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腊八节
吃过晚饭帮着张娘子收拾了一会，洗漱后阿月早早的躺在床上。脑袋里还回旋着今天上县城的情景，又在心里把来回的路线回忆了一遍。
许是睡的早了些，张娘子以为阿月怎么着了：“阿月咋啦，是不是病着了。”
阿月心里猛的一咯噔，她是魔怔了怎么什么都往脸上写，于是急急答道：“没了阿娘，今个儿上街头一次做驴车累着骨头了。”
那也是五六岁的娃娃头次坐驴车，还坐那么远不舒服那是肯定的，再者驴车又不是富贵人家的小软轿。张娘子这样想着就放心了许多，于是上了厨房端了碗姜汁糖水去了里屋：“阿月来阿娘给你盛了碗姜汤，趁热喝了冬天喝去寒别感冒了。”
急急起来的阿月接过张娘子手里的姜汤喝下去，暖暖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人，老姜带着微微的辣味。喝完后阿月端着碗去厨房喝些水漱口，全都弄完这才睡下。
腊月初八那天，阿月早早的起来帮张娘子在厨房里忙活。上清水放上红豆、杏仁、大枣、栗子等熬出花儿来又加上红米黄米等在大锅里拌匀，灶下又添了些许干柴大火猛熬。时不时拌下锅防止糊锅，这腊八粥糊锅了可不好吃整一锅子的糊味谁喜欢了去。
待熬的差不多的时候，张娘子又拿出一罐子白冰糖出来让阿月加进去，阿月加了好几块问到张娘子：“阿娘你看行了不？”
“再加个几块吧，柱哥儿爱吃甜的。”张娘子说完又伸手加了几块冰糖
放进去。
这腊八粥加着大火熬了好些时辰，早就浓稠的很。张娘子便拿出大盆盛起来凉着，又拿出四个大碗盛了些单独凉着，上面撒些葡萄干。这才匆匆的叫张二牛和张柱子起床梳洗。
农村入了冬活儿就少了些，一年到头也算是个歇息日子。除了抛下荒地来年好种，平日里也就上山存点年货柴。劳力壮的家庭还会上山砍些树，挖几个地窑烧几窑炭。烧的多可卖给那些有钱人家，剩下的碎炭留着自己烧，逢年过节来了亲戚看着也体面些。
过了一会阿月就见张柱子和他爹洗漱完毕进了厨房，张柱子一进厨房就见着大方桌子上摆着的四碗腊八粥眼睛睁的亮亮的开口道：“娘可以吃了吗？”
“吃吧，叫你阿爹和妹妹也来吃。不够的话灶头上的盆子里还有。”
张柱子二话不说，端着一大碗就往嘴里倒还舔舔嘴巴喝完一口才叫阿月他们：“爹，妹妹娘快来吃，好好吃。比娘做的馒头还……还好吃。”
“柱子你慢些喝，别呛着了。”张二牛有些担心张柱子生怕张柱子给呛着，赶紧提醒他。
“妹妹快喝，阿娘还放了酸甜的果果。”至于张柱子说的酸甜的果果，阿月知道那是放的葡萄干。也是阿月极喜欢的零嘴儿，早些年还和阿姐抢着吃呢！
一家人都围着四方桌喝的开心，张娘子也坐了下来，喝下大半碗开口道：“阿月等会咱们把那泡发的干兔子炒了，你跟我学着些。女孩子在家就该会这些才算是好的。”
“嗯嗯，等会阿娘做的时候阿月就帮忙。”阿月虽不大认同那句话，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道。
早上喝了一大碗粥，阿月就没再去添粥。她不是过于贪食的人，尤其在这个地方。腊八粥太甜了有些腻，阿月喝了一小碗水才好些，其他的人阿月见着都喝了两碗才放下碗筷。
喝完粥还离晌午有好些时间，阿月在院子里消消食。又在院子后的大缸里挖出一桶发酵的番薯藤子，掺和些麦壳子和豆粕让张娘子提出去喂了。张娘子说过几日就把家里的那头大猪杀了，过几天抓头小的回来。年后抓猪的多了，小猪仔要涨价了。
阿月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这些她不大懂。但农村里人都有自己生活的一套，划算的过日子呢。
泡发的野兔子比之前要大上许多，阿月搬着盆儿坐在门口洗，柴火熏干的兔子带着些腊味。有些难洗，阿月足足洗了三四盆水才把泛黄的水变成没颜色的。
“阿月，腊兔子洗好没有。”张娘子在厨房催促道。
“阿娘，好了。我马上给你拿过来。”抓着兔腿甩甩水就提进了厨房里，转身的时候就看见张柱子往这边过来了手里又抓着个红薯在嘴里啃着。
一大碗的黄豆在锅里炒的外皮有些发糊，张娘子便盛了起来先装着。开口道：“阿月瞧见没，这黄豆要先下锅炒的发糊，等会下锅了和兔肉一起炖着那才香了呢！”
