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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17万光年


  

  自从林清晨受伤以来,陶欣觉得自己一直在以她最宽容的隐忍来面对谢明宇对另一个女孩的关爱,权当这是对自己当日下意识独自避险的惩罚。

  陶欣前一晚刚从培训营地返家,说好的八点钟接机,谢明宇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陶欣知道他又是陪着清晨直到探视时间结束才从医院出发去机场。

  陶欣和自己天人交战了大半夜,最终向现实妥协,毕竟她爱着谢明宇,愿意尽量去理解他,也愿意为他受一点委屈。早上补觉到快十点钟,她特意去买了午饭打算送到医院以表自己对好友的关心,未曾想就看到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这含情脉脉的一幕。

  她辗转一夜确定的大政方针即刻崩盘,委屈和愤怒驱赶得理智一时间尽数散出脑际,手中的餐盒近水楼台被派上前线,那一地叮里咣当的锐利响声像极她体内四处乱撞的愤怒。

  “陶欣!不是你想的那样!陶欣——”谢明宇在医院的停车场追上了陶欣,用力牵住她的胳膊,“刚刚肇事者的律师来了,清晨她心里难受,我只是想让她平静下来……”

  “谢明宇!”陶欣愤怒地转身正对着他,“她心里难受,那我的心难受你在乎过吗?已经多少次了,她有点儿风吹草动你的心和你的人就飞奔过去,你想过我什么感受吗?!我受够了!从小到大我都没受过这么多委屈,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这么委曲求全地迁就他!谢明宇,林清晨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起来,就没事了,她一辈子都好不了了!那你是不是要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欠她的!是不是要一辈子都对她随叫随到地负责到底?!我是不是要一辈子都同情她理解你?!”

  陶欣用力拉开车门坐上去,又大力地关上,把谢明宇隔在窗外。

  对陶欣一连串的愤怒质问,谢明宇无言以答。

  在俩人的隔窗对峙中,时间犹如利刃,缓缓斩断情丝。陶欣期待谢明宇能够随她上车,告诉她自己心里最在乎的人是她陶欣,她期待谢明宇能够在必须选择的时候抛下林清晨留在她身边,这样她一定会原谅明宇,甚至愿意继续适当地迁就他。

  但是谢明宇没有,他只是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陶欣轰大油门飞驰而去。

  缓步走回病房的时候,谢明宇看到次芒星医生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清晨面前的小餐桌上摆着一个漂亮的芒果冰淇淋,次医生正用蛊惑的眼神儿怂恿林清晨吃掉它。

  看到谢明宇进来,林清晨将捏在手里的小勺子轻轻放下,不露痕迹地瞪了次芒星一眼。

  “她——”

  “没事。”谢明宇不等清晨问完便急着将话题翻篇儿。

  “次医生来了,”谢明宇拎起暖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放到冰淇淋旁边,“那天幸好你路过,都还没正式地谢谢你。听说你也常来看清晨,只不过一直没遇上。”

  “我都是晚上来。”次芒星不怀好意地望着清晨。

  “想吃点儿什么?我去买,次医生等下也一起吃点吧。”

  “我想吃银杏路那家火锅鱼……”清晨抿着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天儿这么冷,一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觉得宋医生会放你出去?”谢明宇给她一瓢冷水。

  “宋医生那边我有办法,”次芒星同学潇洒地起身,将车钥匙扔给谢明宇,“你们先去地下车库等,我去跟老宋要个假条。”

