大戏,都给我安生点。”他微微皱眉,威严的放下筷子。

  顿时席间一片鸦雀无声。

  “父亲,您这是夸我戏演的棒嘛!那可得奖励好好奖励我一下。”洛城不怕死的笑着添了一句。

  “赏!”韩大帅嗤笑一声,拿筷子稳准狠的插起了一只烤鸡腿,宠溺的放到了洛城面前的碟里,“吃完了,我的姑娘就要跑到别人家里喽。”他微微伤感的一笑,眼里满是慈祥。

  酒过三巡,季少天见时机一到,在桌下不断推了推季长缨。

  她微微皱眉,点头示意。

  “老爷,您这也好久没回来了,长缨能斗胆向老爷求个愿嘛。”她娇滴滴的出声。

  向晚抬头和站在韩韫身后的边寻羽对上了眼。

  边寻羽微微撇过眼,望向季长缨旁边笑成一朵花的季少天。

  “说吧。”韩建雄看起来心情不错,微微用手搓了搓疲惫的眉心,点了点头。

  “我的侄儿千里迢迢来到北平寻我,立志出人头地,想要在韩家谋个差事,从头做起……”季长缨拖长音腔,“可怜我这侄儿在老家也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富家少爷,却有这番心境,老爷就帮帮他吧。”

  韩韫默默地替父亲满上了一杯红酒,眼睫垂下。

  韩建雄皱眉想了想,抬起眼皮严肃的看向季少天。

  季少天满脸堆笑的期待的看着他。

  “留下吧。”韩建雄轻轻出声,垂下眼皮,轻轻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先跟着李达做事吧。”

  “还不谢谢你姑丈!”季长缨眉毛一扬,迅速推了一把愣住的季少天。

  季少天恍然大悟,猛地站起身来鞠了几躬,“谢谢姑丈!谢谢姑丈!”

  韩建雄应付的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边寻羽的牙齿轻轻咬紧,拳头握了起来。

  向晚微微戚著眉头,呼了口气。

  “向晚,向晚。”洛城轻轻拽了拽站在身侧向晚的衣袖。

  “恩?”向晚迅速安静的垂下耳朵。

  “去冰库将我为娘亲冰下的莲子汤拿过来,也好解暑。”洛城满脸笑意的小声说道。

  “恩,好。”向晚淡淡的会意一笑,轻声的离了宴席。

  向晚端着冰凉的莲子汤,轻轻呵了口气。

  冰库里实在有些凉,以至于她迅速跑出来一接触到夏日的热气,就感觉到一阵舒适。

  她灵巧的踏上僻静的石子路,幽暗的环境让她加快了脚步。

  今晚宴席的缘故,家里的下人全都候在了厅里等待差遣,院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向晚越过假山的时候,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吓得她差点将手里的冰镇莲子汤打翻。

  幽暗的环境下,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向晚皱眉仔细辨了辨,原来是喝多了的季少天。

  “你……咯…….”他满嘴酒气的打了个嗝,“叫什么来着?”他醉醺醺的向前凑了凑。

  向晚心里顿时生了怕,迅速向后一退。

  她皱眉伸出一只手捂鼻,“你喝多了。”

  她欲转身另绕路回去。

  谁知他流里流气的一只手钳住了她的肩膀向后一扯,“谁准你走了死丫头?”他生气的哼哼道。

  向晚向后踉跄了几步,扶好手里的汤罐。

  “你再这样无礼,我要叫人了。”向晚一想到边父边母,心里也对他猛地恨意多过了恐惧,皱眉没有好气的说道。

  “叫啊,你叫啊,你看看他们是相信我这个名正言顺的表少爷,还是相信你这个黄毛丫头,哈哈哈哈哈…….”季少天满脸酡红,不停地打着酒嗝,猥琐的笑着,手再次向向晚伸来。

  “你走开!”向晚腾出一只手推着他,想要快点逃走。

  谁知他的手迅速揽紧了她,将她一下子拽了回去。

  他用力地将她推在了假山上,满是酒气的嘴便要凑了上来。

  向晚拼命挣扎着,他一下子伸手用力扯开了她的衣衫,露出了一侧雪白的肩膀。

  他猥琐的哈哈笑着,脸便要凑上去。

  “救命啊救命啊!”向晚快要急哭了,她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季少天的醉意醒了几分,怕真的惊动了宴席的人,迅速伸出手捂住了向晚的口鼻。

