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章·情囚
“听你呼吸，是寒冰弟子？”隔着一扇门，蓑衣淡淡问道。
“是，不知前辈……”
“你修为不低，锁链上的也不是很紧，想必平日人缘不错，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人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今日是秋雁来的第二天，你和断弦谷有什么关系？”
蓑衣直接提到了断弦谷，因为寒冰如果要动手，不必等到现在。同时她说的是关系而不是梁子，因为这人若是与断弦谷有仇，秋雁不会假寒冰之手处理此事。
里面那人微微怔了下，蓑衣又道：“我没时间一直在这等你。”
那人终于深吸一口气，“前辈，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曾经对寒冰不利，所以我不能回答。”
蓑衣突然道：“我认识杨琴。”
那人没有回答。
蓑衣又道：“而且我现在站在门外，并不是被关在里面。”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寒冰要等到现在再处理你？因为他们必须等秋雁亲至。能让秋雁亲自过问的事情不多，很明显你的修为还够不到那个层次。”
“前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要走了，跟不跟我走是你自己的事。”
那人又沉默了一下，“前辈，我相信你能逃出去，但是——”
蓑衣冷冷截道：“没有但是，不要跟我提什么师门恩情之类的。既然这是秋雁的手段，那你要么死，要么一辈子待在这里。”
“师父不会——”
“没有什么会不会的，”蓑衣道：“因为你不知道现在寒冰和断弦的差距。断弦谷要做的事，寒冰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那人怒道：“你凭什么——”
“我自然有证据，但是没兴趣告诉你。你可以试着多等几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半晌，里面都没有传出声音。蓑衣正打算开口的时候时，那人突然道：“救我，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蓑衣道：“你没有资格拒绝，因为有个人的命在我手上。”
“铛”的一声大响，似乎是那人激动之下把铁链撞到了一起。那人失声道：“你……你把箫儿她怎么样了？”
“你行啊你，”蓑衣怔了怔，微嘲道：“居然连凌箫都敢喜欢，不知道她师父是什么人吗？”
铁链“杠”一声撞到了门上，门后那人急道：“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蓑衣道：“我没把她怎么样，我连凌箫的面都没见过——更准确地说，是她没见过我。”
那人似乎是靠着门坐了下来，喘着气道：“你干嘛吓我。”
听到凌箫没事，那人似乎连蓑衣可能不利于寒冰的过去都不计较了。
“我只不过试试到底是谁而已。我可以带你出去，也可以带你去断弦谷。”
那人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看秋雁不顺眼。”
“你跟秋雁有仇？”那人震惊，“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蓑衣淡淡道：“因为仇太大。”
那人倒吸了一口气，“所以你被关进来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被关进来，”蓑衣道：“我现在站在你门外。”
那人喃喃道：“跟秋雁有仇，还有大仇，你是怎么活得这么好的？”
蓑衣一哂，“你废话太多了。想好没有，到底要不要出来？”
又是半晌沉默。
蓑衣道：“不管你承不承认，寒冰已经放弃你了，不能背叛师门之类的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那人深深吸气，认真道：“前辈，我跟你走。”
“那就出来吧。”
“什么？”那人再次震惊：“怎么出来？”
“推开门，”蓑衣有些不耐道：“走出来。”
悄无声息地，门被从里面推开了，门后站在一个白衣的寒冰弟子，容颜算不上英俊，但却颇是清新，手上铁链垂下。
蓑衣拔下自己一根头发，绕在指尖，手指一震，将头发抖直，伸到锁眼里去转了几转，帮那人打开了锁链。
“看来他们真是对你不错，”蓑衣吃了自己那根头发，“锁链上居然连阵法都没有。”
那人早已听出蓑衣的女子声音，此时见到她本人，也不觉得如何惊讶，但是看到她将头发吃进去，还是忍不住面色微变。
“头发这种东西最是烦人，”蓑衣看了他的面色一眼，拔下了门上的匕首，收入袖中，“掉在地上可能成为证据，收在自己身上又可能会影响出手速度，还是直接吃了比较方便。”
那人面上肌肉抽了抽，“你到底是什么人？”
“与你无关。”
“前辈你救了我出来，怎么与我无关？”
