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梦见一只森林里的小鹿,眼神澄澈而甜蜜。
2005年,南城的房价就是从那时候一路狂飙,不少本地人坐在家里什么都没干,就在有生之年完成了百万富翁的人生梦想。
这些百万富翁的腰包却不见得富裕了多少,一百来平米的房子要供全家七八口人住,还不如不涨价,努努力就能自己供房子的年代多么美好。
于是,不管是南城的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卯足了劲骂杀千刀的房地产商。
其中被骂得最狠的,就有谢语她爸,谢昀书。
谢昀书原来是南城大学的金融系教授,跟唐闹他爹是从小一个巷子里长大的,唐闹他爹别的没有,就一张嘴侃天侃地,是以谢教授被唐闹他爹一忽悠,就跟他合伙去倒腾房地产了,后来做得起兴,干脆辞了教授。
后来想想,幸而唐闹他爹拉上了谢昀书,一个情商高,一个智商高,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竟然就这么发了家,成了南城首屈一指的富豪。
托教授谢昀书的福,谢语从小就是在南城大学附属学校读的,一路直升到了南城大学附属高中。
这个高中在南城声名煊赫,几十万都买不到一个名额,且只看成绩,除非——是教职工子女。
谢语就是在那样一个金光闪闪的高中里,遇到了牛逼哄哄的庄逸唯。
在南城大学附中学校读了十几年,谢语算是见惯了大场面。
在谢昀书的熏陶下,谢语读书并不用力,成绩尚可,中等偏上,其余的课外时间都用在她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爱好上了。
学校里却是汇聚了南城最冒尖儿的那一批学霸,能人辈出,曾经听说有学长高一就被清北破格录取,最后一个都没上,人家去了哈佛。
谢语起初以为庄逸唯再厉害,也跟那些学霸没两样。
同班了才发现,人家压根儿是学神。
上高一的第一天,就是摸底测验,谢语险些迟到了。
整个教室座无虚席,就剩一个最角落靠后的位子,于是她趁老师在发卷子,从后门一溜烟钻进去坐了。
班主任贺满隽是个年轻的男老师,瞟了谢语一眼,并不严厉。
小贺的硕士是在谢昀书那儿读的,分完班还特地去谢家拜访了,说是一定会替谢教授好好照顾谢语。
谢语坐定后,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到桌上,放得整整齐齐,然后把书包挂在课桌旁,又从文具盒里取出一支粉色的圆珠笔,压在一摞草稿纸上。
这下才算完事儿了,坐得端端正正,乖巧地等着小贺的卷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笑,谢语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坐着两个男生,一个有点儿胖,正在埋头抱佛脚,恨不得钻进书里去;另一个则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转着笔,见谢语回过头来,便冲她笑。
男孩子从初中到高中,不仅在个子上揠苗助长般的疯蹿,脸上的变化也明显了许多。
这位显然就是蹿得太快了,脸上二两肉都没有,看着跟难民似的,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却是温暖活泼的光,鼻梁高而英挺,唇薄但唇角微微上翘,藏着一种狡黠的笑意。
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嘴边有两个小梨涡,眼睛弯得像小月亮。
谢语脸一红,要转过头去,却无意间看到一条长腿穿过了课桌底,伸到了她的椅子下边,嚣张地抵着她的椅子腿儿。
难怪刚刚怎么挪都挪不动。
她压着椅背去低头看看,又看看冲她笑的少年,再低头瞧瞧。
那条腿“噌”地撤回去了。
谢语的全副体重正压在椅背上,猛然没了支撑,椅子也朝后倒去,大脑门眼看着就要磕在桌子上。
始作俑者连忙站起来,弯腰伸手想扶住,却不防俩人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一块儿。
“操。”一个没注意,少年吃痛地蹦了个脏字。
声音不大,谢语还是听见了。
“庄逸唯,你给我坐下。”小贺拿厚厚的一沓卷子敲敲课桌。
全班哄笑,又在小贺的呵斥下回复安静。
谢语从没出过洋相,这是头一次。她默默地记下这流氓加倒霉蛋的名字,并决定离他越远越好。
模拟考之后,贺满隽就把谢语叫到办公室,问她想坐哪儿。
谢语犹豫了一下,问:“贺老师,庄逸唯坐哪儿?”