  向晚情急之下迅速使出吃奶得劲儿咬住了他的手掌,狠狠地用力。

  季少天吃痛的嚎了一声,另一只手用力的甩在了向晚的脸上。

  向晚被大力的掌风扇在了地上,汤罐清脆的落地声,她的手覆了上去。

  清晰的刺痛感从手掌传了过来。

  向晚的一侧脸迅速的麻木,她喘着粗气,努力克制着眼泪不掉下来,趴在地上缓缓举起自己的手。

  鲜红的血液从虎口处迅速的流了出来,染红了绒黄的衣袖。

  她吃痛的拔下伤口上的汤罐碎片,血流的更加凶猛起来,她咬唇想要爬起来。

  “敢咬我!“季少天像失控了一般,迅速扑了上来,再次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向晚被打的眼冒薛星,头猛地歪向一侧,剧烈的呼吸着。

  他像野兽一般迅速撕开了她的外衣,露出了浅粉的亵衣。

  “不要…….“向晚想抬起手推开他,头却昏昏沉沉,丝毫用不上劲儿。

  季少天坏笑着,满身的酒气充斥着向晚的鼻翼间。

  “向晚,是你吗?“一阵脚步声从假山后传了过来。

  向晚喘息着,眼前有些重影。

  是韩韫的声音。

  他来找她了。

  还未等她积蓄力量喊出救命,身上攒动的重量一下子就突然抽空,身前□□的皮肤一下子凉凉的。

  半醉的季少天从地上爬了起来,迅速挣扎着起身骂骂咧咧的想要还击,下一秒却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冰凉的枪口正直直的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握枪的手沉稳到令人害怕。

  他颤抖着,半跪了下来,斜眼看向握枪的人。

  浓浓的剑眉斜飞入鬓,像琥珀一般深邃干净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满眼都是恨不得杀了他的怒意。

  他的呼吸沉重,可他的枪,却握的稳到极点。

  似乎只需轻轻的一个扣动扳机,他的命,便要上缴给眼前的男人。

  他是北平城人人都笑话的枪不能握的韩家大少吗。

  这都是哪个王八蛋开始传的!

  季少天的心都要吓得飞入云霄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韩韫。

  他握枪的时候的眼神。

  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要么死,要么滚。“韩韫轻轻的逸动嘴唇,从齿缝间狠狠地咬出字句。

  “表弟是我喝多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滚!“季少天紧张地喘着粗气,小心的拨开太阳穴上抵着的枪支,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的韩韫,迅速扯起裤子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韩韫迅速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将向晚一下子揽在了怀里,衣服盖住了她的后背。

  酸意和委屈这才一下子全涌上了向晚的鼻头,她呜呜的哭了起来,流血的手抓紧了他的衬衫。

  “你怎么才来……”向晚委屈的嘤嘤哭着,不知是眼泪,还是手上的血液,迅速湿透了韩韫的衣服。

  韩韫沉默的伸出一只手托紧她的后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她压紧在怀里,心疼的喘息着,眼里的血丝遍布,太阳穴愤怒到突突的跳着。

  向晚放肆的哭着,手轻轻的捶打着他的胸膛。

  这时的向晚还是没有发现。

  不知何时,从来不会依赖他人度日的自己。

  也开始因为一个人曾给过她避风的肩膀,慢慢开始学会了小小的任性。

  韩韫一下子将她扛在了肩上,默默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盈盈的月光透过林间茂密的树叶,穿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了松间的石子路上。

