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振衣
侯飞云认真想了想：“箫有大师兄，我们也有。”
杨逸笑了：“这不是大师兄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陪我闲扯了那么多易清华帅不帅的问题？”
杨逸耸肩，无所谓道：“那又怎样？大不了跑呗，我不认为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对我们动手，因为寒冰不允许。何况扯淡有助于放松心情。”
侯飞云提醒他：“黑暗斜小地动手更麻烦。”
恰在此时伙计送来了早饭，看了一眼床上的侯飞云，然后冲杨逸笑了笑。
杨逸也笑了笑：“兄妹而已。”
伙计告退，侯飞云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什么人哪。”
杨逸侯飞云同时出手，侯飞云以阵法掩人耳目，杨逸用剑柄敲晕了伙计。
杨逸看着惊鸿剑上的一小团黑气：“果然。好快的反应。”说着转向侯飞云：“这次配合不错嘛，怎么看出来的？”
侯飞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二师兄那等骄傲闲散人物，不管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从来懒得对别解释一句。
她问道：“你早知道了？”
杨逸嗯了一声：“我想这里肯定有幽冥的人。他敲门时间太短，而且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进来了——这不是一个正常伙计应该做的事，所以我猜他就是咯。”
“万一猜错了呢？”
“那也没关系，这里离幽冥太近，想引发一点混乱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故意让他们知道有人想调查陆凌羽的事情，看他们加强哪里的防卫。”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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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的判断是正确的，在发现空无一人的客房和昏倒的伙计之后，客栈很快大乱，一刻钟之后从鬼哭山飞来七人封锁了客栈，杨逸侯飞云就是趁那时候再度溜进鬼哭山的。
不出所料，鬼哭山的戒备比昨晚严了很多，但是并没有重点防卫任何一处。杨逸御剑绕行一周，既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找到防卫的突破口，他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
低徊的箫声无由而起，借着山门禁制，很快便传遍了鬼哭山的每一个角落。箫声来得突然，一瞬间仿佛整座鬼哭山都陷入了记忆，只有一处角落依然青竹摇曳。
毕竟不是陆凌羽本人施法，幽冥的强者们很快就摆脱了箫声的效果，纷纷冲上半空，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清光从极高的高空中掠过。那一瞬侯飞云终于得见易清华真容——那是唯一一个没有召出法宝的人，一身白衣凌空而立，微仰头看着从高空掠过的惊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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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半个月的竹木箫再现江湖。
鬼哭山前所未有地热闹，各门派都派了代表来此，连陇城和寒冰也不例外。幽冥冷淡地接待来访的客人，礼貌地带着他们游览鬼哭山近乎荒芜的景致，并向他们指出哪些地方曾经受到箫声的影响。
三日之后幽冥宗主易清华亲自作证施法者并非陆凌羽本人，前来鬼哭山的客人才少了下来。
然后客人们又煞有兴致地议论起最后出现的剑光，这一回幽冥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来那剑光来自何人，连易清华也不例外。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剑光的主人和陆凌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参与到了逝渚陆凌羽失踪一事之中。
于是那道清光成了接下来半个月里江湖人最感兴趣的事物，毕竟竹木箫失踪的离奇程度仅次于它主人和寒冰掌门的失踪。
直到陇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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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鬼哭山以来，惊鸿剑一直藏在杨逸的包裹里，侯、杨二人全靠步行和马车，因此速度慢了不少。
五日后他们来到秋梧山下。
秋梧山位于天赐郡东南，距离陇城大约五百里。和许多同样位于天赐郡的门派一样，秋梧虽然在剑道上小有名气，但依然被天赐正中的陇城压得抬不起头。
