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晒合影
“真不知道你哪一句是真话！”林清晨仿佛在他眼里看到了潭水深处的闪烁，她挪开目光，不想自己跌进那深潭里。
“你要走了吗？”
“今晚大夜班，你要是舍不得我走，我就翘班陪你。”
“神经！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昭告天下，让神秘机构和怪博士抓你去做研究？”清晨做了个狰狞的鬼脸。
“要是你不怕被精神病院先抓了去，尽管昭告。”似有似无的笑意爬上嘴角，突然又褪了下去，“对了，晚饭你吃什么？”
“午饭还没消化呢，吃不下……”每个周日李阿姨休息一天，以往都是谢明宇来帮她买饭，今晚看样子他来不成了。
“清晨——”门口传来温柔的女声，同时门也被轻轻推开了。
“珍珍！清彦！”清晨赶紧摆手招呼她们，“你们怎么来了？”
两个姑娘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堆在沙发旁边，冲手心儿里呵着哈气，“今天可真冷啊——”俩人搓着手挤到有暖气的那一侧。
“这位帅哥好像没见过？”珍珍挑起眉毛笑眯眯地看着清晨。
“噢——介绍一下，次医生——”语气颇正式，“我的好朋友兼战友，陈清彦，曾珍珍。”
“原来是医生啊，怪不得不着急出院哦，嘿嘿。”
“你们聊，我还有事儿——”被林清晨狠瞪的次芒星同学很识趣地退下了，出了门儿头又伸回来，指了指那堆大包小包，“看来消化完了也不要紧，库存补给完毕！”。
“真的好帅啊，他有女朋友吗？”画皮彻底扒下，曾珍珍彻底露出女流氓的本来面目。
“有啊，外面一走廊全是，你现在加入的话，差不多能排个五六十号吧。”林清晨报复似的笑笑，“你俩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医生的啊，看医生急诊先挂号去！”
这会儿曾珍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乐不颠颠地跑到那堆大包小包里翻翻捡捡，拎出一大一小两个礼盒堆到清晨面前的小桌儿上。
“看看，记得之前你帮我做的那两套图吗？客户特别满意，给大和尚送了产品过来，大和尚说功劳是你的，让我给你拿来。”
林清晨想起来，小礼盒里一定是刚上市的那款智能手机，大礼盒就是红酒咯。
“你真行，往医院带酒，拿走拿走，手机我要了。”林清晨拆开包装捣鼓起来，她想起明宇说他的手机最近常常自动关机，正好这个给他用。
“清晨，你可真行，就手机那图，我和清彦都快吐血了，你做的客户就满意，还说一看就是你弄的，太演人儿了，一点儿不给我们留面儿！”
清彦在一旁猛点头。
“你们天天这事儿那事儿的多少活儿呢，我在这儿一礼拜就搞这一个图，能比么？再说我跟他家的项目都大半年了，他们什么眼光我摸透透的。”
“别安慰我们了，你做那个真好，大和尚都让于姐编入经典案例库里了，年底这波儿忙过去给全部门的人培训呢！”珍珍也不见外，叨叨累了拎起清晨面前的水杯就喝，“大和尚让我告诉你，好好养伤，年底奖金不会给你密下的，绝不亏待你！”
清晨笑笑，还不是想让她养病期间带着也干点儿活儿，别让那几个质量不错的客户跑了。
“清晨，你好点儿没？伤口还疼吗？”
还是清彦这姑娘知道自己是来干啥的，不像曾珍珍就知道鬼扯。
“恢复得还行，不阴天下雨的就不怎么疼了，医生说配合治疗的话元旦前有希望出院，回家能舒服点儿。”
“这里不也挺好嘛！单间儿，医生护士的都在身边，回家谁24小时贴身照顾你。千万别给撞你那小子省钱，他爹在B市有多少商场购物中心□□呢，差你这点儿碎银子。”
“你是说赵长川？赵允舟是他儿子吗？”清彦吃惊地问。
“不是他是谁，就是他家兔崽子！”曾珍珍恨恨地说。
“行了，回去可别乱嘚啵，尤其是在公司里，别再让人以为我傍上大款了。”林清晨无奈地嘱咐大嘴巴曾珍珍。
“知道！”珍珍坏笑，“再说，还有这么帅的医生，晚上来查房……”
三个小姐妹东扯西扯地八卦了一番，珍珍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撤了，你乖乖地养着，有空儿了我俩再来陪你唠嗑。”
“你拎那一堆都什么玩意，别搁这都放坏了，有零食直接帮我拿护士站去分了吧。”
“成！”珍珍抱过一口袋书放在床头，“这些是给你解闷儿的，还有些水果和点心给你放旁边这柜子里饿了自己拿。”
随后俩人提了两桶巧克力去讨好小护士了，剩下清晨一个人。
