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篝火
“大约半个月前，我奉命去调查令师和寒冰掌门的事情，就是在那片树林里中了秋梧的埋伏——”
杨逸和侯飞云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杨逸道：“我们以为秋梧对师父失踪比较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林振衣道：“当时吕思远和何芜都在，我以为这个阵势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林兄确实当得起这个阵势，只是他们知道这次代表陇城去的是你么？”
林振衣想了想：“从我离开陇城起应该就知道了，秋梧要是赶路的话，可以在我前面到。”
剩下的事情就很好猜测了，很明显是秋梧想从林振衣嘴里得到点什么，他那一身刑伤就是证据，“秋梧想问你要什么？”
“缘修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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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飞云和杨逸借口去河边洗兔子逃离了林振衣的视线——他们落在了野外的一处荒山上，杨逸于是捉了只兔子改善伙食——侯飞云压低了声音道：“他说的真的是缘修经？”
杨逸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去了毛的兔子：“我觉得我没听错。”
“怎么会这样？”
杨逸仍在专心致志地洗兔子，仿佛他就是专门为了洗兔子而来的：“不知道。这事得等大师兄过来。”
“那林振衣……”
杨逸低低苦笑一声：“还留得住他不成？缘修经竟然是陇城最核心的心法，这事儿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侯飞云想了想：“师父和大师兄肯定知道？”
“肯定。”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反正师父总是有他的道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杨逸拎起兔子，抖掉上面的水珠：“你喜欢吃老的还是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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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洗完了兔子，又去捡了些柴火，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半黑了。新鲜的树枝不易点着，杨逸自身修为又不甚深厚，外加惊鸿剑也不是火系法宝，同时杨逸一向不怎么勤奋学习——于是他试了七八种方法都没能把火点着。
最后，忍无可忍的陆凌羽二徒弟就地取材摆了个简易法阵，聚不到一方的离火之气，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生起了一堆火。树枝噼里啪啦响着，轻烟升起，细小的尘土顺着轻烟漂浮在空中。
侯飞云瞄了他的法阵两眼，不屑道：“这种东西还好意思摆出来。”
杨逸怪眼一翻道：“要么你试试！”
侯飞云指出：“你方位不对。”
杨逸一怔：“哪里不对了？”
侯飞云道：“法阵摆的是对的，但此处是山上，主土、木二气，所以你本人应该坐到震位上而不是离位。”
杨逸往脚下一看，想了想，瞪着她道：“怎么不早说！”
侯飞云一耸肩，道：“你又没问我。”
杨逸微微一笑，笑得侯飞云毛骨悚然：“还想不想吃兔子了？”
“想！”
杨逸满意地哼了一声，转了转兔子，向林振衣道：“林兄之前可曾吃过这等野餐？荒山野岭的，只能将就了。”
杨逸的“野餐”二字语带暗讽，林振衣也不介意，摇头笑道道：“我平日出门，衣食住行都有陇城专门负责。”
侯飞云无限向往地哦了一声，眼珠一转，道：“林兄，我二师兄的手艺你可要尝尝，绝对不差！”
林振衣笑道：“一定一定。”
侯飞云又道：“至于我嘛……我听说陇城的厨师都是高手，想看看他们和我二师兄比如何，林兄你一定要成全。”
杨逸嘿了一声。
他与侯飞云相处多年，侯飞云想跑到陇城去蹭吃蹭喝，他哪里会听不出来。
“这个自然，”林振衣转向杨逸，道：“不知杨兄以为如何？”
杨逸一手烤兔，另一手一指侯飞云道：“这是她的事，不必问我。”
林振知他们师兄妹调笑，也不多言，微微一笑道：“杨兄，侯姑娘，二位与我有恩，何不与我同回陇城，也好答谢？”
杨逸谢过，道：“我们另有要事，不必了。”
林振衣道：“也好，你们随时都可以来陇城找我，我很欢迎。”
侯飞云凑上来道：“陇城好玩吗？”
林振衣道：“相当好玩。”
侯飞云拉着杨逸的衣袖摇晃，道：“二师兄，我们有空就去玩嘛！好不好嘛！”
侯飞云凑得离火堆太近了些，杨逸虚空设了一道禁制防止灰尘外溢，一脸严肃道：“大师兄说过要我检查你的修行进度。”
侯飞云素有眼疾，必须每日擦药，否则双眼奇痒，沾到灰尘尤甚。陆凌羽曾经帮她看过，看罢只道记得每日擦药便可。侯飞云追问一句什么时候能好，陆凌羽沉默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无治。
不过所幸她双眼也就是痒而已，没有大碍。侯飞云也依言每日擦药，同时注意不沾灰尘。尽水中人都知道她的眼疾，所以许多本来归她活儿都是杨逸在做，比如烧饭。