  “疼不疼。”韩韫半曲膝盖跪在床下,轻轻吹着坐在床上血迹已经微微凝固的向晚的手掌虎口处长长的一道伤口,心疼的皱眉问道。

  向晚的两侧嘴角红肿了起来,安静的摇了摇头,撇眉低垂下眼睛,紧了紧自己身上他的外套,嘴角委屈的一颤一颤。

  韩韫皱眉小心的拿着棉棒沾了些酒精,小心涂抹着她的伤口。

  向晚咬住唇,疼的眼睛一眨一眨,闭嘴不吭声。

  她一颤,韩韫就迅速停下手中涂抹的动作,紧张地瞪大眼睛看她一眼。

  向晚看他一副紧张地样子,却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不是疼傻了。”韩韫用手背轻推了下她的额头,嘴角不爽的瘪了一下。

  向晚迅速撇下嘴角,皱起眉头瞪大眼,一副严肃的样子。

  韩韫迅速扯开纱布将她的手指包扎了起来,跳上床将她拥进了怀里,收紧怀抱,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却默不作声。

  向晚安静的垂下眼睫,享受着这份宁静。

  还好,还好他来了。

  她后怕,可是她又很幸福。

  “还有哪里痛。”韩韫侧下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红肿的唇角,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

  向晚摇了摇头,轻轻一笑。

  “要不是今天父亲在家里,我真的会一枪崩了他。”韩韫一想起当时向晚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被他压在身下欺侮,放在向晚肩膀上的手就气愤的握紧了起来。

  “啊……”向晚吃痛的轻叫一声。

  韫迅速松开了手,看向向晚痛苦的表情。

  他皱眉,迅速扯下披在向晚身上的衣服。

  光洁的肩头上三道明显的红色伤痕,应该是被指甲划破的。

  “这个禽兽!”韩韫感觉自己的怒气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真的没事,你不要冲动。”向晚急忙扯住要下床的他,生怕他作出不理智的事来。

  “身上还有哪里痛,给我看看。”韩韫心疼的要扯下她身上的衣服。

  向晚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没受伤的手死死的握住落到胸前的韩韫的外套,愣愣的看着他,嘴角紧紧抿着。

  韩韫看透了她的窘迫,无奈的一笑。

  “傻丫头。”他戳了戳她的太阳穴。

  “要占你便宜我会很直接,不用偷偷摸摸,赶快,让我检查一下。”韩韫皱紧眉头,扯下了向晚披着的外套。

  外套连同向晚的绒黄色衣衫一同被褪了去,只剩下一抹粉色的亵衣覆在白皙姣好的少女身段上。

  夜间暗黄的台灯光映在她光洁的身上,似乎光辉也在她白嫩的皮肤上跳着舞,闪着盈盈的光。

  韩韫怔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下。

  “我都说过没伤了…….”向晚又羞又恼的捂住脸,窘迫的垂下头晃了晃脑袋。

  韩韫探下头亲在了她光洁的肩头。

  向晚垂着的头顿了一下。

  “我会娶你。”韩韫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与她对视。

  向晚的唇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我韩韫发誓,”他竖起三根指头放在额畔,“此生如果有了除时向晚之外的女人,让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他还未说完就被向晚未受伤的手捂住了嘴巴。

  他微微颤了颤睫毛,看着倾身过来的向晚。

  她的双颊粉红,眼睛羞涩却又勇敢的看着他。

  “不需要发誓……”她轻轻出声。

  “向晚不知道你是不是命里的男人,”向晚真挚的看着他美好的轮廓,“但是此刻的向晚,愿意把自己都给你…….”

