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传承
机关城是陇城核心中的核心，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进去。
陇城禁空，然而如果有人有幸飞到陇城的上空，就会发现陇城最中心是一片湖。
一片方方正正的湖，湖的四岸长度都是精确的三里，一丈不多，一丈不少。
吴渊和侯飞云乍见这样的一片湖，也是吃了一惊。
湖边有一座八角凉亭，亭中立着一面无字碑。林啸天带着二人走到碑前，然后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三位陇城长老示意。
最为年长的长老微微点了点头。
林啸天伸出右掌按在碑上，一道白光闪过，无字碑缓缓移开，露出碑下的地道。地道里黑暗幽深，隐约可见延绵不绝的台阶，不知通向何处。
原来机关城的入口竞是一座石碑。
林啸天看向吴渊，“师侄请。”
吴渊沉默了一下，“我们如何出来？”
“师侄进去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守在外面，所以师侄只要把碑移开便好。”
吴渊点头，一位长老走上前来，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灯笼。
吴渊低声谢过，拉了拉侯飞云的衣袖，“走吧。”
进入地道前侯飞云抬头看了林啸天一眼，林啸天微微一凛，觉得这女子好生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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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回到原位的咔嗒声响过之后，地道里一片寂静，寂静到连灯笼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极其清晰。
“真没想到，”吴渊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显得有些阴森，不过终究让死一般的寂静减轻了很多，“机关城居然是这样的。”
侯飞云很是紧张，“师兄，现在怎么办？”
“先走走再说吧。”
“可是你不是说了……林啸天说在机关城里肯定要释放境界，那应该是说这里会有什么机关陷进之类的突然跳出来。”
“我觉得吧，”吴渊举起灯笼向前走去，“既然机关城是空凌建的，那么最开始的时候一定不用任何真气就能发动或者破解机关——空凌原本擅长剑道，既然他们想做机关，那一定是用不着动真气的机关，否则还不如直接用剑。”
当日林啸天给出的要求是去机关城里走一圈，可是机关城只有一个出入口，入口里只有一条向前的路，吴渊想不明白如何能走“一圈”，于是只好沿着唯一的路向前走。
出乎意料的是，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那面墙出现的太过突然，吴渊和侯飞云一直防备着从四周冒出来的机关，万没想到出现在面前的会是一堵真正的墙，于是差点撞了上去。
“现在怎么办？”侯飞云屈起手指敲打那面墙，判断不出是不是空心的，“会不会陇城就是想困住我们而已，于是把我们拐骗到了这里？”
“可能性不大，”吴渊蹲了下来，沿着墙角一寸一寸仔细搜寻，“我们还不值得陇城动用机关城。”
侯飞云也跟着蹲了下来，“师兄看出来了什么吗？”
“我只是用猜的。既然我们尽水和陇城同出一脉，那么必有相通之处，我在山上的时候，曾经看过一些有关机关术的书籍，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吴渊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而且我对机关术毫无天赋，所以我只能看看用阵法能不能解……”
“可是机关术和阵法是两码事……”
“但是当机关是一座城的时候，就不止是简单的机关术了。当年的空凌门人何等惊才绝艳，不管是设计阵法还是修建一座完整的机关城，最核心的思路想必是接近的。”
“可是，师兄你这要涉及到阵法本源——”
吴渊笑了，“这与阵法本源无关，只是设计思路罢了。我是恰好擅长阵法，如果有人能把我们尽水山以前的建筑地图找出来，我相信其中也有相同的东西。”
“可是，”侯飞云无法忍住不提出这个疑问，“我们连这堵墙都没办法，就算手里拿着机关城地图又有什么用？”
吴渊愣了一瞬，灯光中他的脸色有些严肃，“所以我正在想办法。”
侯飞云站起身来，退了一步，给师兄腾出地方，“我们剑道中人，不能用自身真气的话，那就只有用阵法调集天地灵气了。可是什么样的天地灵气能打开这扇门——哦不，墙，我想那一定是和空凌有关的。我们尽水山最古老的阵法在哪里——”
