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夜斗
暗蓝色的剑光起于天际,从洛昌以西三百里平原之上横掠而过,锋芒直指洛昌城。
文姬双手合于胸前,于瞬间变换十一次法诀,膝上寒玉剑直立而起,悬浮在她身前三尺之处,洒下淡淡的白色护罩。
吴渊落在洛昌城西城门之外,衣袖飘扬,背后已没了沧海剑。
沧海剑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城内。
护罩破碎。
沧海剑被寒玉剑挡住。
吴渊入洛昌城。
文姬面色凝重,数道符文从她指尖飞出,拦在了洛昌城各处的街道上。
沧海剑蓝光骤盛,与此同时街上某一处的白色符文被击破。
文姬起身,伸手召回寒玉剑,同时在寒玉剑与沧海剑之前布下了十一道冰墙。
洛昌城中各处白光突然亮起,隐隐呼应,古拙而森严的气息仿佛凭空降临,欲将吴渊镇压其中。
这里是洛昌城,是她的主场。
吴渊却消失了。
夜晚的洛昌城深邃如海,那是连寒玉剑都照不透的深海。
城里的白光和蓝光同时消失。
吴渊正站在她对面,隔着十一道冰墙与她对视,手中的沧海剑蓝光流转。夜风拂过,他衣袂微微扬起,宛如神仙。
“我师妹呢?”他开口道。
“他们很好。”隔着十一道冰墙,文姬的面容模糊不清。
吴渊微微低头,“师父失踪的时候,你和他们在一起。”
“我说过,师父闭关去了。”
“若真是这样,你为什么扣着我们的人不放?”
月光洒在二人之间,十一面冰墙有如琉璃。
“他们是陆凌羽的徒弟。”
“我也是。”
“如果洛昌城留得住你,我绝不会放你离开。”
“洛昌城留不住我,但是寒冰能。”
文姬神色复杂,“他们不会过来的。”
“我会过去。”
文姬转向玉屏山的方向,“如果你过去,他们会用最好的茶招待你,然后送你离开。”
“那为什么扣着我师弟师妹不放?”
“因为你是吴渊。”
“我要带他们走。”
“你带不走。”
静默。
“为什么,”他踏前一步,声音里几分愤怒,几分悲伤,几分无奈,“就因为我们是陆凌羽的弟子?”
文姬轻轻摇头,不想回答。
“师父还活着。”
文姬伸手向下一指,“很容易证明。”
“那么逝渚掌门呢?”
文姬木然道:“我说过,他在闭关。”
吴渊向玉屏山看了一眼,忽地失笑,“我真是糊涂了。放人吧,你留不住的,哪怕你拿着寒玉剑也是一样。”
冰墙轰然破碎,对面的男子一下子清晰了起来,清俊飘洒,不似人间能有。
“我来了,而且我很乐意和寒冰的长老们谈谈。文姬,你的事情,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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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侯飞云一脸严肃地看着杨逸。
“其实我也没太听懂,大概修行久了说话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杨逸仔细想了想,“应该是这个样子,寒冰软禁我们是为了让师兄过来,师兄让文姬放人,文姬不肯放。”
“还是没懂。”
杨逸笑了,“其实全天下人都以为逝渚和师父一起失踪了,只有文姬坚持说逝渚是闭关去了,所以啊——”
“所以寒冰已经不相信文姬了?”侯飞云似乎有点明白了。
“很对。你看寒冰软禁我们是因为他们想和大师兄谈谈,现在大师兄来了,文姬却不肯放人,大概是想通过我们找出师父的下落。可是寒冰不允许她胡来——文姬在寒冰被孤立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派她过来,就是证据。”
“为什么?”
“想软禁陆凌羽的弟子,总得找个人来让吴渊发泄一下怒火。”杨逸轻笑一声,“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那为什么现在要放了我们?”