  向晚的唇还未逸动完话语,韩韫闭眼压了下来。

  他的手与她的手指交叉相握,向晚缓缓仰下。

  他缓缓停了下来。

  “我很贪心…..”韩韫滚动了一下喉咙,“所以我愿意用现在的克制,换一个永久的有你的未来。”

  向晚红着脸看着他。

  “我要我们的美好,留在大婚的那晚。”他探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向晚的嘴角微微挑起,重重的点了下头。

  “喜儿,你看这满塘的荷花开的多好啊。”

  夏日的傍晚,今天尤为阴沉,天空似是要下场酣畅淋漓的雨,连云似乎都要压在头顶。

  下风了。

  二太太惬意的侧躺在躺椅上咯吱咯吱的轻晃着,欣赏着满塘的荷花。

  “太太今天心情这么好,想必是和洛城那个小魔女明日便要嫁出去有关吧。”喜儿捂嘴轻笑,眉眼不善的道。

  “你错了。”季长缨有些心情不畅的长叹了口气,头缓缓转向另一边。

  “这个死丫头平时就老和我对着干,要是嫁到了打个喷嚏北平城都要颤三颤的邵家……”季长缨懒懒的轻笑一声,没了下文。

  喜儿的眼睛转了转,也沉默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带着怒气,向荷花池的方向迅速赶了来。

  “季长缨!叫你的乖侄子给我滚出来!”

  人未到,声先到。

  洛城气到颤抖了的声调在夏日的傍晚格外的响亮。

  季长缨烦躁的抚了抚额,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探头望向她。

  “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娇贵的新娘子给吹来了。”

  “废话少说,季少天呢!”洛城一副要把人吃了的表情,怒气冲天。

  季长缨微微迷茫的皱了皱眉,寻思这祖宗又给她招惹什么麻烦了。

  她迅速换回一副笑脸,“我的侄儿回他的住处了,不知他又怎么惹恼了你……“她支起微微仰着的身子。

  洛城气哄哄的走上前,一把拽住了季长缨的袍子前襟,脸压了下去,抵住季长缨的前额。

  季长缨不再出声,脸上的神情僵硬了起来。

  “我告诉你季长缨,不管是你还是你的乖侄子,都少打我的人的主意。“韩洛城的眼睛促狭的眯了眯,”若是他们掉了一根汗毛,我都要你们血肉来尝。“她狠狠的扯了一下她的前襟。

  季长缨被拽的猛地向前,衣服勒住脖子,吃痛的一皱眉。

  “年轻人说话可不要太绝…….“季长缨冷冷的哼了一声,斜眼凌厉的看向韩洛城。

  大雨欲来,畅快的带着湿气的风将荷叶吹得哗哗作响,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湿腥气。

  韩洛城冷笑一声,“绝不绝,是我的权利是□□,好像还轮不到一个抢别人男人的小妾来管。“韩洛城凝眉瞪眼,气势十足。

  “你!”季长缨被说到了痛处,猛地直身反拽住了韩洛城的衣领,恶狠狠的瞪眼。

  “少碰我,恶心!”韩洛城冲她啐了一口。

  季长缨瞪大眼睛,气的手都在颤抖,她猛地拽紧洛城的衣服,一只手扬了起来,“我要替你那老尼姑的妈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说人话!”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了下去。

  韩洛城灵巧的一闪,季长缨力气用的过大,身下的躺椅也跟着翻了过去,将她倒在了荷塘里。

  水花四溅。

  “太太!”喜儿惊恐的叫了一声,迅速蹲下身子把手探进池塘捞季长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城水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清脆的响了起来,“恶人自有天收!”她兴高采烈的拍着手,哼了一声吐了下舌头,自顾自跑远。

