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年与执事
英格兰伦敦城近郊，常年布满浓雾的森林旁有一处庄园。
庄园静穆恢弘，被平坦的草地和绒毯似的草坪环绕，庭院的平台倾斜着通向栽满了郁金香的花园，而精美的花园又延伸向了碧波荡漾的湖水。庄园建筑与四周的景致巧妙地契合到了一起，好似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只需遥遥望上一眼，便知庄园主人的品味非凡。
这日，天空中下起了霏霏细雨，偌大的庄园里却是静悄悄的，连个仆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爸爸，妈妈，你们去哪儿了，夏尔很害怕！”一个年幼的孩童独自一人奔跑在空旷的走廊上。
他惊慌无措地哭泣，奋力地打开了一个又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
“啊……”倏然间，庄园的前厅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孩童被吓坏了，膝盖一软，踉跄地跪倒在地，“爸爸，妈妈，呜呜……”
夏尔·法多姆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他的脊梁背和衬衫之间的间隙已被汗液充满。
“少爷，您醒了啊。”说话的男人是他忠心耿耿的管家。
夏尔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右眼，意识到了，他此刻身在返回伦敦的马车之上，车轮偶尔压过并不是很平整的路段，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塞巴斯蒂安……”
“少爷，我在。”
“女王……”
“少爷，您不用害怕，我永远在您的身后……”
夏尔闻言一愣，他本想问的是，塞巴斯蒂安对于女王的密令有何看法，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害怕？
他刚想出言解释的时候，马车又颠簸了一下，骤然停住了。
“出了什么事？“塞巴斯蒂安稍显消瘦的脸庞上，一双眸子如同鹰隼般森冷。
“有人拦车，”车夫听到这凜冽的话音不由打了个寒颤，随即把一腔怨气撒到了路人的身上，“蠢货，你不要命啦。”
拦车的路人根本没有一点自责的觉悟，只听他笑嘻嘻地喊道：“车上的老爷能否行个方便带我一程，这雨下得似乎一时半会是停不了啦。”
“少爷”
“让他上来吧。”
夏尔垂下了眼睑，他很少会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但是他信奉凡事有果必有因，无论是屈辱、痛苦亦或是快乐，没有什么会毫无预兆、无缘无故的到来。
很快，路人的话语就坚定了他的想法。
“非常感谢二位的帮忙，我叫爱德华多，是苏格兰场的警察。”路人的颧骨较高，配上两只深陷的大眼睛，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不过好在路人的脸上始终挂着融融笑意，头上还带着一顶滑稽的帽子，使得这份抑郁感降低了不少。
“原来是位警官啊。”夏尔微阖的双目睁大了，“可是，你穿的衣服……”
路人这身马戏团小丑的装束，真的很难让人把他和警察联系到一起。
“啊，这只是，有时候为了查案，嘿嘿，也要深入犯罪团伙内部……”爱德华多窘迫地笑笑。
犯罪团伙？现在的罪犯都改行做小丑了吗？夏尔懒得去戳破爱德华多蹩脚的谎言。
“二位，待会把我丢到……”爱德华多绞尽脑汁地思考在哪里下车对自己比较有利能够尽快地赶往警察厅，听说今天新的代理厅长会来上任，自己居然还会迟到，上帝啊，简直是灾难般的一天，但愿路德那小子能够善解人意地帮自己请假。
夏尔看了眼自己的管家。
塞巴斯蒂安顿时心领神会，露出了绅士般优雅的笑容：“警察先生，你不用着急，我家少爷恰巧也要去警察厅呢，我们顺路。”
“哈哈，这么巧，等下班的时候，我请二位喝一杯怎么样。”爱德华多没了后顾之忧，便又开始得意忘形起来，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平日工作里的见闻，警员之间流传的下流笑话，以及他对有着恶魔之称的新任代理厅长的看法。
在塞巴斯蒂安热切并包含鼓励的目光下，爱德华多越讲越兴奋，这两位热心的听众，比路德那个一天到晚只有一个表情的冷漠小子懂礼貌多了，真是美好的一天。
“啊切，”路德吸了下鼻子，哎，是感冒了吗？
距离在伦敦发生的血腥之夜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之后首相也已经谢罪下台，民众的不安和怒火渐渐得到了平息，似乎一切又重新走上了正轨。
“那么，奥森太太，刚刚您说您的丈夫沉溺于赌博？”
路德看向了面前这个死了男人的可怜寡妇，提起笔认真地做着记录。
“是的，警官，”奥森太太捂住了双眼，止不住的哽咽，“我丈夫是一个好人，邻居们都说他是一个慈爱且有同情心的男人，他既不酗酒也不抽烟，如果他能戒掉赌博，他真的是一个稳重的正派人物。”
路德点了点头，又问：“男人有点小嗜好，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学会控制，您就没有劝过他吗？”