  林清晨愿望达成笑意满满,看到桌上那杯没了热气儿的开水和旁边那杯渐渐融化的冰淇淋更是笑弯了腰,额头都要碰到小桌上去了。

  谢明宇在地下车库顺利地找到了次芒星的座驾,一辆橙色路虎揽胜。他把林清晨抱到后排坐好,又将轮椅收进后备箱。

  次芒星同学手里晃着假条步伐随意地走了过来,白大褂已经褪去,换上了一件钛灰色的轻薄羽绒服。

  “你开吧,我对那一带不熟。”次医生毫不客气地拉开后排车门坐到林清晨身边。

  谢明宇只好代劳,开动汽车驶出地库。

  一顿饭吃得热气腾腾,聊得相言甚欢,林清晨这个女主角开开心心的,两名男配角自然也心情不错。他俩从汽车聊到神经病,从欧洲杯聊到写代码,林清晨觉得如果这会儿有点儿小酒,很可能他俩就顺便儿拜个把子也说不定。

  “还是花花世界美好,我想出院了……”林清晨叼着吸管嘟囔着。

  “在医院有人照顾你,回了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好点儿的。宋医生说了用不了很久,别不听话。”谢明宇用公筷夹了一块儿鱼肉到清晨碗里。

  每次谢明宇让她“听话”的时候,都像是在声音里下了魔法,温柔、熨帖,她不知不觉地就会听从明宇的安排,心里还莫名美滋滋的。

  “就是,二十四小时热水、保安、护理,随叫随到,热情周到,着什么急?”嘴里塞着热豆腐吐字含混不清的次芒星医生还尽职尽责地给医院做宣传,“你住在医院,我去看你也方便。”

  谢明宇一口王老吉喝在嘴里,不小心呛咳起来。

  “好吧!”清晨豪迈地举起饮料杯,“姐从今天起要更加好好地努力,积极改造,争取早日释放,你们,就等着看姐的实际行动吧!”

  帅气地扬手仰头,一饮而尽,两位男士咧嘴傻乐,也讲杯中饮料悉数灌入肚里。

  水足饭饱。

  “我来吧……”谢明宇边跟服务员小妹答话边忙着掏钱包抢着买单,这才发现比自己离服务员更近水楼台的次芒星医生竟然一点儿没有和他争的意思,不由得尴尬地弯了弯嘴角。

  刚付完账,谢明宇的手机忽然响了,“喂……这个程序上周刚完成测试……急着上?……那我等会儿过去看一下吧……”

  “有事先去忙吧,”清晨指了指旁边那位用牙签儿在果盘上私搭乱建的成年儿童,“他可以带我回去。”

  “行吗?”语气里明显的不放心。

  “没问题——”次芒星同学站起身穿好外套,把林清晨连人带衣服呼地一把就打横抱起来,大步向停在门口的汽车走去。

  “你——”林清晨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已经被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次芒星的脸孔距离她只有不超过五厘米,正认真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走了——”次芒星冲车窗外一样目瞪口呆的谢明宇摆手,随即精准地避开了一辆破三轮倒车出库,飞快地滑上主路。

  “回医院应该右转吧?”路痴林清晨指正的不是太理直气壮。

  “嗯。”司机投入地驾驶,偶尔瞥一眼导航仪。

  “嗯——?你是说,你知道自己走错路?”

  “假条到五点呢,这才两点多,现在回去浪费了。”次芒星回眸一笑,“带你玩儿会儿去!”

  “玩儿?”林清晨瞪着那张帅而欠抽的侧脸,“你看我现在是能爬山还是能游泳?”

  “安静点儿!”次芒星葫芦里不知揣着什么药,扭开音乐,拒绝交谈。

  车子驶向一家大型商场的顶楼停车场,搭电梯只需下降一层便是一家中影国际影城。

  “原来是请我看电影,干嘛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拿着——”次芒星把一大盒爆米花和两大杯咖啡都塞给清晨,推着她进入放映厅。

  轮椅折叠在一边,林清晨和次芒星比肩而坐。周末的影院里人头攒动,坐在林清晨这边的是一对小情侣,俩人挨着头嘬一杯饮料;坐在次芒星另一侧的是三个年轻的小姑娘,她们进来的时候叽叽喳喳嬉笑着,看到帅哥次芒星同学的刹那明显被闪到,继而又小心翼翼地推搡起来争抢着去坐那个挨着次同学的位置。

