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图穷
一百八十年前，欢场上流传着一段著名的故事。
有个客人花下重金，打点各种关系，终于买到了当时最有名的名妓一夜。于是他很欣喜地推开了名妓的房门。
那时名妓正坐在窗边看书，下午的阳光穿过窗棂斜射进来，清浅得不真实。
客人站在门口，呆呆地看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时分名妓点上了灯，请他入内一坐。
那客人很是惶恐，竟是与名妓闲聊了一夜。
后来有人问那客人，你这些钱和心思是不是白花了，客人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觉得很值。
那名妓叫苏紫嫣。
这等诗意之事，终是特例。苏紫嫣身为□□，平日里总还是要做□□该做的事情。
某日，却有一男子翩然而至，然后带着她飘然离去。那人姓甚名谁，无人知晓，然而却没有人敢阻拦他。
因为那人虽无姓名，却有一个更为响亮的称呼。
逍遥涧主。
其后，苏紫嫣入逍遥涧，更名佩玉，以示与前事种种再无瓜葛。若干年后佩玉复出，道行高到不可思议，而那时的她，已是逍遥涧的第二把交椅。
竹魂退隐之后，逍遥涧在涧主与佩玉的共同操持之下日渐强盛，六十年前聚齐四大杀手，四十年前在四大杀手之下又排出了十二星杀，声势直追陇城等古老宗门。而佩玉主管逍遥涧情报，凡天下事，无论大小，皆逃不出她耳目。
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巧合到在一次散步中让他们看见。
“所以说她是故意的？”
“是啊。”吴渊随口道。
“可是她为什么？”侯飞云紧追不舍。
“这个问题，”吴渊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们想也没用，不如不想。”
无论是逍遥涧还是陇城，想让他们消失都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尤其是在佩玉亲自出手的情况下。
“师兄，”杨逸抬头看着吴渊，眼睛里满是担忧，“你要小心。”
吴渊笑笑，“我知道的。”
杨逸想不出来别的话好说，于是点了点头。
吴渊收拾妥当，出门而去。侯飞云和杨逸看到师兄随手将从不离身的沧海剑交给候在门口的陇城弟子，然后随那人离去，背影飘飘洒洒，清逸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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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渊既不会喝酒也不会品茶，但是他相信自己面前的茶一定是陇城上好的茶。
因为坐在他对面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深紫红色麒麟纹的长袍。
这件衣服，在陇城只有一个人能穿。
陇城城主，林啸天。
林啸天缓缓啜了一口茶，当先开口，“师侄此来真是出人意料。”
吴渊笑笑，“打扰了。”
“关于陆道友和逝渚道友的事，我也很是担心。”林啸天用杯盖剔着茶叶，“不过我想以这二位道友的本事，想来论遇见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
“城主谬赞。”
林啸天笑了笑，“令师一身修为神鬼莫测，这又哪里是谬赞。”
吴渊没有接话。
林啸天又道：“吴师侄是稀客，此番最好是多留几日。”
这句话里意思很明显，吴渊却只当没听出来，微一躬身道：“不敢当。”
林啸天拿不准他这句话里的意思，于是道:“听说杨师侄和侯师侄曾经遇到过犬子？”
吴渊心头微惊，提起林振衣，意味着谈话终于要进入正题。而如果事实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陇城虽然不至于杀他们的人，却一定会灭他们的口。
他微微一笑，“未曾听他们提起。”
“我那儿子不成器至极，几位以后若是遇到，能够看在我的薄面上照顾几分，定当感激不尽。”
吴渊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敢。不过以令郎如今的情状，我兄弟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施以援手，只当自己没有见过他便罢了。”
“振衣他做出这等事情，我也很是痛心。”林啸天叹了口气，“只不过我这做父亲的，也有管教不严之责，而且终究不忍心看到他沦落到这步田地。师侄以天下苍生为念，那自然是好的，只是希望师侄还能再多一份慈悲罢。”
“晚辈愚钝，不知城主此言何意。”
“我想说，”林啸天放下茶杯，面无表情道：“我们说话能不能不要绕弯子了。”
吴渊微微挑眉，然后饮了一口茶。
“我知道你有想法，但是陇城不希望你有想法。”
“我来陇城，就是来解决这些问题的。”吴渊放下茶杯。
“陇城希望你不要再有想法。”