“大概是因为——”杨逸托着腮想了想,“既然大师兄已经来了,寒冰也不想冒险激怒师父,一定是这样。”
“所以说,”侯飞云理了理思路:“寒冰认为大师兄的怒火是可以承受的,于是通过软禁我们邀请他来玉屏山讨论问题;而寒冰认为师父的怒火是不能承受的,所以大师兄来了之后就放了我们;文姬想干涉这一过程,但是寒冰不允许——是这样的吧?”
杨逸笑着点点头。
“真是奇怪的思路。”
“很合理啊,寒冰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大师兄也没损失多少,顺便还跟文姬打了一架——他大概想打架也很久了。至于我们俩,照样该修行的修行该睡觉的睡觉,就是少看了点风景。”他叹了口气,“要是帮我们把房钱付了就更好了。”
“那现在大师兄要去玉屏山咯?”
吴渊就在此时推门而入,“是的。”
“师兄!”侯飞云跳了起来,“百里师叔说什么了?”
吴渊摇头,“我在明心峰没见着百里师叔。”
“——怎么会?”
“但是我发现了斗法的痕迹。我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结果就被困住了。”
杨逸问道:“阵法?”
吴渊嗯了一声。
“什么阵法还能困住师兄?”
吴渊笑了笑,“那是百里师叔设下的阵法,里面还混了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夜锦峰的东西。”
“夜锦峰!”侯飞云惊呼,“你是说——”
吴渊不再笑了,“没错,是竹魂。”
竹魂,原名陆霜天,陆凌羽的长兄,曾经被江湖人称为天下第一杀手,在正道眼中是个比陆凌羽还要令人头疼的人物,索性他在一百多年前和陆凌羽、百里长亭同时退隐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去处。
显然吴渊就是那极少数人之一。
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破开阵法之后,去了一趟夜锦峰,但是依然破不开那里的禁制。竹魂用不着见任何他不想见的人。”
三人都沉默了,片刻后,杨逸抬起头,“还真的出事了。”
吴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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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住,百里师叔出去找师父去了,给你留了张字条;掌门印信和白龙剑随着师父一起失踪了;师父的那支竹箫是百里师叔取回来的。”在吴渊离开之前,杨逸如是对他说道。
吴渊笑笑,“我晓得的。”
杨逸挠了挠头:“是我多嘴了。”
侯飞云凑了上来,“师兄,你就这么过去……真的没事吗?”
吴渊含笑道:“我哪里会有事。”
侯飞云叹了口气,“师兄,其实大部分人都以为逝渚和师父打起来了,然后死了一个跑了一个或者两个都死了,所以才搞成这个样子。”她转身在屋里走来走去,“为什么大部分人都这么以为?因为这最合理。逝渚和师父碰面了会不会打起来?会。打架会不会导致失踪?不会。那为什么人不见了——你看,最常见的猜测就是最合理的猜测。”
吴渊摇头道:“你这话毫无道理。”
“我不管,”侯飞云道:“总之你现在上寒冰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差别,而且万一,万一——”
杨逸替她说完:“万一寒冰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呢。”
吴渊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现在明心峰无人,夜锦峰难以进入——我不认为寒冰有能力知道些什么。”
“但是文姬那天是和逝渚在一起的……”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现在也不会。”
“真是的,”侯飞云有些愤愤,“两个大活人还能跑到哪里去!”
杨逸指出:“不一定是两个‘活人’。”
“在看到尸体之前,没有人能把寒冰掌门和师父当成死人。”吴渊从桌上拿起沧海剑,背在背后,示意此事不必再说,“不然我们活不到现在。”
夜已深,他在洛昌的大街小巷之间穿行而过,没有惊动任何生灵,只是在快出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一重一重的,都是屋檐,屋檐上雕刻着精致的瑞兽,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座洛昌城。屋檐上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一股无由的苍凉就从那白色里渗了出来,渗得整座城都荒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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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历九千三百七十一年,陆凌羽和逝渚同时失踪,从此尽水弟子的面前再也没有坦途可以行走,前路飘摇,风雨无处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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