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章·暗算
蓑衣双手笼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冰山。
因为秋雁的到来,玉屏山的防御强了许多,护山大阵全部开启,想要进山的人,必须严格查证其身份门派修为等信息。虽然这些东西她伪造过很多次,但伪造这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她根本没想过光明正大地上山。
想要偷偷溜上去,最好的方法便是想办法混在断弦谷上山的队伍里,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不是因为秋雁这个归真的高手,也不是因为寒冰的严戒,当然更不是因为这两脉在天下正道中的名声。
而是因为有个人她不想见。
尤其是这样见。
所以她只能想办法通过护山大阵,还不要被寒冰发现。
按说以她在阵法上的造诣,破掉整个玉屏的护山法阵有些困难,但开个她自己可以过去的口子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样一来,必然会惊动寒冰的人。
要想不惊动法阵安然通过,也不是没有办法。阵法是天地灵气按照一定的路线流动,而所谓流动,必然有强弱变化。在某一个时刻,某处的灵气会极其薄弱,这时她只要略施手脚,便可轻松通过。
而以前之所以会出现阵法破不开被秋梧堵死的情况,是因为他们当时境界不够,只能从大体上看灵气走向,看不出灵气流动的细微差别。
与落苍分头之后,蓑衣已绕着玉屏山转了一圈。玉屏山的阵法以寒玉剑为根基,剑意极为凌厉,稍有不慎,便会为其所伤。同时她也注意了一下巡山弟子,与她之前调查的不错,如果她固定在一处的话,大约每一刻钟会有一队弟子过来。至于每队弟子的人数,则因为个人修为不同而不等。
如果她移动的话,她有把握避开所有弟子,但这样一来就无法参详阵法。
蓑衣身形忽动,躲到了一块大石之后,片刻后三个白衣人影出现在了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那三人并未发现有异,径自掠过。
蓑衣待那三人走过,正想起身,突然右腕一沉,五指城成爪,抓向身后。
身后有人微微咦了一声,伸出中指挑向她掌心,同时拇指、食指屈起,无名指半屈,竟是结成了一个法印。
蓑衣屈起食指,正要弹向那人中指,突然感觉自己动作有一瞬凝滞。她眉梢一挑,剑气正要发出,身后那人突然低声道:“别打了,是我。”
蓑衣哼了一声,并指削向那人手腕。在指尖堪堪触及那人皮肤时,她五指忽地伸开,捉住了那人手腕。
那人似乎是确定她不会伤自己一般,竟也没有躲。
“落苍,”蓑衣冷冷道:“不是说分头的吗?”
“是分头啊,”落苍无奈,“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我只是在研究怎么进去而已。”
蓑衣松了手,“我以为你会跟着断弦的人进去。”
落苍耸肩,“实话说,我也以为你会这么进去。”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
落苍看着她,笑了笑,“很巧啊,还是和你一样。”
蓑衣转身就走。
“喂喂!”落苍大急,追了上去,“等一下!”
蓑衣真的站住了。
落苍跑了上来,“你走干嘛?”
蓑衣突然道:“你怎么解阵?”
落苍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转折,愣了愣,“八卦。”
蓑衣继续向前走去。
“等一下!”