  “咳咳咳咳咳咳……”季长缨被拉上了岸,被水呛到的她剧烈的趴在岸边咳嗽着,浑身湿哒哒的,还沾了不少池底的污泥,狼狈不堪。

  她咳着水,抹了一把脸,恶狠狠的望向洛城跑远的方向。

  风雨如晦,蛙鸣不已。

  易枫无聊的托着腮翻着桌上已经要被他翻烂了的案底,手中的钢笔一戳一戳,点出了无数的小黑点,逐渐晕湿了手下的草纸页。

  他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薛长昱。

  他的呼噜打的震天响,长长的眼睫安静的垂着,胳膊压在了脸的下方,嘴巴微微的张着,似乎正淌出了晶莹的液体,军上衣披在了肩膀上方,已滑落一方。

  睡得真他妈香。

  易枫鄙视的扔了个白眼,却又无声的轻嗤一笑。

  无奈的望向窗外的天空。

  阴沉沉的,似乎还有一张报纸在天上飞快的旋转着。

  看来要是场大雨。

  他安静的托腮看向昏沉的天空,瞳孔涣散,开始神游天际。

  突然窗子被猛地一吹发出了哐当的声音,易枫一下子回神。

  豆大的雨点刷刷的撒了下来,拍在窗上,被风刮进了屋里。

  薛长昱皱了皱眉,胳膊懒洋洋的拽过上衣扣在头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美梦。

  易枫啧了一声,寻思踹他一脚,结果还是手快的迅速站了起来,将胳膊探向窗外,想把窗户拉上。

  眼神漫无目的地向外面打量了一圈。

  胳膊一怔。

  一个身穿蓑衣头戴草帽的娇小身影正在街对面的当行门口安静的站着,周围的人都在捂头四窜躲雨,她却像定格了一般,像是在等人,却又像是在沉思。

  易枫露在外面的胳膊迅速被暴雨打湿,忘了收回。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么,见到我,你竟然没有训我,这里,也没有很可怕的变成川字。”韩洛城踮起脚尖,调皮的用手戳了戳易枫的眉心,吐了下舌头,重新在地面上站稳。

  乌青色的屋檐哗啦啦的向下落着积攥的雨水,泥泞的地面流成了小河。

  韩洛城精致秀气的绣花鞋早已被雨水打湿,沾上了污泥。

  “今天没有太阳。”易枫轻轻逸动嘴唇,将洛城歪在一旁的草帽缓缓戴正,安静的垂眼看着她。

  “对哦。”韩洛城强颜欢笑的眯了眯笑眼,却遮掩不住眼底的惨淡。

  尴尬的沉默,只听得雨水哗哗的声音。

  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雨水被风吹得斜斜的,不时溅在脸上。

  “明天我要……”

  “明天你要……”

  两个人同时蓦地出声。

  易枫的眼神慌张了下,视线移向旁边不断滴着水珠的灯笼,喉结尴尬的滚动了下。

  洛城落寞的笑了笑,手在蓑衣下缓缓握在一起。

  “其实你可以不用刻意的这么冷淡。”她缓缓垂下眼睛,“我也没有想过再纠缠。”

  易枫的眉毛颤了下,眼睛缓缓望向低着头的洛城。

  “明天我要嫁了,来见你,也不是要和你说再见。”洛城抿了抿唇,缓缓抬起眼皮,瞳孔涣散的看着地上不断被雨水打起的水泡。

  “我只是想和过去的我说再见。”她缓缓抬起下巴望向他。

  他的嘴唇颤了下,没有出声。

  “从前我爱你,你不爱我,你我都痛苦。”洛城轻笑了声,眼神里满满的柔和之意。

  易枫默默地听着,看着她眼里不断闪动的泪光。

  “以后……我要用力去爱另一个人了,那么……”

  韩洛城缓缓的出声,颤抖着音调。

  “我不爱你,你不爱我,如你所愿,皆大欢喜。“她努力的扯起嘴角,灿烂的一笑。

  易枫插在军装口袋里的手颤了一下。

  嘴唇微微一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这刻的自己,说什么都会是那么的。

  虚伪。

  他轻轻抿了下唇。

  “你要幸福。“他最终吐出一句。

  “你也是。“洛城皱了皱鼻子,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

  不知为何,易枫却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

  都怪这雨。

  易枫的下巴颤了下。

  “那么再见了……“洛城冲进了雨里,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易枫哥!“她开心的大喊。

  易枫鼻头一酸。

  仿佛看到了小时的她。

  他安静读书的时候她会突然从窗口探进脑袋戴着面具恐吓他,她会淘气的喊一声易枫哥。

  他和别的小伙伴追逐打闹故意将她撇在身后的时候,她会委屈的喊一声易枫哥。

  他将她扮作新娘子的红窗帘抢了过来扮作和尚的时候,她会懊恼的喊一声易枫哥。

  易枫哥!