全班就他一个选了位子,因为他模拟考是第一名,而且不仅是班级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三。
贺满隽有点诧异,翻出抽屉里的座位排名表,庄逸唯在最后边靠窗的位子打了个勾。
谢语拿过小贺桌上的笔,在庄逸唯的对角线上最远的一处,打了个小小的勾。
没见过还没开始上学,就结这么大仇怨的。贺满隽心想,以后找个机会得把这俩人的事儿开解开解。
一个是自己最好的学生,一个是恩师的女儿,要是在班上打起来,还真是欲哭无泪。
所以他让庄逸唯做了文体委员,又让谢语做了班长。
小贺的打算是,庄逸唯这孩子虽然成绩好,但是人不够活泼,跟只病猫似的,军训起就不爱参加集体活动,所以让他做文艺委员。
而谢语组织能力强,情商也高,所以做班长。
一到大小活动,班长跟文艺委员就得凑到一块操心了,这样安排,再好不过。
孩子间的矛盾,玩着玩着不就解决了嘛。
很快就到了第一次需要班长和文体委员操心的时候。
入了秋,南城的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不过南城附属高中的教室里都清一色地装上了空调,相传是某位大手笔的校友捐赠的,换得了孩子借读南城附属高中的一个机会。
谢语站在讲台上,借着下课的空闲,宣讲运动会报名的具体项目。
教室里一大半人都坐在位子上听,没有插嘴的,上厕所回来的也不大声嬉闹,只是安静回到位子上去听谢语一项项地说。
谢语情商确实高,她长得漂亮乖巧,小贺不经意间还提到过她父亲是南城大学的教授,所以起初大家觉得和她做朋友很难。
然而谢语的性格又内敛,将锋芒都收得一干二净,别人不问她绝不会提到那些,即便问到了,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说,便转开话题了。
在体贴照顾别人心情的同时,既低调,还有点神秘。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说不出来的舒服。
是以她做班长不到半年,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打心眼里喜欢她,也愿意听她安排。
庄逸唯刚做完一套理综卷子,身心舒畅,这才打开了自己听力的开关,一抬头原来是谢语在说话。
她扎着单马尾,额头光洁,一张脸精致小巧,只有巴掌那么大,下巴至脖颈的弧度流畅优美,像一只优美的白天鹅。
“……就是这样了,想要报名的同学,到庄逸唯那里去报名就行了,庄逸唯同学整理好交给我,我核对过再报上去。”谢语合起运动会的手册,笑盈盈道。
等等,什么?
庄逸唯瞪大了眼睛,刚想站起来问。
谢语又道:“庄逸唯,你作为咱们班的文体委员,也要积极报名呀,看你腿那么长,要我说,就报个跨栏,再报个男子4000米。”
庄逸唯:“……”
言下之意就是你丫要是敢撂挑子,我就敢给你报跨栏加男子四千米。
庄逸唯将笔丢到桌子上,两腿一撑,两条椅子腿就离地了,在空中晃啊晃。
他就以这么二世祖的坐姿,抱着手臂,冲谢语笑。
然后,上课铃就响了。
放学后,万千千找谢语一块儿回家,在他们班门口等了半天都不见谢语出来,于是走进去找她。
教室里就剩两个人了。
她看见谢语背着包坐在位子上,难得一见的一脸不耐烦,而一个少年倒着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只露出半张侧脸,眼神里带着笑意,上翘的嘴角透着一股痞气。
两人的剪影被夕阳镀上一层粉金色的光,显得柔软而美丽。
“班长,我还有个问题。”庄逸唯抱着椅背问道。
谢语从包里抽出一本小册子甩在桌上:“贺老师发的运动会手册,自己拿回去看,我要回家!”
“哎,”庄逸唯嫌弃地翻了两页,戳着册子问,“这个田赛是什么?径赛又是什么?这里写着要分开报名,到时候弄混了怎么办?”
“哪里?”谢语闻言凑了过去,顺着庄逸唯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
庄逸唯看着谢语专注的侧脸,没想到这么好骗,莫名有点得意。
万千千敲了敲教室的门,冲谢语道:“谢谢,你怎么还不走呀?我等你半天啦。”
谢语正烦着呢,万千千就来了,连忙站起来:“就走,就走。”
庄逸唯一把拽住谢语的胳膊:“班长,你还没教完。”说着扬了扬手中那本运动会的手册。
“明天教行不行?”谢语仰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庄逸唯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梅花鹿的眼睛一样,温柔,清澈,无辜。
庄逸唯一愣神。
谢语就当他同意了,从他手里挣开了,拉着万千千,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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