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买钻戒

　　

　　只有在医院病房里发酵过才深知家的温暖舒适，熟悉的大床，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味道，一切都让她觉得安心自在。清晨想着在元旦这天准时将三个月的租金汇入房东账户，然后就打算舒舒服服地在家里狠宅了两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片儿修图。

　　珍珍说那图你不用太着急，是赶着三八档儿的，算起来离甲方定稿的死线还有五十来天。可清晨偏偏是拖延症的另一个极端症候群，手里有活儿就想赶紧攒出眉目来，再说这段时间横跨春节，扣去各种节假日也没多少天。她计划用两天时间把这个香水的平面给磕下来。

　　希望次芒星不要跑来捣乱就好，清晨仰在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个奇怪的家伙这会儿会在干什么呢？充电？汲取日月精华？画皮？拆开脑壳拧紧螺丝？好可怕，清晨呼的将被子蒙在头上，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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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宇和陶欣一直逗留到婚礼尾声，陶欣提议去逛街，俩人开着陶欣从她爸那蹭来的二手白色奥迪A6。车还挂着外地牌子，五一那会儿陶欣她爸从老家开车过来看闺女，走的时候直接买了机票把车给宝贝女儿留下代步，陶欣还抱怨这车款式不够时尚。

　　其实陶欣自己不大喜欢开车，她驾驶技术马马虎虎，指不定什么时候一走神儿就成为新闻里交通肇事案件的女司机之一。再说她住的房子距离工作地点仅有一站地，还有一趟始发的公交车，九点打卡八点半出门都绰绰有余，实在没有开车的必要。

　　陶欣蹭车是想给明宇开，他上下班距离不仅，且白天总是时不时跑客户，挤地铁不太方便。可明宇毕竟是个男人，有自己的小自尊，不肯白白占女孩家便宜，坚称自己搭公交方便又不用操心停车位，陶欣也就不好再坚持。

　　俩人来到B市著名的商业区——彩虹港湾，陶欣不急着进去商场，反而指着商场毗邻的一个小区问明宇，“你觉得这个小区怎么样？”

　　“这里当然好啊，交通便利，配套齐全，”这小区一看就是中高档住宅，在这么好的地段还能一水儿的中高层小板儿，南北通透，绿化又好，肯定便宜不了。“对了，这不就是最近宣传很火的港湾御府么？”

　　“是呀是呀，你觉得在这儿买一套房怎么样？距离咱俩工作的地方都不算远。”

　　谢明宇笑而不语，搂着陶欣的肩膀呼出白色哈气，透露着些许无力感。B市的房价一路高歌猛进，从他们毕业到现在的两年间恨不得翻了两番，这种品质的小区，起码要五六万块一平米，就算明宇父母支持，那是先买个厨房还是先买个厕所？

　　“我爸妈说钱的问题不用担心。”陶欣靠在明宇肩头仰望着夜色里已经竣工的楼宇轮廓。“咱们先买个小点儿的，应该也不要很多钱。”

　　这里最小的户型也有七十平吧，总价就是四百多万，谢明宇刚刚工作两年，积蓄还够不着六位数，蚍蜉撼大树！谢爸爸在大学教书，工资还算体面，但谢明宇爷爷奶奶没有退休金需要奉养，他几个叔叔姑姑经济条件不好逢节遇事也需要接济，谢妈妈身体不好早早就办了离休收入可以忽略不计。这么算下来就算他忍心啃老，恐怕谢家也没有太多老本儿给他啃。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工作了，应该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家庭责任来，不能一味把重担留在父亲肩上，让他伸手和父母要钱，他是决计做不到的。

　　“那就当叔叔阿姨给你买的吧，你先买了房子也好，这房价窜得太快了，说不定明年就能赚个几十万。”明宇主动牵着陶欣朝商场走去。

　　“那你呢？”陶欣这个问题其实只问出一半，她很想知道谢明宇肯不肯在这房子里跟她结婚，肯不肯和她一起住进来生活，她觉得问得太直接就像是在求婚，而且她了解明宇，也不想伤害他的自尊。

　　“我现在和刚子合租挺习惯的，你要是真买这儿，我过来也不远。”

　　陶欣泄气，根本答非所问，他二十四岁，在大城市这个年龄的男生还嫩还不着急结婚，可她转眼就二十七了，女孩子这个年龄无论在大城市还是在老家可都不算年轻了。在老家，爸妈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同龄的叔伯阿姨们都抱孙孙看孩子忙得不亦乐乎，她父母也不是不着急，否则也不会明里暗里找机会给她介绍青年才俊。何况她陶欣从小到大都是贴着“优秀”标签被捧着长大的，“剩女”这个词儿可绝对不能和自己挨边儿。