  易枫哥。

  易枫哥……

  此时韩洛城叫他的声音似乎从各个角落传了过来。

  震得他头痛。

  酸的他想哭。

  韩洛城大步跑进了雨里,湿透的鞋子溅起了水坑里的水花。

  脸上流淌着的,不知是雨水。

  脸上流淌着的,不知是雨水。

  还是泪水。

  滚烫,留恋。

  终于明白你已变成回忆。

  她努力的上扬着嘴角欢快的跑着,眼泪与雨水混在了一起。

  突然后脑被沉重的一击。

  她倒了下去。

  浸在了雨水里。

  雨水打进了她的眼睛,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视线渐渐模糊。

  天色黯然,宿命亦然。

  “这个好吃这个好吃。”邵潇远抓了一把桌子上盘子里的喜果,吃的不亦乐乎,“往右一点,再往左一点。”他懒散的指挥着正在墙上贴喜字的杜准旭。

  “到底往右还是往左!”好脾气的准旭也耐不住心烦,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邵潇远。

  “咳咳咳咳…….正合适,就这样!”邵潇远打了个激灵,迅速坐直腰认真的点头称赞道。

  杜准旭收回眼神,小心翼翼的贴好喜字。

  “喂,你能不能别吃了,把大婚的喜房弄脏了多不好。”杜准旭回过身,手猛地拍了一下邵潇远的脑袋,将他藏在怀里的喜果全抢了回来。

  “我哥都没说什么……”邵潇远委屈的撇了撇嘴,停下了嘴上咀嚼的动作。

  杜准旭白了他一眼,“话说亦凡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要我说,还是穿身时髦的西装精神,你们这些人啊,都非得让他穿老掉牙的龙腾图案的大婚官服,和唱戏的似的。”邵潇远嫌弃的又抢过杜准旭身前盘里的喜果,迅速扔进嘴里。

  “我看你大婚的时候干脆什么都不穿好了,那多时髦啊,绝对轰动北平城。”杜准旭无语的摇了摇头。

  “嘿,正合我意!”邵潇远吐了吐舌头。

  正说着,邵景行从内间走了出来。

  一身喜庆的龙腾图案的大红喜服,腰上还别着圈圈,眉毛怪异的挑着,似乎自己也在嫌弃这一身。

  “哈哈哈哈哈哈傻到家了哈哈哈哈。“邵潇远捧着肚子拍着大腿笑道。

  杜准旭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出声。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杜准旭严肃的点头,一副请相信我别相信我怀里的这个笨蛋的眼神。

  邵景行低下头转了转,想象着韩洛城此刻是否也换上了一身凤冠霞帔在忐忑,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微笑。

  窗外风雨飘摇。

  “谁偷了我的细软!”

  “小姐不见了!”

  “小姐逃跑了!“

  夜已深,暴雨丝毫没有要减弱的气势。

  整个韩家鸡飞狗跳。

  大厅的灯彻夜的亮着。

  “怎么说我那些细软也是压箱底几年了,在北平买个宅子那是绰绰有余的,如今……“季长缨拖长了声腔,看了一眼韩建雄紧皱的眉头,没有再出声,嘴巴不爽的瘪了一下。

  韩建雄的手狠狠的握成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大太太云洛婉闭着眼睛,貌似安详的双手合十,不停滚动着手中的佛珠,手却微微的不易让人发现的颤抖着。