清晨把那款新手机和配件小心地一样样放回包装盒里，收进床头柜。随手拿了本珍珍带来的书翻了起来，翻了半天一个字儿也不往脑子里钻，她放弃了，仰面躺在枕头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次芒星跟他说的是真的么，还是真的在编故事逗她玩？
她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她理解那种孤单的感觉，一如曾经的自己。
二十四年前，也是在冬天，她被“宝贝家福利院”负责看门扫院子的老林头儿给捡着了。
后来她听福利院里的刘妈妈给她讲，那天老林头儿大清早一开门，就看到她包着个厚厚的小花被躺在一个纸壳箱里，还睡得挺沉。老林头儿以为这么冷的天儿怕是冻坏了，赶紧给她抱起来，一摸小脸儿还挺热乎，想着可能是刚送来的，四下里看看却不见人影，就给抱回来了。
包她那小被子还是新棉花絮的，被面儿和里子也是新布，被子一角上绣着个日期：9.29，刘妈妈说看她当时那小样像是不足百天儿，这么算来，被子上秀的日子应该就是她生日。
那会儿她还没有名字，“家宝贝福利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除了有名字的，谁捡的小孩儿就跟谁姓儿，名字就根据当时的情况随意起一个。好像她是老林头儿一大清早捡的，就叫了“林清晨”。
当时福利院还有小孩儿叫“李大树”（李大婶儿在大树底下捡的），“王立春”（立春那天老王家在公交车站捡的），“郭笑笑”（福利院大厨郭胖子家邻居捡的让他领回福利院养着，一看见郭胖子就笑呵呵的）……
林清晨不止一次偷偷地猜想自己为什么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她的爸爸妈妈怎么就不能养着她呢，非得把她这么小一点儿就扔了不要了。她给自己编的故事里，有痴男怨女被父母棒打鸳鸯双双殉情版，重病夫妻无力抚养含泪弃女版，人贩子拐走稚童被警察追捕慌乱抛弃版，祖父祖母重男轻女背着妈妈偷偷遗弃版……
她并不觉得自己多恨自己的父母，毕竟要恨一个记忆里根本不存在的人还是很需要想象力的，但她无法不去猜测自己被弃养的理由，仿佛自己是一个错误的存在，丢掉她，就有人的人生被更正了吗？就会过得更好了吗？
似乎永远找不到答案。
清晨心里还惦记着谢明宇和陶欣，这俩人平时很少闹别扭，最近却因为自己频频亮红灯，怎么才能解除陶欣心里的疙瘩，方法好像只有一个，就是让陶欣明白谢明宇和自己之间除了友谊别的什么也没有。
要发一条信息跟陶欣解释吗？清晨举起手机又放下，这样口说无凭的解释更像是此地无银的辩白，说不定是火上浇油。
陶欣是典型的白羊座性格，敢爱敢恨，敢怒敢言。自从和明宇在一起，清晨已经感觉到她为了爱情做的改变，几乎就要变成一只真正的柔情小羊羔了。正是因为她太爱明宇了，所以才会发飙，明宇也一定明白这一点。
咚咚——
特有的两拍敲门声，林清晨抬起头就看到白大褂版次芒星不请自来，将一个咖啡色纸袋放在她面前的小桌儿上。
清晨没理那个纸袋，反而招手示意次芒星靠近一些，送上门来了，没理由不好好利用下，清晨掩饰不住笑意。
看着清晨举着手机招呼自己过去，以为是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次芒星坐到床边顺着清晨的视线向手机屏幕看去。
咔嚓——
屏幕上定格了俩人的大头照，刻意微笑的林清晨，和一脸茫然的次芒星。
“搞什么鬼？”次芒星用企图拆穿阴谋的眼神儿看着清晨。
清晨不理他，在手机上操作着，微信——朋友圈——晒图——只陶欣可见，不行，还得加上谢明宇，因为陶欣也经常看明宇的手机。
“好了——”林清晨收起手机，“这是什么？”
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块奶酪蛋糕和一瓶摸上去还温热的牛奶。
“快吃吧，吃完了早点儿睡觉！”被无辜利用的次芒星同学还愣在刚刚的自拍照里没有神魂复位，“那个，照片记得发给我。”
嘴角粘着蛋糕屑的林清晨微笑目送值班期间擅离职守的次芒星医生匆匆离开，又摸出手机看了看朋友圈里刚刚发出去的照片。
现在是晚上九点钟，这个时间po一张两人头挨着头的照片在朋友圈里，清晨觉得陶欣看到了应该会把他俩往男女朋友的关系上想的，那是不是能缓解她对自己的敌意呢。可是，明宇看到了会怎么想？她的心又钝钝地痛了一下。
只要明宇和他喜欢的人能幸福地在一起就好了，别的都不重要。
叮——
清晨解锁掉屏保，看到来自次芒星的消息：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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