“最古老的阵法，”吴渊站了起来，皱眉想了想，“护山大阵？还是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栋及不起眼的破旧小楼，偏生围绕其间的阵法极其复杂。好像尽水的每一代祖师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改进藏经阁的阵法。有的是另加了一个阵，有的把原来的阵法改出了新的功能，还有人将好几个阵合在了一起，于是现在藏经阁的阵法多种多样千奇百怪。
很早以前只有巫道能修习阵法，但至五千年前空凌门开山起，剑道中人也开始修习阵法。曾有人提出阵法与剑道要义不符，反对剑道中人修习阵法，但那一代的空凌掌门说道只在于人心，与手段无关，便再也没有人争议过剑道能否修习阵法。
说起来大家真应该好好感谢感谢那位空凌掌门。
尽水山中认真学过阵法的只有陆凌羽和吴渊，侯飞云会一些，但是不精，杨逸觉得这些东西太烦所以从来不碰。
因为藏经阁的阵法被改太多次了，尽管每位祖师都会留下解法，但很多法阵经后人一改，原先的解法已经不能用了。又或者加上一个法阵之后，对已有的法阵产生了影响，这却不是加上法阵的那位祖师能所知道的了。所以每次想进藏经阁，吴渊和陆凌羽都得推算半天，有的时候还要等到特定时节才进得去。
这样的阵法......古老是古老，只是已经面部全非了，又要从何去寻找当年设计阵法的思路？
至于护山大阵……护山大阵的阵图是只有掌门才能接触的存在，吴渊虽然知道师妹不会反对，可是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侯飞云仔细观察他的面色，知道这个方法有些难办，于是小声道：“不一定是我们的阵法……陇城的阵法应该也可以。”
吴渊眼睛一亮，仿佛一道闪电劈在头顶，瞬间豁然贯通。
机关城是用来控制整座陇城的，那么由陇城一定可以倒推出机关城的构造！如果尽水的护山大阵是当年空凌设计的话，那么陇城的护城大阵很有可能也是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侯飞云是见过本脉护山阵图的，而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倒推出陇城的阵图，不仅仅是她个人阵法修为的原因，也是因为陇城和尽水的阵法原本同出一脉！
如果说要用阵法调集的天地灵气操控机关城的话，那最合适的阵法不是尽水传下来的古老阵法，而是一直覆盖在他们头顶的陇城护城大阵！
吴渊的眼睛极其明亮，“我要介入护城大阵。”
侯飞云很少见到师兄这么激动，盯着他看了一会，祭出青云石，“好。”
空凌留下的剑意仍然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碰触的，但是凭借着侯飞云前些天推算出的四个五行阵法，青云石很快组成一个法阵，与护城大阵的运转隐隐相通。
沧海剑立在石阵之上，吴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左手掐诀。
一道极淡的气息从空中落下，通过竖立的沧海剑进入青云石组成的法阵。吴渊右手虚划，那道气息从阵中脱离出来，缓缓飘向面前的石墙。
师兄妹此时正在专心破题，于是忘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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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碑所在的凉亭之中没有可供歇息之处，林啸天和三位长老自然不会坐在这里，而是去了湖边的一栋茶楼。
茶楼空无一人，林啸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三位长老各自坐下休息。
窗外的湖四四方方，本无甚好看，林啸天却津津有味地看了许久。
他眉毛突然一挑，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
“居然想利用护城大阵控制机关城？真是天才的主意。竟然还真的借用到了护城法阵。看来尽水有点门道。不过……这是我的护城大阵。”
他微微一笑，手指落在茶杯杯盖上，将杯盖转了半圈。然后他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湖面，双手很自然地负到身后，打了个手势。
长老们会意，其中一人向他行礼，然后匆匆而去。
那个手势很简单，意思也很简单。
他要杀一个人。
如果只是林振衣之事，林啸天看在百里长亭的面子上，自然不会如此决绝。但是既然这三个人有了影响护城大阵的能力，事涉陇城存亡根本，那么他林啸天便不再顾忌陆凌羽和百里长亭的怒火，一定要将这三人斩杀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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