  向晚腿软的咬住唇。

  洛城到底去哪了。

  去哪了。

  她担心的不停望向窗外风雨飘摇的世界。

  心里乱的要命。

  还有仅仅两个时辰,邵家迎亲的就要到了。

  她紧张地握紧手。

  “我去寻她!“

  韩韫本来默不作声的直直站着,忽然猛地走向门边,撂下一句,狠狠的带上了门跑了出去。

  向晚急急地望见他的背影在窗外的雨中消逝。

  韩建雄喘着粗气。

  季长缨的左手微微转动着右手的手腕,心怀鬼胎的微微扬眉。

  “老爷!我在小姐的房间找到了一封信!”喜儿气喘吁吁地咯噔咯噔的跑下楼梯,迅速的跑向韩建雄。

  韩建雄的眉毛一扬,身子急急地前倾,迅速夺过喜儿手中的信撕了开来。

  闭着眼睛的云洛婉的眉心一皱,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却未睁开。

  向晚也好奇的睁大眼睛,身子着急的微微前倾。

  心脏突突的跳着。

  半晌后,韩建雄的手无力的搭在桌沿,信落在了地上。

  “都是你教出的好女儿……”韩建雄手微微颤抖着指向闭眼转动佛珠的云洛婉。

  她的手一停,缓缓睁开眼睛望向他。

  季长缨偷偷的抿嘴一笑,准备看着好戏上演。

  “她跑到上海去了!”韩建雄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寻找自由去了!”

  大厅为数不多的下人都颤了几下。

  鸦雀无声。

  “万物皆有灵性……”云洛婉微微站起身来,向楼上缓缓走去,“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轻轻的脚步声踩踏在阶梯上。

  韩建雄气到无声,只再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老爷,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洛城可以随时找,可这迎亲的队伍两个时辰之后就要到门口了……”季长缨故意拉长音腔,“洛城怕是早已经坐上了火车,怎么着也是来不及了…….”

  韩建雄越听越心烦,”那你说怎么办!“

  季长缨得逞的微微一扬眉,“对邵家那边,我们是万万不能说实话的,洛城逃跑,不仅丢的是韩家的人,传出去,北平城笑话的,是邵家。“季长缨慢条斯理的小声分析着,韩建雄安静的皱眉听着。

  向晚怔在原地,心早已飘了出去。

  洛城,终究还是没能遵从命运的安排。

  如果今天是她呢。

  她微微颤了下眼睫,叹了口气。

  不知该为洛城高兴,还是难过。

  “那就没办法了吗?“韩建雄烦躁的挠了一下头皮。

  “办法还是有的。“季长缨眯了一下眼,韩建雄迅速望向她。

  “这洛城吗,从小到大都很少公开的抛头露面过,连邵大帅也只是在她小的时候抱过她,可女大十八变,这种事儿谁能肯定谁是谁?只要我们管住韩家人的嘴,外面有几个见过她的?话再说回来,你就是把洛城绑回来,她的心已不在这,怎么会听话的嫁到邵家?“季长缨循循善诱道。

  “你的意思是……”韩建雄眯了眯眼,似乎对这个办法上了心。

  “找个和洛城身姿音貌相似的人,且这个人一定要熟悉洛城的性格神态,年纪还要相仿,最重要的是,听话。”季长缨断然出声。

  韩建雄眉毛一皱,计上心来。

  “都这个节骨眼了,从哪找这么个人?”韩建雄烦心的否定。

  “如果没有人选,长缨岂敢开口。”季长缨微微眯眼一笑。

  韩建雄迅速抬头望向她,期待的睁大眼睛。

  季长缨淡淡一笑,望向正轻轻颤抖着的向晚。

  向晚的心一下子坠入了深渊。

  呼吸一紧。

  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

  向晚便已猜到。

  她无力的向后倒退了一步。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媒婆喜庆的声音在房内响起,手轻柔的拿着梳子穿过她长长的秀发。

  光洁的明镜前,映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弯弯的柳叶眉被精心修饰,黑黑的瞳仁显得分外的清纯与真挚。

  形状美好的嘴唇微微抿了下红色的唇纸。

  “你若听话,你的哥哥会一步步飞黄腾达,你若不听话……“

  季长缨拖长音的话语还依稀在耳畔响起。

  向晚隐在凤冠霞帔的长袍里的手用力的掐住了手指。

  这便是她的命吗。

  原来。

  认命的滋味如此不好受。

  少爷……

  “我很贪心…..所以我愿意用现在的克制,换一个永久的有你的未来。“

  韩韫坚定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

  你会记恨我吗。

  如果我不再参与你的未来。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鲜红的唇瓣。

  可是。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我只是一颗小小的棋子,来去全不由自己。

  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

  也没有。

  逃脱的幸运。

  天已蒙蒙亮,天际微微泛白。

  雨后的空气弥漫着泥土的芬芳,韩韫还骑着马奔腾在无人的街道上,淋了一夜雨的他头发狼狈的贴在头皮上,衣服也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洛城。