  “好帅啊——”胜利者探身过去向失败者低声感叹,由于过于激动的情绪导致音量控制失败,还是被林清晨给听了去。

  “花痴!瞎得瑟啥,没看人家带女朋友来的?”抢座儿失败者反击。

  次芒星正侧着脸含笑盯着清晨,似乎在观察她对刚刚这一幕的反应。

  “多吃点儿——”林清晨抓起爆米花填进次帅哥的嘴里,自己却憋不住埋下头偷偷笑了起来。

  看的是部科幻片,的确是来影院才能看出效果,在医院里四处雪白地憋了小两个月的林清晨还是觉得挺开心挺放松的。

  影片结束,次芒星很体贴地等待人流散去再带清晨起身离开。旁边那三个情窦炸开的小女生踯躅着不舍得离去,好像多看次芒星一眼就多捡一块钱似的。

  “我不是他女朋友,想要电话吗?”林清晨不怀好意。

  三个女孩被人戳破心思,不好意思地嘻嘻哈哈跑开了。

  林清晨的头顶又挨了一个响而不疼的脑瓜崩儿。

  “你干什么?放下我好吧?”

  林清晨低声地抗议,从出了地下车库她就被次芒星公主抱,一路招摇到外科病房的走廊里。医生护士们无不用诧异偷笑的眼神儿看向他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是你说让我带你回来的,现在又后悔了?”次芒星步伐淡定稳健,丝毫不受怀里这位的叨扰。

  林清晨终于落座到病床上,不忘狠狠地瞪他一眼。那位不招待见的没有一点儿眼色,还拉了把椅子往前凑。

  “累不?你睡会儿,我陪着你。”自顾地拿了本书翻开。

  “你不用上班吗?不用看病人吗?”

  “我今天休息。”

  “休息你来医院干嘛?”

  “当然是看你啊!”次芒星做伤心状,“真没良心,我的冰淇淋都化成奶茶了……”

  “你到底是谁?”

  “我有很多身份的,你想听那个?”受伤儿童又重新燃起热情,“你不想睡觉我就陪你聊天。”

  “想听别人都不知道的那个。”

  “好吧,”次芒星的神情稍微正经了些,仍带着笑意,“其实‘次芒星’不是我的名字,是我母星的名字……”

  “你是说,你不是地球人?”林清晨压低声音惊叹道。要是换了别人这么跟她说,她一定把对方当成疯子,可次芒星是向她证实过自己有异于常人的力量的,否则她此刻也不会躺在医院里。

  次芒星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指着窗外的某个方向,“大概在这个方向,距离17万光年的地方,是我的母星所在的位置,我母星的名字用你们的语言表达应该是‘次芒星’。”

  林清晨努力朝他指的方向伸长脖子,在他手指的延长线上是某知名钻石品牌的广告大屏,画面正交替展示着品牌广告语和代言人。

  17万光年,“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没亲眼见过自己的母星,她早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次芒星的语气里带着鲜见的忧伤,“只是我带着长辈们遗传下来的记忆,在记忆里我看过她的样子。她很美,和地球一样美。”

  “她是怎么消失的?为什么你能存活下来?”

  “我们的文明程度要比这里高很多很多,也许是几百万年……但再高的文明也禁不住个体的自私和贪婪,在一次战争中,她永远地被毁灭了……”

  就好像核武器战争?林清晨没有问出口,她想应该是比核武器可怕得多的什么大杀器吧,否则不会将一个那么高级的文明摧毁。

  “她毁灭的时候,我的祖先在太空执行任务,躲过一劫,之后我们就世代开始了太空流浪的生活……”

  “然后呢?”林清晨见次芒星陷入沉默,小心地追问。

  “然后?”次芒星转身给林清晨换了杯温水,“后面的我还没编好,编好了再给你讲,你该休息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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