蓑衣微微冷笑：“看了你平时生活实在是太好了，连地牢这种地方都没来过。”
那人听得一头雾水，蓑衣突然在他肩上一拍，“我解了你的禁制，以你现在的修为和人缘，冲下山去有没有问题？”
那人沉默了一下。正如蓑衣所说，他修为不是很高，但——他还是不相信有多少同门会出手阻拦自己。
只是……这一跑，只怕这个玉屏山就回不来了。
蓑衣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到洛昌城找个地方住下，晚上我去找你。如果怕自己后悔，就想想你那个凌箫。”
那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还未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易。”
那人啊了一声，蓑衣道：“跟着我走。我让你跑你就往山下跑。”说罢便向前走去。
那人跑了两步，跟了上了，突然反应过来，“前辈，你不跟我一起下山吗？”
“我说过我没有被关进来，”这片刻间，蓑衣已经拐了三个弯，“所以我没必要逃。何况我还想见秋雁一面。”
那人震了震，“那你小心。”
蓑衣没有接话。
又走片刻，蓑衣突然停了下来，“到了。”
那人有些紧张地道：“到了？”
蓑衣没理他，径自道：“出去之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前辈，”那寒冰弟子看着这个一点都不像前辈的前辈，“你怎么找到我呢？”
“我自有办法，只要你出得了玉屏山。”蓑衣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几个人押你进来的？”
那人一怔，“两个。”
“他们一般御空还是步行？”
“一般会御空，但因为秋谷主来了，所以最近禁空。”
蓑衣淡淡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决意强行打开此地阵法，寒冰的人发现异样后来此搜查，必然会发现那个喜欢凌箫的寒冰弟子越狱一事。她故意不收好锁链，也不用匕首削断锁链，便是为了让寒冰短时间内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何事。而且——此人与断弦大有关连，不等秋雁与逝渚商量完那件重要的事情，寒冰是绝对不敢有所动作的。
而她要破阵，首先就是要确认押那人进来的人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足够远。
蓑衣取下头上竹簪，虚空点画，青绿色的符文凌空而现。随着她手上动作，她袖口垂下的黑色丝巾飘扬而舞，仿佛写意草书。
那寒冰弟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怔怔看着这一幕。
蓑衣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就这么悬在空中。
那人见她突然停住，似乎是吓到了，不敢说话，纯冰甬道中一时寂静如死。
蓑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手却一直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就在身后那人正要赞叹她的忍耐能力时，蓑衣说了声“跑”，右手骤然划下，完成了符阵的最后一笔！
一声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锁死了，然后青光大盛，他们面前的景象又是一阵变幻，原本光滑到近乎完美的墙上出现了许多繁复符文。
随着一声大响，头顶的冰瞬间布满了可怖裂纹，蓑衣一拂袖，大块大块的冰被她震飞，碎屑四溅间，灰衣一闪，已不见了她人影。
她那一声“跑”太过突然，那寒冰弟子还愣在甬道中。蓑衣轻轻哼了一声，脚下一挫，一块冰砸到了那人肩上。那人被砸得震了震，这才反应过来，祭起一柄棕色仙剑，从蓑衣刚刚破开的洞里冲了出去。
寒冰中人有些离得近的，发现了此地动静，三道流光正在飞速掠来。那寒冰弟子往洛昌城的方向急冲而下，突然想起了先前那灰衣人从头上拔下一根竹簪的动作。
一根有些像旧筷子的竹簪。
他先前被自己即将脱离寒冰的事实弄得精神恍惚，竟是没注意那人的出手。
然后他就想起了那个人的传说。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杀过多少人，因为她行事实在是太过隐秘，唯一的特点便是用头上的竹簪作为法宝。传闻中那人凌厉无情，从不失手，因为凝得一手精纯竹气，有人推测她是竹魂门下。
但没有人敢当面问她，更没有人敢去问竹魂。
那寒冰弟子想着先前那根竹簪，不禁冷汗湿透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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