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预兆

　　

　　谭嗣同？颛孙容用力地敲了敲脑袋瓜子，又晃荡了几下，随后摆出了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自我陶醉式的嗯嗯啊啊了半天。

　　“表哥，你听说过此人？“陈芊芊纳闷地问，其实对于表哥的一些事，她一直以来都是心存疑惑的。

　　颛孙容乘坐的江南号轮船在英国近海失事，当时陈家第一时间就派出了大批人手前往多佛尔港口参与英政府组织的救援行动，同时还出钱雇佣了一批经验丰富的水手出海，在轮船触礁的海域附近搜救，可是一连十几天，一无所获。

　　就在陈老太爷都心灰意冷决定放弃搜救之际，颛孙容居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陈家商号的大门口，待他清醒之后，众人问他话时，他回答说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颛孙容，从清国来的，还有便是父母和少数亲戚的名字，问他居住在清国时大致的生活情况，倒也能对答如流，但是再问一些具体的细节就托词头疼记不清了，陈芊芊不理解的是，从海边港口到她家在伦敦城中的产业少说也有几百里路的，他一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还受了点伤，是怎么走过来的，那段时间又是吃什么喝什么的呢。

　　本来除了陈芊芊之外，她的爷爷和父亲多少也是有些困惑的，但是后来《泰晤士报》刊登了一篇报道，说被打捞上来的江南号幸存者，大多像得了失心疯痴呆症一样，失忆了，为此就有医学专家言辞凿凿地指出，这可能是灾难导致的心理创伤，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相比较而言，颛孙容的症状还算比较轻的，并没有影响智力，身体也无大碍，于是陈家人的顾虑也就暂时被打消了。

　　“呃，没听说过啊。”两人对视了片刻，颛孙容摇头。

　　“那你嗯个什么劲。”陈芊芊伸出手来，又想揪他，可惜这回没能得逞，颛孙容的反应很快，他嗖的一下，就闪到了一边。

　　“芊芊，夫子曾经曰过，君子动口不动手。”颛孙容义正言辞，想要以理服人。

　　“哼，夫子，”陈芊芊美目盼兮、笑靥如花，“我是女子，又不是君子。”说着就向颛孙容扑来，两人一阵追逐打闹，可气的是表哥的年岁比她大，力气自然也大些，几次推搡之后，终究是她落了下风，最后不知怎么的，成了她无心恋战，四下躲藏。

　　陈芊芊一阵小跑藏到了假山后面，笑得直喘气：“喂，呆子表哥，你力气真大，简直跟吴妈家养得那头倔牛有得一比，我们今日就此鸣金收兵，握手言和，明日午时再战三百回合，你说可好。”

　　“你拿我跟牲畜比是什么意思。”这下轮到颛孙容不乐意了，他学起了戏文里除妖道人的口气，凛然道，“汰，妖精，此时求饶已经太迟了，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结果话一出口，颛孙容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陈芊芊正朝他直眨眼，咯咯的笑声也停涩住了。

　　“舅公。”颛孙容转过头来，看清来人，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必刚才他与表妹有悖礼法的嬉闹早就落入了老太爷的眼里。

　　老太爷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看着面前这个飘然出尘、眉清目秀的少年，说了一声好。

　　他本来因为忧虑陈汉卿的事情而落得心中郁懑，此刻瞧见颛孙容气色不错，比起刚到英伦之时好了很多，顿时倍感宽慰，脸上也随即有了亲切的笑容。

　　“搬来诺丁汉城这边住，还习惯吧？”老太爷问。

　　“爷爷，他可习惯了。”陈芊芊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她一见老太爷心情不错，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立马跑过去搀扶起老人家的手臂，撒起娇来。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啊，”老太爷笑着看了看搀扶自己的少女一眼，又面向颛孙容温声问道，“你来英伦也有些时日了，心中可曾有理想的学府？我好帮你联系，待到九月开学之际，便可送你去就读。”

　　一听到关于学业的事，颛孙容的心里就五味杂陈，对于学习，他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但是表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从容不迫地淡定神态，恭恭敬敬地说道：“全凭舅公安排，舅公觉得好，那自然是好的。”

　　之后，老太爷又讲起了之乎者也、内圣外王的夫子教诲以及海外华人里流行的那套“师夷长技以自强的”的观点，听得颛孙容是一阵头大，好不容易熬到晚膳的时间，方才解脱。

　　“表哥，我记得，范·海辛不是说，能举荐你去巴黎上大学的嘛，你刚才怎么不跟爷爷说？我也想去巴黎玩，听说那儿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老太爷前脚刚走，陈芊芊就凑近了身子娇笑道。

　　“芊芊，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颛孙容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就算我真去巴黎上学也不会带你去的，你才多大，一个姑娘家的，何况这件事我说了也不算，舅舅和舅母恐怕是不会答应的。”

　　陈芊芊脸上的红晕散去，嗔怨着说：“没良心的呆子。”说完就闷闷不乐地赶去屋内吃饭了。

　　颛孙容看着表妹远去的背影，歉意的笑容忽地就冷下去了。

　　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有告诉表妹，他之所以会答应路德的请求前往伦敦调查黄金失窃，并非因为他是一个热心肠，而是因为在路德来访的前一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

　　颛孙容来英伦后时常会做噩梦，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梦境不仅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而且还能预言！

　　梦的开头便是路德到访邀请，但是颛孙容拒绝了路德，留在了陈家，接着便发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件，舅舅因为保护舅母意外身亡，舅母悲痛之下居然放火烧掉了宅院，在梦境的最后则是让他至今回忆起来都感到冷汗涔涔的场面：陈芊芊笑吟吟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说‘表哥，我喜欢你’，随后就拔出了枪，对准他的脑门开了一枪！

　　一个及笄之年的柔弱少女真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她的身上是否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颛孙容本是个近鬼神而远之的天真少年，但是路德的来访与梦境如出一辙，却让他不禁怀疑这一切，联想起此番漂洋过海的离奇经历，以及之后遇到的神神秘秘的各色人物，真的是处处透着诡异。

　　无论真假，他想要做点改变，他不希望梦里可怕的一幕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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