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杀年猪
腊月十二的时候，迎来的冬季里的第一场雪。天还没亮的时候阿月就和张娘子起床了，阿月坐在灶头帮忙烧火张娘子往大锅里加水，满满的一锅子水。
“阿月，烧旺些烧开了咱们今日杀猪。”腊月十二确实是个好兆头，农村里都时兴看日子。杀猪选个好日子，来年的猪又壮又肥不得病。像乔迁动土那日子就看的更重了，都要请上德高望重的风水先生来看一番才行。
灶头里的火烧的很旺，照的阿月的小脸泛红。张娘子又舀了部分水，有往大锅里加了些冷水。从碗柜下面搬出好些碗筷，阿月往灶头里放了几根木棒就过来洗那些锅碗瓢盆：“阿娘，要洗这么多碗筷吗？”
“要的，杀猪都是图个喜庆吉利。杀完猪要请大家吃杀猪饭呢，不说摆大起码要摆个两桌的样子。刘屠夫一家，李婶子一家还有阿叔平日里的朋友。”张娘子说完又搬出个大蒸屉。
收拾完这些天麻麻亮的样子，张二牛就起床了。打声招呼就上村里接刘屠夫一家，顺便叫上几个帮忙的汉子。几百斤的猪，只有年轻壮实的汉子才能擒住。
早上一群人来到张家，阿月和张娘子热了好些昨日就准备好的馒头和咸菜还有一大盆粥就上了桌子。
几个汉子飞快的吃完馒头和粥，就去猪圈里抓猪去了。一头两百来斤的大肥猪，就被四五个壮汉给从栏里揪了出来。一路上拖过来，肥猪挣扎的不得了，大声的嚎叫。吓的张柱子赶紧躲进了厨房，阿月有些好奇就站在院子里看着。
大肥猪被架上案板上，四五个汉子使劲的按住猪腿。刘屠夫磨好尖刀，刮掉猪脖子上的毛。张娘子在下面放下装了盐水的盆子，刘屠夫看准时机一刀下去，哗啦啦的猪血顺时就染红了下面的盆子，阿月吓的跟个鹌鹑似的扭头进了厨房。
血流的差不多时，刘屠夫大喊声：“二牛快按住，血快流干了猪要动了。”
一群人又使劲按住嚎叫不停的肥猪。果真那头猪在做垂死挣扎，几个力大的汉子都差点按不住，折腾了好些时候这头猪才渐渐断了气。
几个壮汉在房里提好几桶开水就往大斗里倒，死透的猪丢下去被烫的通红。刘屠夫拿上刮毛刀就开始给猪退毛，这毛要趁热退冷了可就没那么好退了。
这时候天外开始下起小小的雪粒子，阿月知道这是要下初雪的前兆。一群汉子看着下了雪粒子又加快了动作，三两下肥猪就被抬上案板。切下猪头，划开猪肚子，里面的肥肠内脏板油就放了一簸箕。
大刀劈开猪骨头的声音混着案板的声音，响的厉害。厨房里煮饭的张娘子，笑的嘴角咧开到厚脑勺了。倒也是今年她家的年猪是村子里最肥的一头了，农村里杀猪前都要先称猪的毛重的。
“阿娘，你笑的可开心了。”正拿饭磳子盖的阿月逗着张娘子。
张娘子得意的笑着：“小丫头这都被你看到了，一年就要熬出头了明年肯定是个好兆头，阿娘能不开心吗？”
屋后头火坑里热灰里烧的有几个红薯，阿月赶紧去了火坑抛了出来。找到一个人玩泥巴的张柱子，又带他洗了手这才给张柱子吃：“柱哥哥，来吃。柱哥哥饿了吧！”
“嗯，好饿，娘啥时候做饭吃啊！”满嘴的番薯的张柱子有些不满道，确实早上人多就吃两个馒头的张柱子早就饿的不轻。阿月早上比张柱子还吃的少呢，来了外人在古代女人是不能上桌的。
好在阿月在火坑里埋了几个红薯，拿了一个压压肚子，又拍掉一个红薯的灰拿给张娘子去了。
“阿娘给，早上怕柱哥哥没吃饱就烧了几个。”
“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接过红薯的张娘子，也忙活了大半天早就饿了，搬开烧焦的红薯皮就吃了起来。
阿月把剩下的红薯都翻了出来，拍掉灰尘装在篮子里让张柱子提出去给那些饿了的汉子们吃。
剃开的大筒子骨，刘屠夫两刀下去就碎掉。张娘子收拾了下爆炒后，加上昨个儿就泡开的海带结大火熬汤。切了三四盘巴掌大块的肥肉，看得阿月满脑壳都觉得油腻腻的。
土里拔出的新鲜胡萝卜早被张娘子切了好大一盆四。瘦肉丝也切了两大碗，再切上了两盘五花肉。又切了几叶猪肝，一堆盆的辣椒。
阿月和张柱子坐在火坑边，剥了好几个大蒜头，刮了几块老姜。削了两个水萝卜，两颗打白菜。阿月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红薯粉，切断了用开水泡着。
