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幼犬“木木”
圣诞节过后，一股寒流突袭B市，白天的最高气温飞流直下至负10摄氏度附近，病房的窗户上密密层层地爬满了大自然裁剪的窗花，将屋里人的视线困在这方寸之间。
虽是通过清晨通知的谢明宇，唐吉科同学的婚礼邀请函还是藉明宇之手转交给清晨的，大红烫金中国风，竞相绽放的玫瑰花团簇拥下，一对新人身着中式礼服俏皮地挤靠在一起，新娘手里提着的大红灯笼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小腹，唐吉科堆满笑容的脸也被从成奎安精修成了刘德凯。
“他不知道你受伤了，昨天电话里才告诉他，还给我一顿批，说怎么这么晚才说，婚礼你不方便就别去了。”谢明宇剥好一个桔子递给清晨，“还说今儿来看你呢，我说你出院再说。”
“恩，昨晚上给我打电话了，深刻地检讨了对我的漠不关心，呵呵。”清晨掰了一半又递回去给明宇，“办婚礼的人来医院多不吉利，再说这会儿他不得忙翻天了，说好了不用他来。他婚礼那天我得去，好容易熬出院了，有这么大个热闹一定要凑凑。”
“你身体吃得消么？”
“哪儿还用我干什么，不就是看热闹和吃吃喝喝，还能累着？”
“那行，到时候我直接接你去观礼，接亲什么的咱就不参合了，他狐朋狗友多得是，不差我一个。”明宇递给清晨一张湿巾擦手，“出院那天我早点儿过来，你不用着急，东西我到了再收拾。”
“嗯，我东西少好收拾，”清晨顿了顿，又略显为难的开口，“次芒星说他有车送我回家方便，正好那天他下夜班回家顺路。”
“也好。”明宇有些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出院那天，清晨早早就收拾好一只提包，坐在窗前边看书边等次芒星下夜班来接她。门没关，次芒星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清晨手里捧着书目光却涣散在大自然裁剪的窗花上。次芒星斜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哪里就藏着那么大的勇气，为了那个叫谢明宇的人受了这么多苦。
“你们俩这是演得哪出啊？螳螂捕蝉？”护士长爽朗地调侃在走廊响起，引来几个小护士朝这边探头探脑地嬉笑张望。
“护士长，早！”次芒星贴着门框来了个军姿立正。
“出院啦，心情好吧？回家好好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是起步价呢，你这才两个多月。”
清晨扶着窗台缓缓站起来，“谢谢护士长，一定听你的话。”
“快走吧，外面冷着呢，多穿点儿啊！”护士长说着话已经转到隔壁病房里了。
次芒星帮清晨穿上羽绒大衣，又将手杖递给她拿好，一手提着提包，一手搀扶着清晨缓步沿走廊走向电梯间。正如宋医生跟她预言过的那样，即使借助手杖，她走路时仍然明显的跛脚。
“你让我想起一个童话故事的主人公。”
“铁拐李？”清晨自嘲。
“什么呀？”次芒星两条好看的眉毛险些撞在一起，“是小美人鱼。”
呵，清晨牵动嘴角苦笑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个童话故事，人鱼公主为了心爱的王子，用自己美妙的声音和巫婆交换了能让尾巴变成双腿的药水，从此以后她每走一步都会像走在尖刀上一样疼痛，重点是：王子并没有爱上她和她在一起，而是娶了另一个漂亮的女孩做妻子。
“放心吧，起码我不会变成泡沫。”清晨仰起脸迎上次芒星的目光，露出坚定的笑容，对于过往的选择，她丝毫不曾后悔。
此时，从步行梯跑上来的谢明宇，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目送着清晨的背影渐行渐远。看着清晨蹒跚艰难的脚步，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汩汩地沿着双颊无声滑落。这些天来，那场车祸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际时而就自动播放，临睡去、午夜梦回、初醒来……
清晨那力量超乎寻常的一推，就像玄冥神掌一般直透骨髓，让他的内心时常经受冰与火的折磨。冰是他对清晨如兄长对幺妹般的怜惜疼爱，火是他作为男人想对深爱自己女孩的保护呵护。他已经无力分清自己对清晨的感情究竟是怜还是爱，只知道看到清晨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受到庇护时自己的心在疼痛不已。