“我劝过啊，警官，”奥森太太摇着头，一脸的沮丧，“他根本听不进去，他说：‘宝贝，我只有这一个生活的乐趣，难道你还要剥夺吗？’,后来，我就让他把他在银行工作的薪水交给我保管，他也如数上交了，我哪里会想到他会挪用银行的公款去赌博呢，唉，都怪我，我可怜的丈夫。”
“唔，我看看，您丈夫工作的银行，巴莱克银行是吗？”路德审视着资料文档，心里想到了别的事。
”是的。”奥森太太慢慢也恢复了平静，颓然地望着警察厅办公室的地面。
“太太，您今日前来，是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吗？”路德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这件自杀案，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基层警局一周前就走了正常的结案程序，上报到警察厅来了。
奥森太太，这个娇小的妇人，抬起了无助的眸子：“警官先生，我想要回老家了，我的老家在诺丁汉城那边，但是，就在前几日，我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份保单，上面写着如果我丈夫意外身亡，我将能获得一笔赔偿。”
“哦？这也算是，意外的安慰吧，太太，您去保险公司核查过了吗。”路德又开始动笔。
“是的，警官，我去过保险公司了，他们说保单是真的，大约在一年之前，我丈夫就买了这份保单，不过他们告诉我说，由于我丈夫是畏罪自杀，所以他们不能赔付我钱。”奥森太太的眼眸中泛着泪光。
“好的，我明白了，太太，很遗憾您不能得到这笔钱，但是您起码知道了您的丈夫还是爱着您的，至于他为什么会买这份奇怪的保单，嗯，我们会做个调查，假如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的，您能留个老家的居住地址吗……诺丁汉克伦伯大街16号，嗯，好的，太太，感谢你的配合，我就不送您出去了，再见。”
闲时漫长，忙时苦倦，路德辛苦工作了一个上午，终于能清闲会了，他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想打个瞌睡，可惜，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只盘旋了三秒钟。
“哈喽，诸位，上午好，”爱德华多风一般的冲进了警察厅的大楼，只见他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衣衫也有些凌乱。
警察厅里进进出出的警察们大多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接着就有人发出了欢愉的笑声。
“爱德华多，现在才八月份啊，你是打算提前过万圣节了吗？”
“哈哈，快去换警服，伙计，新厅长还没来，别让他瞧见了，把我们都当成马戏团的小丑了。”
警察们一哄而散，各自忙碌去了。
“路德维希老弟。”爱德华多讪讪地望着路德。
“好了，别跟我套近乎了，我帮你跟科长请过假了。”路德很想一脚踹到爱德华多的脸上，因为他不在，自己的工作量比往常增加了一倍，“有件事需要去核实一下，既然你来了，那就麻烦你去跑一趟巴莱克银行……”
“包在我身上。”爱德华多打断了路德的话，爽快地拍了拍胸脯，转身就要走。
能不能听我说完，真是个，愚蠢的。路德挑起眉毛眨了眨眼，无奈地喊：“那个人叫加西亚，记住了，别搞错了。”
加西亚是奥森的上司，奥森在家中自杀后，写了一封遗书：“亲爱的珍妮弗，我对不起你，赌马失败了，我将一无所有，我很绝望，告诉加西亚，下周我不能陪他去钓鱼了，我很难过，宝贝。”
路德觉得这个案子已经盖棺定论了，但是还是要象征性地复核下吧，虽然暂时没什么头绪，哎，倘若颛孙少爷在这里就好啦。
“唔，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路德感到有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循着目光望去，发现大厅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陌生人：年长的一副豪门绅士的打扮，衬衣洁白无暇一尘不染，燕尾服上更是连褶皱都没有，只是头上高耸的礼帽显得他的脸有些许清瘦，微微有点不契合他的气场；年少的则是少年贵族的做派，他身居年长的绅士之前，气质冷傲，声色内敛，他五官的每个部分都像是经过了精雕细刻一般，无论是白玉般俊美的脸庞，还是蓝宝石般艳丽的双眸。
“路德？”贵族派头的小少爷抿了抿薄唇，喊出了路德的名字，这让路德十分意外，“初次见面，我是夏尔·法多姆，你们的代理厅长。”
这个小鬼居然是新上任的代理厅长，没开玩笑吧，女王陛下疯了吗，周围的警察一个个假装在办公，其实都竖起了耳朵倾听他们的对话。
苏格兰场总部一楼的大厅里瞬间就安静到令人抓狂的地步，没人敢出声，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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