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河州城
十二月的河州城还是极其热闹的,夜色降临各家坊子铺子都撑起了红灯笼。灯火通明熠熠生辉,通明河上的廊坊船只挂着粉色荷花灯。偶有几个精致的小丫鬟出来走动,石桥上还有吹糖人的老头儿。
“卖饼子了,好吃又实在的香炊饼。”“窝窝头呢,收摊减价一文钱五个。”
“老板给我来一文钱的窝窝头。”阿月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买了一文钱的窝窝头又买了一块炊饼,坐在桥墩上吃了起来。
画船里的娘子抱着琵琶弹着春江曲儿,靡靡之弦。灯光印着窗柩,倒出影子三五,只怕是所谓闲情雅致的文人骚客了吧。
繁华如梦,只怕是没有她的归处。抖抖身上掉的窝窝头屑起身回了客栈,又叫小二打了一壶热茶才入睡。
她不是个心大的人,陌生的地儿怎么都睡的不大安稳。房廊上总有来来往往的人,醉酒了叫嚷着的汉子,貌似也有派头很大的富人。
过了许久廊外才安静些许,阿月住的客栈算不算最好的也不算是差的。房内倒也干净舒适,小二哥也算是殷勤讨喜。
一天的路阿月着实累了些,便有些迷迷糊糊的。只是另一边的张家可没那么好受了。
“二牛,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捡回来那么个白眼狼,吃穿用度在家里快一个月了咱就一声不响的走了呢?”张娘子窝在张二牛的怀里,抱怨着。表情带着愤恨,又带着无奈,似乎是气的哭过一样。
两口子早早的窝在床上,忙了一天了泡个脚后压根就没心思再去火坑里闲聊了。张娘子的气啊愣是没得地方发,看着张柱子一愣一愣的模样。只好跟张二牛诉苦去了,张二牛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个有用的话来,这不又把张娘子气哭了。
“你这榆木疙瘩,我这辈子造的什么孽啊。柱哥儿这副模样,以后怎么讨老婆。嫁了你这么个背时鬼,一辈子讨不得好。呜呜……我还有什么活头。”边哭边闹的张娘子脸都皱一块了,闹了那么久张二牛也不见放个屁。
张娘子一来火就掐了把张二牛,胳膊猛地传来痛感张二牛支支吾吾:“那……那不是我们的福气,柱子会找到媳妇的。娘子我二牛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张娘子更来火了,大恼道:“每次都那么说,十多年了我哪天过过好日子了的,好不容易要有好日了。你也不长点心,人都跑了哪里来的好日子。”
这气是没得地发了,张娘子窝在床上想着今天白天的情况,似乎是不大甘心也行明天阿月就能回来了,她只是走丢了。
今个儿打完糍粑的时候就到了下午,念着张柱子还没吃晚饭的张娘子就匆匆的和张二牛从村堂里回来。
进门时张娘子就觉得今日颇为怪异,打糍粑的时候眼睛皮就一直跳个不停,这么晚了阿月怎么不点煤油灯只觉得有些恼人开口就叫着:“阿月,阿月怎么这么晚了不点灯呢!有没有给柱哥儿热饭菜。”
连着叫了三四声都没见人答应,几间屋子都找了个遍张柱子和阿月都不在,许是在李家玩去了。张娘子放下东西就匆匆的去了李家,一路想着非得好好说说阿月这么晚了也不归家像个什么样子。
“李娘子,柱哥儿在你这里不?”进了门张娘子就开口问。
回答张娘子的是李娘子的儿子大方:“张婶婶,柱子哥哥在玩呢!”
正瞧见自家儿子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的张娘子,便询问了张柱子:“柱哥儿,你妹妹呢!”
“嘿嘿,妹妹在家呢!娘是不是吃饭了。”张柱子拿起小木马抬头憨憨的笑着问。
张娘子一听心里咯噔一响,赶紧拉着张柱子就匆匆往家里赶,出门就见这李家娘子刚从菜园子里回来,手里还抓了一把大蒜苗。
见这张娘子神色匆匆李家娘子难免有些疑问:“张家婶子,可是咋了大方和柱子闹脾气了?”
“没,没。我是叫柱哥儿回去吃饭的。”
肯定有事李家娘子在心里怀疑着,哪里见着叫吃饭是这幅模样来的?农村里就是那样,一闲下来了几个婆娘就今个嚼着李家的破事,明个儿嚼着刘家的破事。一群婆娘一起了,那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
匆匆到了家张娘子就急急寻问了起来,这可把张柱子吓的更懵了:“娘,妹妹不见了?嘻嘻,妹妹是躲起来了我知道妹妹在哪里。”
“你知道,你快说你媳妇都跑了你咋不急呢我的天啦!”张娘子真觉得造孽啊。
张柱子拉着张娘子就去了里屋,指着床边:“喏,就那里。早上妹妹说赶虫子呢!”