“你怎么有地库的停车卡？”见次芒星刷卡将车驶入地库，清晨讶异，地库都是针对小区业主出租的固定车位，访客是不能进入的，只能讲车子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
“这小区那么大，每个业主你都认识？”
什么意思？清晨忽然警醒，“你是说，你也住在这里？”
次芒星笑而不语，抬手将钥匙在林清晨面前晃了晃，清晨认得上面挂着这个小区特有样式的电子钥匙和门禁卡。
“你住哪号楼？我都没见过你。”清晨警觉地斜睨着眼睛看着他，“该不会是我家隔壁吧？”
“带你去认认门儿。”次芒星扶清晨下车。
地库角落里一只流浪幼犬听见人声，怯生生地从地上站起来，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喉咙里发出小婴孩儿一般细而轻的哼叫。
清晨转身看着幼犬，它有一身不常见的灰色皮毛，短短的，脏成一绺绺杂乱纠结，三角形的小耳朵警觉地竖起来，乍看很像‘灰太狼’的儿子‘小灰灰’，也像另外一个人，清晨收回视线在一身铅灰色衣着的次芒星身上逡巡，“和你撞衫哦。”
次芒星将提包放在汽车座椅上，轻轻走到幼犬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摸摸它，那幼犬也不怕人，低下头嗅着次芒星的手，以为他拿了什么好吃的东西给自己。次芒星感觉到它小小软软的身体在寒冷的空气里瑟瑟发抖，想必是又冷又饿。
“带它回家喂点儿吃的。”次芒星也不嫌它脏，伸手拖住它的腹部，将幼犬捧在手里。
“你打算收养它吗？”
“看它愿不愿意跟着我。”次芒星伸出另一只手挠挠它的后颈，“你叫什么名字？要不你就叫‘木木’吧。木木——”
幼犬听到呼唤，温顺地呜——了一声，像是表示自己喜欢这个新名字。‘木木’？林清晨跟在次芒星身后困惑地摇摇头，呵，不就是‘林’吗？这个家伙！
次芒星修长的食指敲亮了电梯里10层的按钮。
“你住我家楼上？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进来休息下，我这里有吃的，等会儿我再去趟超市把你的冰箱塞满。”次芒星没理会清晨的问题，径自走进阳台，将木木放到一个大纸壳箱里，又去厨房取了一碟牛奶和一根火腿肠掰碎了放在木木面前，小木木嗅了嗅就迫不及待地放心享用起来。
次芒星的家和清晨租住的房屋一样结构，进门就是个客卧功能兼具的开间，左手边靠近门是卫生间，靠近窗是厨房。房间里的颜色很素净，墙壁上是白蓝灰三色条纹的浅色壁纸，窗帘是略带金属光泽的银灰色，遮光效果很好的那种，头顶是简洁的圆环形白色吸顶灯。靠近阳台，一侧沿墙壁立着原木色的双门衣柜，另一侧顺着墙壁摆着一张同色系同质地的单人床，炭灰色的亚麻床单上只放了一只套着白色枕套的枕头。
床脚的位置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桌边放了一张舒服的电脑椅，现在清晨就坐在上面，此外，房间里没有其他多余的陈设。如果不是连电视机都没有，清晨觉得这摆设像极了近期流行的‘自如友家’出租屋。
“你想吃香菇牛肉饭还是咖喱鸡饭？”次芒星在厨房里问。
“香菇牛肉。”清晨喝了口次芒星递给她的橙汁，好酸，肯定是掺了柠檬。
次芒星的香菇牛肉饭像变魔术一样分分钟就端了出来，原来是自热速食米饭，“你这也叫家里有吃的吗？”
“饿了就什么都好吃，你早上也兴奋得没吃什么东西吧，先垫垫，晚上带你吃好的。”次芒星几口就扒光了餐盒里的饭菜，“我去给木木洗个澡。”
“它是个BOY——”没过一会儿，次芒星在卫生间里吆喝，清晨提着勺子笑起来。
接过提包，将一只脚还在门外的护花使者哄着推出门外，关上门。
呼——终于回来了，清晨靠在门上打量着自己的小房间，漆成橘色的墙壁显得格外温暖，白色的衣柜，白色的大床，白色的书架，白色的鞋柜……清晨缓缓走到窗前，拉开半掩着的小碎花窗帘，明亮的阳光温和地洒进来，照在书桌上那一大瓶盛放的百合花上。
原来是她静静绽放的香气，清晨闭上眼睛，贪婪地深呼吸，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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