  傻洛城。

  你到底去了哪。

  韩韫无力的呼了口气,心急的四处张望着。

  “少爷!少爷!“

  远远地,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韩韫迅速回过头去。

  是司机开着家里的汽车向这边开来。

  他扬了扬眉,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

  “小姐找到了!已经收拾妥当了!“司机兴高采烈的停下汽车,徒步跳了下来,跑到了他的马下。

  韩韫兴奋的睁大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笑容。

  “真的吗?什么时候找到的?“

  “一个时辰前,她自己回去的,浑身都湿透了,说是想通了。“司机开心的眯眯眼。

  “那就好。“韩韫松了一口气,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少爷,老爷经过昨晚的一夜折腾,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怕是今天不能送小姐到邵家了,他嘱咐我通知你代替他将小姐送到邵家,替他把小姐交到邵少将手里。“司机说道。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韩韫如释重担的点点头,调转马头,夹了一下马肚子,飞快的飞驰了出去。

  司机笑着看向他跑远的身影。

  笑容慢慢僵住。

  少爷。

  对不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缓缓洒下。

  映在了奔跑着的马儿背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上。

  “喜娘,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鲜红的唇瓣微微逸动,乌黑的长发已被盘成了精致的圆髻,薛黄的凤冠上的流苏轻轻荡漾在光洁的额前。

  媒婆顿了一下,继而一笑。

  “洛城小姐不要太过伤心,女人早晚都要嫁作他人妇的,快快开心起来,还有几刻钟我们就要出发了,莫要太难过,哭红了妆可就不好了。“

  媒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几个丫头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向晚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望向镜中的自己。

  眼睛无神的下撇,手轻轻探出,拉开了梳妆镜下的抽屉。

  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映入眼帘。

  她轻轻取出,放在左手的掌心,右手温柔的抚摸过它的匕首套,精致的薛玉材质,上面刻了一颗精巧的星星,上面镶了一颗水蓝色的宝石,闪着微弱的光芒。

  一滴眼泪落在了宝石之上,晃了几圈,滑到了刀尖之上。

  她的视线模糊,脑海里再次现出他的笑颜。

  “好漂亮的匕首。“向晚拿过在韫白净的掌心安静的躺着的薛玉匕首,扬起眉毛定睛看着。

  韩韫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忍不住也微微的唇角一歪,“送你的。“

  向晚疑惑的抬起头扬起眉,“为什么送我匕首啊…….“她抿了抿唇,不解的问道。

  韩韫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夏日黄昏的夕阳下垂下一片剪影,他大大的手覆上向晚左手虎口还未愈合的伤口,心疼的微微轻轻抚摸。

  “我希望你永远也用不到它……“韫的眉头微微皱紧,”可是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再有人伤害你,你就要毫不犹豫的拿它刺中那人的心脏,狠狠地。“韫将她紧紧的揽进怀里。

  向晚安静的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特别的平静感。

  手微微握紧手里的匕首。

  “好。“她轻轻的回答。

  “但我不会给你用到它的机会,“韩韫轻哧一声,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因为我不会给你离开我视线的机会。“他的嘴角自信的上扬。

  向晚也轻嗤了一声。

  “自大狂。“她轻轻嫌弃了一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更深了些,甜蜜的。

  这情景明明刚发生不久。

  向晚轻轻将匕首搂在怀里,盈满泪水的眼睛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可为什么。

  却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她微微闭上眼睛,耳畔响起了迎亲的队伍锣鼓声震天的喧闹声音。

  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嘴角。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gegegengxin (按住三秒复制) 下载免费阅读器!!


  (https://www.bxwxber.cc/book/131849/1046837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