用大碗装好蒜头和老姜，阿月又带着张柱子去溪边洗大白菜和萝卜去了。顺便听张娘子说在去菜园子里扯些香菜和菠菜来，张柱子负责背阿月负责洗。阿月虽然年纪小但是手脚快，又让张柱子帮忙洗了些很快就回去了。
萝卜切条，在锅里出水煮软。阿月坐在灶头烤火，脱下刚刚在溪边打湿的鞋烤着，就听张娘子道：“萝卜出了水，就没萝卜味了，要不然直接炖的可不好吃。等会萝卜炖猪血里面加些花椒蒜苗味道也是可以的。”
出了水的萝卜没那么硬了，阿月把锅里剩下的萝卜水打了出来。放在一边，天那么冷萝卜水也不脏等会说不定还能用呢。
一边大锅里熬着筒子骨海带汤，已经散发香味了。一边锅里张娘子上了两勺子猪油爆香了姜蒜，上了一大瓢水。放下出水的萝卜，又在盆子里捞起煮好的猪血块子，切了两大块的量就下锅了。
大火一烧水锅里一下子就沸腾了，张娘子打上汤钵放了蒜苗叶子，足足盛了两大钵还有余，多余的又用大碗装着。
见着空了底的猪油罐子，张娘子打了两瓢海带汤倒在里面。热汤荡了猪油罐子一圈，里面的猪油都化了。阿月就见着张娘子把这厚厚的油汤倒进海带汤里去了。
“海带不加点猪油进去吃多了，胃里磨的慌。”张娘子颇有经验的告诉阿月，阿月点点头表示很受用。
先是炒了肉丝胡萝卜，装了四大菜盘子。又炒了四盘子回锅肉，加了豆瓣和料酒香的在院子外面玩的张柱子都进来了。张娘子夹了两块肉给张柱子，然后让他去接人：“柱哥儿，去把刘屠夫一家子，还有李娘子一家。今个帮忙的那些人一家子都接过来，凑个热闹个热闹。”
两块肉下肚的张柱子意犹未尽，看看他娘又不想去。张见他那模样又加了句：“接回来就能吃饭了，还有大肉骨头汤呢，别到处跑快些去。”张柱子一听接回来马上就有大肉骨头汤吃了，放下碗筷一溜烟的跑出了厨房。
回锅肉炒完后锅里有些肉油，张娘子赶紧炒了几盘子菠菜，锅上的油被沾的丁点不剩。
洗洗锅就该炒肥肉了，大块的肥肉下了锅，大火爆出一阵肉香味，加了蒜苗酱油装了两大盆子，厚厚的油留在了锅底。张娘子又打出一些放碗里，让阿月继续烧大火。锅里冒烟了，张娘子才把大白菜推下锅。碰了热锅的白菜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张娘子挥舞着锅铲使劲的翻炒着，这下又装了两大盆子的白菜。
炒完这些，张娘子又炒了几样家常的咸菜反正都是村里人，加点咸菜添个碗也没人说什么呢！炒完这些又腌了两盘子香菜，这才齐齐的端上堂屋桌子上。
堂屋里放着借来的两张大圆桌，每张桌子上又放了两个小炉子。张娘子端了两大钵的筒子骨海带汤，往上炖着又撒上蒜苗叶子。阿月也帮着忙，每张桌子上放了一大盆肥肉一大盆子白菜，两碗回锅肉、一碗腌香菜、还有两碗菠菜、两大碗或萝卜肉丝、一大钵猪血炖萝卜加上七七八八的咸菜啥的，也凑齐了十多个菜来的。
饭菜都上桌了，张柱子人也接来了。刘屠夫和帮忙的几个汉子正窝在后屋里烤火，张二牛不知道在哪里摸出来两坛子高粱酒摆在桌子上。
饭是不先吃的，杀年猪了首先是要拜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二是祭祖，保佑子子孙孙平平安安。上香烧纸撒酒又磕头，一套做完张二牛就叫大家开吃了。
女人不与男人同桌，好在来的人多摆了两桌子。男人一桌子，老幼妇孺一桌。要不然像早上只有一桌，阿月和张娘子可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吃完饭阿月就同张娘子收拾了去，带着张柱子和村里几个年级相仿的娃娃去玩耍。阿月给他们一人兜里放了一把炒花生，又塞了两个酸橘子，三四个小娃娃就在院子里玩着跳格子。阿月搬把椅子就坐在门口，歇息着吃了饭实在是有些犯困。
小娃娃们是个不怕冷的，吃完饭后屋里火坑里围着一群吃着花生嗑着瓜子女人，男人们是不好去的就在外边烧了野火一人抽着水烟聊着。
这一年中也算是个热闹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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