确实阿月已经闻到黄豆的炒香味，阿月在灶头里添把柴，张娘子上了两勺子油。锅里冒着清油香味张娘子，哗啦啦的把剁成块的兔子肉丢下去一阵爆炒。炒了很久上了两大瓢水，又把炒好的一大碗黄豆放进去放了葱姜蒜大火炖着。
等着兔肉炖软后，张娘子拿出一个大砂锅连着汤一起盛了满满一砂锅的兔肉加黄豆，小炉子里上些火炭，砂锅放上去慢慢的用小火煨着。阿月觉得香极了，恭维着张娘子：“阿娘做的好香啊，阿月第一次闻着这么香的野兔子了。我阿爹从来就没做过这么香的。”
张娘子听出阿月说她阿爹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失落安慰道：“阿月以后想吃阿娘天天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呀。”
“好，阿月最喜欢阿娘做的饭菜了。”
见着阿月乖巧的模样，张娘子的表情似乎是又放心了许多。微微一笑很快就变成了眯着眼睛的模样，匆匆又收敛了神色。捞起泡发的干萝卜皮下了两勺子猪油大火爆炒上汤撒些花椒，熟透后盛上汤碗撒上葱花就上桌了。又加了炒了大半颗白菜，就着热锅子热下昨晚上没吃完的剩菜，一桌子的腊八节的饭菜就这样算是好了。
“阿娘，我去加阿叔和柱哥哥过来吃午饭了。”
“嗯，你去吧。记得叫柱哥儿先洗了手脸才能过来。”
“好，阿娘。”
张家这一户人家稍微住的离村子远些，阿月先叫了几声柱哥哥没人答应，在屋子里也没找到人，估摸着跟张二牛去田里了，于是出门往田里去找张柱子。
绕过小溪阿月，走在田埂上。隔老远就看见张柱子在田里疯狂的奔跑着，似乎在抓什么。阿月又走的近些，亮出嗓子大喊：“阿叔，柱哥哥饭熟了回家吃饭去吧。”
喊了好几声张柱子才看见阿月，停下追赶的土蛐蛐，甩着两脚的泥飞快的奔向阿月，嘴里不停的喊：“爹快回去，快回去饭熟了。娘说今天吃肉呢，吃肉。”
放下锄头，张二牛也快步的往回走。张柱子一听到吃饭了可不会等他爹了，拉着阿月的衣袖就飞快的往家里厨房奔。阿月急急的拉住张柱子开口道：“柱哥哥，吃饭前你记得要干嘛了？”
“要干嘛？”脏兮兮的手挠挠头发，张柱子好奇的道。
“饭前要洗手，饭后要漱口，柱哥哥还记得不？”
张柱子不做声，想进厨房又怕他娘打他手，阿月见着这副模样笑笑，从厨房端盆兑温了的热水让张柱子洗脸洗手又让他换了双干净的鞋，这才入了厨房。
桌子上早就有一碗盛好的黄豆野兔肉了，阿月摆好碗筷又盛了四碗饭。等着张二牛入座，张柱子可不管那些，桌子上盛着的那晚黄豆野兔肉本就是留给他，早就坐下拿起碗筷吃了一小半了。张二牛这才进来坐上桌，当家的坐了桌，阿月和张娘子这才坐下。
“吃，开吃吧。娘子也辛苦了。”张二牛坐下，舀了一汤勺兔子肉放张娘子碗里。张娘子嘴里说着当家的你吃你吃，你在外面干活多吃点才好，却又转身把肉放在张柱子碗里。
看着张柱子吃的欢快，张娘子扒扒碗里的黄豆，脸上笑的跟花儿一样。阿月乖巧的夹了块肉放在张娘子碗里道：“阿娘快吃，阿娘也辛苦了呢！”
“嗯，嗯。阿月多吃点饭。”张娘子这才高高兴兴的吃下那一块兔肉。
这么爆炒后炖出了浓汤的兔子肉，又有黄豆的香又有腊味香阿月觉得张娘子这一手家常饭菜确实烧的不错，怎么说味道不差。还放了很多辣椒壳，冬天吃最好。吃完还剩的汤还可以煮些泡发的粉丝，阿月觉得这比她在宫里吃的带劲多了。
这一顿阿月足足吃了两碗饭，又喝了半碗早上的腊八粥才作罢。她这些日子虽养的不如宫里，面色还是有些发黄。年纪又小，头发又没得养护。足足一个小黄毛丫头，但也比逃乱的时候食不果腹的那些日子好了太多了。
吃玩午饭阿月就陪着张柱子去玩耍了，张娘子说要去村里联系杀猪的屠夫。这年头杀头肥猪还要缴税的，杀猪的人家多好几个村子。张娘子说要早些去联系，要不然晚了些怕忙不过来。
待张娘子去了村头刘屠夫家，张柱子的爹张二牛也下地去了。待到快到下午张娘子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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