　　陶欣一路无话，肚子里的问题翻江倒海却出不了口，她忌惮明宇的感受，恐怕这世上唯一能让自己如此体谅的人就只有他了。

　　“这个你喜欢吗？”经过谢瑞麟，明宇指着柜台里摆着的饰品问陶欣。

　　陶欣心里一颤，这不是珠宝柜台吗？难道是要买钻戒求婚？走神儿的她急忙魂魄归位，顺着明宇的指尖儿看去，原来是一款四叶草形状的项链坠子。刚提起的一口气又堵在心口，上下不能。

　　“我更喜欢这个！”干脆来点儿直接的，陶欣轻轻敲了敲玻璃柜台，食指正下方是一款铂金钻戒，细密的叶子纹理，正中擎着一颗实在不能算大的十分钻，VVS级的净度，半平米房子的价格。她并未仔细看款式，冲动之间也只够匆匆掂量下价格，这个明宇承受起来应该还不至于太困难。

　　明宇抬起头，脸上挂着的微笑把此刻面对的状况化解得不是那么严肃，仿佛只是情侣之间的一个小把戏，“你真的想要这个？”

　　售货小姐适时推销，从钻戒的质地、成色讲到搭配、售后、性价比，语气温和，丝丝入扣。

　　“是啊，要这个！”陶欣翻转玉手假装欣赏美戒。

　　“大小合适吗？合适就要了。”谢明宇的语气像是在买一副手套，陶欣不禁惊讶地转头看向他，这不是她预期的结果，却是她想要的样子。

　　“你说真的？”语气难掩喜悦激动。

　　“嗯。”明宇仍旧平静地点点头，“你不是喜欢吗？”等等，这是在买钻戒吗？还是买手机壳？她喜欢就行？那你喜欢吗？要用它求婚吗？还是像来个冰淇淋球儿一样逗她开心？

　　售货小姐推波助澜地开单据，细心包装，“先生您好，款台直走右转即是。”

　　“真的买吗？”陶欣不踏实地追问。

　　“新年礼物。”明宇捏着单据去交款。

　　陶欣颓然，新年礼物，呵呵——

　　“要戴上吗？”明宇从心形□□盒子里取出钻戒，戴在陶欣伸过来的纤纤玉指上，中指，这是求婚戒指应有的位置吗？为什么没有下文，难道不该问一句嫁给我好吗？

　　“真好看。”明宇笑得还是那么淡然，好像在夸赞她的一个发型或者丝巾，他的手臂轻轻揽过陶欣略有僵硬的肩膀，向通往二楼的滚梯走去。

　　果然只是新年礼物，陶欣觉得那枚钻戒不是戴在了手指上，而是卡在了喉咙里，哽咽得满嘴腥咸。

　　滚梯下面设有抽奖转盘，单张小票金额每满一千元可抽奖一次，他们这可是能转上小三十次，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最后捧了一块方巾，一面化妆镜，一提王老吉还有一个大件儿——电热毯。

　　“这个可以给清晨，”明宇提起电热毯的袋子，“她们小区自采暖温度总不够，你有空拿给她吧。”

　　清晨！又是林清晨！陶欣堵了一腔子的稻草终于不堪重负地被点燃了，霎时间狼烟四起，脸色阴鹜，“我想回家！”

　　“好。”

　　又是不卑不亢的态度，平和得让人抓狂，陶欣疾步走向停车场，“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明宇在喷泉广场的台阶上坐下来，他觉得疲惫，不是不明白陶欣想要什么，只是他暂时还给不起。恋爱可以相互迁就，婚姻却不能彼此委屈。他可以包容陶欣的大小姐脾气，却无法承受对方你无我有的忍让。

　　他明白自己远没有能力潇洒得像买一颗大白菜一样去买一只钻石戒指，但如果那是她喜欢的，放纵一次也无妨。可她真正想要的是那枚戒指吗？还是其他什么他更加无力给予的？

　　谢明宇人生中第一次想念烟酒的味道，以前他父亲总是吸烟，母亲屡次劝说都是徒劳，他便从小讨厌烟味，还有那种宿醉后的晕眩和酸痛，也为他所不齿。这会儿他却非常想和它们为伍，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让陶欣沉迷却厌恶的恶习，和烟酒没有本质区别。

　　刚子趁元旦假期回老家探亲，一干同学白天刚刚见过，且他不想找同样认识陶欣的朋友一起买醉，工作上的伙伴儿更不是好选择。翻遍通讯录，最终只得一个不太恰当但勉强可以一试的人——次芒星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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