“我不曾有过想法，”吴渊淡淡道：“但是我知道陇城试图刺杀过我师弟师妹，所以我需要一个解释。我想如果是师父在这里，他也需要一个解释。”
“陆凌羽失踪了。”
“如果你相信的话。”
林啸天沉默了一下，“我们的人死了，而你师弟师妹还活着，这就是解释。”
“我不接受。”
“那么，缘修经呢？陇城怀疑林振衣私授缘修心法，所以要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吴渊的眉毛缓缓挑起。
尽水和陇城同时拥有缘修心法，这些年，吴渊不是没有在心里做过猜测，甚至提出了几个看起来很合理的推断。他也拿这件事问过师父，师父只说他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些只有尽水掌门才有资格知道的秘密，可是师妹接任掌门之位之后似乎依然对此一无所知。他自己的修行境界已经到了第五层巅峰，却也是看不透这套心法里的秘密。
《缘修经》是陇城林氏城主一脉的不传之秘，这是修行界的常识。可是不应该有人知道他、师父和师妹修行的也是缘修心法，那林啸天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或者他只是试探？
他喝了一口茶，摇头道：“我师弟师妹修行的不过是普通剑道心法，缘修经是陇城不传之秘，他们怎么可能会。”
“如果是林振衣传授的呢？”
如果一定要说林振衣传授了侯飞云缘修心法，那么陇城还真有可能把他们留在这里，只是可惜——
“可有证据？”
“很容易找。”
“缘修心法只有你、林振衣和林君兰会，你若是乱说一气，也没人知道。”
林啸天笑了，“或许所有人都无法证明缘修心法，但是陇城可以。”
吴渊蹙眉，有些不好的感觉。
林啸天微微一笑，说出三个字，“机关城。”
“我不明白这和林振衣有什么关系。”
“这和林振衣没有关系，但是这和你有关系，吴渊。或许你不知道，陇城是空凌后人，机关城是空凌最后的遗迹，而《缘修经》则是当年空凌的心法。机关城感受到缘修经的气息之后会自行臣服，而现在机关城的主人是我，我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机关城的动静。”
“我可以不释放境界。”
“没有人能不在机关城里释放境界，所以不释放境界，就是证明。”
吴渊皱眉道：“按照你那莫名其妙的说法，修行缘修经的是我师弟师妹，为什么让我去机关城？”
“你天资卓绝，境界自然深厚，引发的动静应该会比较明显。”
吴渊面无表情道：“我不曾修习缘修心法，而且不是陇城弟子，为什么要去你们的禁地？”
“你既然来了陇城，就不能不去。”
“我——”
“吴渊，去机关城走一趟，如果你能不引发任何动静就走出来，自然证明你们是清白的。”
吴渊手指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碎。他真的是一败涂地。他本以为陇城找不出理由可以留下他们，他没想到林啸天竟然知晓缘修经之事，也没想到陇城竟然不惜动用机关城。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缘修经》和陇城无关，而他们的代价，大概是把一身修为甚至是性命永远留在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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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年前，修行界有三个绝世的宗门，分别为空凌门、清音谷和梦月宗。其中梦月宗行事狠辣诡谲，素有魔道之名，空凌、清音都想称霸天下，于是多次借故讨伐梦月。
而这三脉的镇派之物，便是三大奇剑。
那时的修行界风云变幻，各脉强者如星辰般出现然后陨落，争斗之惨烈远非现在能及。
一千两百年前，天下大乱，清音、梦月二脉争了个两败俱伤，最后一代空凌掌门跳崖而死，空凌门作鸟兽散。
至此，三大奇剑全部失踪。
直到四百年后寒冰祖师在极北之地发现寒玉剑，尔后建立了寒冰一脉，修行界才慢慢有了振兴之意。
至于陇城和断弦谷，那是更晚些的事了。
“这么说，我们也是空凌后人？”
“应该是。”
杨逸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我们尽水还有这么大来头。”
“我也没想到。”
“其实仔细想想应该能发现的，有哪个门派能像我们这样有这么好的心法和仙剑——师兄，你真的要去机关城？”
“不能不去。”
杨逸愤愤：“讲道理，我们哪里比陇城差了？陇城是空凌后人，我们也是，凭什么他们练缘修经就是对的，我们就是错的——”
“师兄，我也去。”侯飞云突然站起来道。
“不行！”杨逸和吴渊同时反对。
“如果师兄出了事情，我在不在机关城里都一样。而且——”侯飞云微微仰起头，“我是尽水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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