杨逸跟侯飞云很老实地找了一家客栈，很老实地付了全部的房钱，很老实地吃饭睡觉，很老实地没有找掌柜或者伙计的麻烦。
“用不着在所有经过的地方都造成轰动。”杨逸如是解释道。
侯飞云半点也不信，她认为更加真实的原因是杨逸不敢用惊鸿剑。身为修真之人，不敢用自己的佩剑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二师兄不想承认也是人之常情。
后来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适合造成轰动，带不带剑都是一样。
因为没有惊鸿剑，杨逸侯飞云不敢再像上次那样半夜潜入，而是留在客栈默默观察。任何一个修真门派想要长久地存在下去，就必然有弟子负责凡俗的事物，这家客栈正是他们最常用的落脚之处。
他们观察了两天，一无所得。
异动出现在第三天晚上，不过来自山上，而不是客栈。秋梧的灯全部亮了起来，最开始有些争执，很快地有人稳住了局面，一队一队的弟子被派出，像是在搜寻什么。
“有人逃走了。”杨逸做出判断。
“什么人？”
杨逸耸肩：“不知道，反正我们看着就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衣服上绣着秋梧的门派标记：“二位，我们需要搜查一下。”
杨逸无所谓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人翻箱倒柜折腾了一通，然后向杨逸微微点头，示意屋子里没问题。
杨逸非常有礼貌地送走了他，甚至奉了一杯茶，然后示意侯飞云把门锁死。
侯飞云照做了。
杨逸跑到窗边，从楼下的屋檐上拎起一个浑身血污的人，扔到床上。
侯飞云觉得自己十二年的修为都用来控制不要惊叫出声了：“这……是谁？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人？”
杨逸把帐子拉上，专心施法，头也不抬道：“我听出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按你说的，秋梧肯定是在找他，惊鸿剑不能用的话，我们三个人完全跑不掉……”
杨逸起身去包裹里翻出了几枚银针，又坐回床边：“反正我们来秋梧本来就没安好心，再坏一点也没关系。”
侯飞云已经开始佩服二师兄的淡定了——明知道对方要找的人就在窗下，竟然还能笑着把人送走，笑得谁也看不出来。
于是她问了出来。
杨逸还在给那人施针：“为什么淡定啊……反正他也打不过我，有什么好慌的。”
“但是真打起来我们俩都要完。”
“要完是一回事，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了。”
“这一地的血怎么办？”
“据我估计，至少两个时辰之内没有人会回头来查这里，我们有时间跑掉。”
侯飞云叹了口气：“还是那个问题：怎么跑？”
就在这时被追杀那人醒了过来，勉强坐了起来，开口道：“二位侠士……”
杨逸将毛巾蘸了茶水地给他，那人接过，擦了擦脸，露出一张属于少年的清秀容颜。
少年发现房里的一男一女都看着他，于是继续道：“在下陇城林振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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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衣，陇城城主林啸天独子，更为简单一点的称呼就是陇城少城主。
这是江湖常识，连侯飞云这种没下过山的人都知道。
当然，能出现在常识里的人物，都是传说。
比如陆凌羽，比如逝渚，比如断弦谷秋雁，逍遥涧佩玉。
虽然自己师父也是传说，但是这些传说中的人物侯飞云一个也没见过，毕竟剑经可以教，见识不能。
她愣了好一会才恢复说话能力。
她听到的第一句话属于二师兄。
“林公子现在能御剑吗？”
杨逸修行不过比侯飞云多十几年，平日里也不常下山，此刻却镇定得仿佛他才是掌门。
林振衣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佩剑被秋梧拿走了，另外，叫我振衣就好。”
杨逸道：“林公子——好吧，林兄，我计划是这样的：我御剑带着你们两个跑，能飞多快是多快——附近有没有合适落脚的地方？”
林振衣显然不是很理解杨逸的计划：“这样会被拦下来的。”他看出了杨逸的修为还不足以抵挡秋梧的追杀。
“是这样的，”杨逸解释道：“我的佩剑足以吸引绝大多数人的兴趣，而现在秋梧上下因为你的事情乱成一团，他们在决定追不追我的时候一定会犹豫，而最终的决定很可能是先找到你再说。”
林振衣扬起眉毛。
杨逸低头行礼：“我们是陆凌羽的弟子。我在赌秋梧想不到陇城少主会和惊鸿剑一起。”
林振衣想了想：“少侠肯定秋梧在追查陆凌羽和抓我之间会选择抓我？”
“因为找不到师父的秋梧仍然是秋梧，放回陇城少主的秋梧大概活不过下个月。”
林振衣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计划：“还未请教少侠姓名。”
杨逸犹豫了一下：“我姓杨名逸，这是我师妹侯飞云。不过林兄——你知道自己经脉尽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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