人影都没有哪里来的人,张娘子立马翻找了一下,发现少了套衣裳和之前阿月绣的荷包,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来是打算好久了这人逢找了,自己居然没发现。
河州城很大,阿月在客栈里吃了早饭就出了门。实在是想找个活计,她还小不知道有没有人收小丫头的。
河州城的东街倒是没啥逛头,整整一条街不是住的达官显贵就是商贾富人。阿月一早就去那边晃悠了,就是看看有人要不要收留她。
“小哥儿,这里还收小丫鬟不。”阿月见着守门的门卫小哥,怯怯的问着。
守门的小哥儿见着阿月是个孩子且穿的也太寒酸了些,没好气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人家,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讨钱的去别处,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就凶神恶煞的瞪着阿月。
另一个看门的小哥儿,笑嘻嘻的道:“这何家的府邸你这小叫花子只怕是没见识吧,每年选小丫鬟凡是有门第的人家都是从正当官牙婆子里挑的人,自己送上门的到有个去处,那西街可是个年年要人呢!”
愣是阿月不知道西街是何地,看着那看门的不怀好意的嘴脸就知道可不是好去处。
她这一身确实像个小叫花子了,若放在县城也就算个农村里进县的,若是上了州着实不大看得下去了。
一个人遛了几家成衣铺子,阿月看上一套漂亮的小夹袄。绣样精致,面料舒适。只可惜老板要价好几百文钱,阿月只好选了逃最便宜的夹袄。面料没有绣花样,就连印花都不见了。这河州城的物价可是要比县城要贵好些的,若放在县城这衣裳只怕只要一半的钱就能拿到手了。
“老板还能便宜点吗?我没多少钱。”阿月听着老板的要价感觉到了割肉般的疼痛。
肥肥胖胖的眯着小眼睛带着小毡帽的老板,只认为阿月不过是这河州城的小乞丐,可能是讨了钱想买件衣裳穿罢了:“哎,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我这衣服材料加工费都不止你出的那个价了,不能再少了。”
“那掌柜的给我送双罗袜可好?”
“你再买鞋我才能给你送,否则还真没赚头。”掌柜的不甘心的又加了双鞋。
阿月想了想,又看看脚底下不合脚的破靴子早就不暖和了:“成!”
选了双结实的厚底儿带帮的短靴,虽是与那一套衣裳不配,但是鞋得选耐穿保暖的,往后赶路是要方便多了。
今个儿自己掏腰包,倒是没有吃素面。河州城的啥都贵,肉卤子面可是吃不起了算了点了样肉杂酱面配了些许香菜。只是没有在县城里的那份实在,腐竹皮和萝卜丁都少了好多,味道倒是要好上一些。冬天一碗热乎乎的汤面下肚,阿月觉得全身通畅的不得了。
在外吃过面条的阿月,又跑去买了好些烧饼馒头打算晚上留着做晚饭,再这样下去只怕她是要往自己身上插跟稻草得了。
晌午回到客栈阿月续了房费,小伙计送上一壶热茶一碟瓜子儿。阿月关上门窗着呆,再过几日她真的要乞讨了。
这几两银子根本就不够在河州城里使啊,她又没给一技之长。磕了一下午的瓜子,口干舌燥提着壶子下楼打水见着今天送茶的小伙计:“小哥哥,你知道哪里收丫鬟或者收佣工的吗?”
小伙计年岁不大,十来岁的模样长得稚嫩,个头矮矮的可能是营养不大好面色比阿月好不到哪里去,见着阿月这模样大概是想到了他自己以前。眼神颇为同情的看着阿月道:“你,一个女孩子找佣工和做丫鬟只怕不好找的。我也不知道哪里有的收人的。”
似乎觉得自己帮不上阿月什么忙,小伙计语气失落的很。从阿月手里接过茶壶匆匆的入了厨房,阿月等了好久才见小伙计出来。
晚上阿月正打算入睡时,又觉得实在是太烦闷了些,出门就在房廊外站了一会。只见那小伙计又带了几房客人就住在她隔壁几间,入住的人有好些个。带头的男人,面无表情似乎是脾气不大好。
阿月正在心里揣测着,倒是一不留神就写在了脸上,走在那面无表情的男人身后的一人貌似是发现了她的想法,狠狠的看了她一眼。阿月觉得那眼神有些阴戾,缩缩脖子转身走进房门不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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