侯飞云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火舌跳跃，兔肉渐渐转为金黄，让人食欲大开。食物和篝火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三人当中侯飞云和杨逸都不再想缘修经的事，林振衣也仿佛忘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侯飞云闻着香味，舔了舔嘴唇。
杨逸瞄了她一眼，道：“还没好呢。”
侯飞云道：“不是熟了吗？”
杨逸道：“你都说了要吃焦的——师父说过多少遍了，烤焦的肉吃起来不利于健康……”
侯飞云哦了一声。
又过片刻，杨逸待火候差不多了，便撕下一条兔腿递给侯飞云。
侯飞云皱眉道：“好油。”
杨逸将串着兔子的树枝叼在嘴里，腾出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方手帕，裹了兔腿，递给侯飞云。
侯飞云这才接过。
杨逸又撕了一条兔腿叼在嘴里，然后把剩下的兔子全给了林振衣。
林振衣摇头道：“这怎么好意思。”
杨逸淡淡一笑，道：“林兄大约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何必推托。”
林振衣有些尴尬地道：“杨兄见笑。”他也不计较，像杨逸一样直接用手撕着就吃了。
此刻杨逸的手帕上已浸得全是油渍，侯飞云找不到落手之处，只好将兔腿直接叼在嘴里，用牙将肉一点点啃下来。杨逸与林振衣说话，她在边上专心致志地啃兔腿，一点儿都插不上。
杨逸道：“林兄，你平日空余时都做些什么？”
林振衣道：“也没什么，一般就跟着我爹到处转转看看，爹让我多学着点。我娘在时会教我弹琴，她走了就没人教我了。”
杨逸奇道：“为什么？”
“我娘是断弦谷的人，她教过我之后，没人敢再教。”
“可惜了。”
林振衣看着篝火，面色平静道：“是啊。不过反正我也没什么时间空出来，也无所谓。倒是杨兄你平日呢？”
杨逸：“烧火做饭。”
林振衣：“呃……杨兄情趣非常人能及……”
侯飞云挑了挑眉，强忍着不要笑出声来。
杨逸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林兄，你平时会游赏风景么？很多修真之人无聊了都喜欢这样。”
林振衣道：“很少。爹说我这种身份的人外出一趟消耗人力物力较多，让我还是少出去为好。”
有得必有失，杨逸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林振衣又道：“不过寒冰断弦这种地方我倒是去过好几次。”
“哦？”
“我娘有时候会回去看看，也会把我带上。或者我爹啊，我们长老啊这些人去寒冰有事，也会带我。”
他语气间竟似有些神往：“玉屏山，断弦谷，这些地方风景都很好，不像我们城里，挤挤攘攘的。”
杨逸指出：“那叫繁华。”
林振衣笑了笑：“看多了就只觉得烦。”
这便是世家子弟的优势了，普通散修当圣地朝拜的修行之地，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自家后院和隔壁家后院的差别而已。
侯飞云终于啃完了兔腿，呸地一声，将剔干净的腿骨吐到了火堆里，道：“你爹娘呢？”
林振衣道：“我爹整天忙，没空管我；我娘早不在了；不过我妹妹倒是很好，经常和我待在一起。”
侯飞云沉默了一下：“不好意思。”
林振衣笑了笑：“无妨，我早习惯了。倒是侯姑娘呢？侯姑娘如此天赋，只怕父母也不是普通人吧？”
侯飞云咦了一声：“你还能看出来天资？”
林振衣笑道：“姑娘骨龄不过十三吧？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我是师父捡回来养大的，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姓侯。”
“侯？”林振衣看着侯飞云仔细想了想，根据相貌排除了一半的人，又根据天赋排除了另一半，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谁有可能是眼前这个女孩的父亲。
侯飞云被他看了半天，终于道：“你爹呢，很厉害吗？”
林振衣莞尔，道：“怎么？”
侯飞云咬着嘴唇道：“问问嘛。”
林振衣笑了笑，道：“是啊。”
“这样我就放心你了。”
“我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我们没法把你送回陇城。我怕你路上被人追杀。”
“无妨，他们不敢动我的。而且我也不必回陇城，只要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我都能找到我们联络的人。”
侯飞云想了想，看向杨逸：“二师兄，你有没有带什么可以飞的法宝？”
杨逸一脸的天经地义：“青云石啊。”
“这不是主要用来布阵推演的吗，你确定它能飞？”
“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一样法宝不能浮空的，就是看你修为够不够。”
林振衣插了一句：“没有啊，很多都不能浮空的。”
杨逸很是讶异：“啊？”
“比如那些只是普通的剑附带一点符文或者灌注一些灵气的，根本没法御空。”
杨逸眉头微皱：“这也能算法器？”
“我不知道，但很多人用的剑都还是这样。”
“喂喂！”侯飞云跳了起来，道：“跑题了，师兄！青云石这么滑不溜秋的，摔下来怎么办？”
杨逸笑：“又摔不死。”
侯飞云哼了一声，抓起石头对着他的脑袋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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