蓑衣这次却没有停下,只是淡淡道:“我用的是阴阳。”说罢也不多做解释,转过冰山的一个角,很快消失。
问出落苍解阵的方法是八卦,便去了和他一同破阵的念头。阵法是天地灵气按特定的线路流动,而所谓天地灵气只是个统称,实际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为了方便理解,古人给出了对灵气众多的分类方法。可以按两仪分为阴阳二气,也可以按四象分为少阴、少阳、太阴、太阳,还可以按五行分为金木水火土,按八卦分为天地风雷山泽水火,当然按六十四卦分也可以,另外还有一些比较偏门的方法,比如分为土水火气……
方法虽然不同,但他们试图表达的都是世界的规律,所以都可以用于阵法。即使布阵之人是用四象计算的,用五行也能解出结果,所以至今为止,对于阵法应该用哪一套方法,还是没有统一。
但是阵法本身及其复杂,还会随时受到外界的影响,即使用同一种方法解阵,两次计算得到的结果也可能不同,何况用不同的方法。所以蓑衣得知落苍用的方法和自己不同之后,便果断离开。
她用的阴阳实际上极为少见,因为分类简单,所以后续的计算极为繁琐。也正是因此,那些每隔一刻钟出现一次的巡山弟子,才会给她造成很大影响。
比较常用的方法是五行八卦,比如当年的吴渊用的就是五行,竹魂自己用的也是五行,所以落苍说自己用的是八卦时,她也不觉得意外。
如此甚好,反正她也不想总是跟落苍待在一起。
###
蓑衣抬头看了一眼星辰,确认自己推算的时间已到,便取出一柄匕首。她将匕首连鞘握着,伸在身前。
片刻。
蓑衣轻轻闭了一下眼,握着匕首的手松开,灰衣一闪,人已入了法阵。她右袖一拂,卷住正在掉落的匕首,然后重新放回袖中。
来寒冰之前,她将玉屏山的地形图仔细研究了一番,所以她很清晰地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座不算太高的山哪里有个很深的山谷,但——要想接近寒冰的核心区域,还有很多重阵法要解,而且她无法在玉屏山御空。
不能御空,那就走过去吧。
于是蓑衣就从玉屏山最外围开始一路走到中心的映日峰之下,从夕阳西下走到天色微明。
直到刚刚解开了最后一重重阵法。
这一夜她计算量太大,心力消耗殆尽,便随意找了个地方盘坐休息。
天亮的时候,正是人们警惕最低的时候,何况她的灰衣在冰山上很不显眼,所以也不担心被人发现。
休息了约一刻钟时间,蓑衣双目缓缓睁开,笼在袖中的左手并成剑诀。
并非有敌,只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而已。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确认无人之后,低头用缠在手腕上的黑色丝巾系住了袖口,然后紧了紧丝巾,仔细打了一个结。
只有一种情况之下,她会用丝巾系住袖口。
杀人的时候。
今天在玉屏山,她并不打算杀人,但要去偷听秋雁和逝渚的谈话,不会比杀人简单多少。
她刚刚打好结的时候,心头突然掠过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人正在暗中冷冷地看着自己。
是谁?秋雁吗?除了秋雁,她不相信玉屏山还有谁能发现自己。但是这个时候秋雁应该已经在寒玉大殿中了,那——难道是——那个人?
她身子微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意识到自己那一瞬的心境是多么危险,急向前掠了一步。
遇到意外的时候向前,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因为进总是比退要快。
一步踏出之后,她才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根据她的那份地图,这里——是寒冰的地牢入口。
###
“断弦谷?”
落地之后,蓑衣冷冷地问了一声。
她本不该多此一问的,但她真的很想知道,能设下这样一个局利用寒冰的地牢困住她的,是不是那个人和她的师父。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愤怒到控制不住情绪是什么感觉了。
如果不是因为此地是玉屏山,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在玉屏山上让她心境失守,如果不是因为多年杀手生涯的本能反应让她踏出那一步,她都不会掉到这个被设下八重阵法四周全是冰面的地方。
能把她算得这么清楚的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断弦谷那两个了。
没人应声。
蓑衣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柄匕首,开始打量四周环境。这里上下全部是冰面,寒气为阵法聚集,极其浓郁。她站在一条甬道中间,甬道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头。
对她来说,阵法不是问题,寒气不是问题,问题是她如果强行破阵必然会被寒冰的人发现,而如果她再用进山时的那个法子,等她出了这八重阵法,秋雁和逝渚该谈的早谈完了。
好像有人不想自己偷听。
据落苍说,秋雁来找逝渚一定与参商剑有关,她一路上也到处打探,却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后来落苍用一句话让她相信了。
“除了参商剑这种级别的东西,我们涧主为什么要让我这个暗棋出马?”
既然与参商剑有关,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偷听来。要不然日后吴渊要是醒来,问她当年逝渚和秋雁讨论参商剑的问题你干什么去了时,她实在没脸说我被困在他们地牢里出不来。
蓑衣右手伸开,青云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惊动寒冰就惊动寒冰吧,就算让寒冰知道有人闯入又如何,他们还是不见得能发现自己。
她扣着青云石的五指一紧,正要发力,突然听到了铁链碰撞的声音。
地牢的阵法掩饰近乎完美,无论牢中的人如何痛苦□□,都不可能有声音传出。而阵法唯一会出现破绽的时候,就是有人进出的时候。
她忽地向左迈出一尺。
这一尺一迈,原本平直到一望无际的冰道突然便有了尽头,出现了许多岔道,光滑的墙上也出现了门的痕迹。
蓑衣身形飘起,急速掠过甬道,转了几个弯之后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口。她想都不想,拔出匕首对着门上某一处刺了进去。
(https://www.bxwxber.cc/book/131665/9461825.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