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因着六续受伤二姨娘便让六续休息几日，檀怡奉二姨娘之令在青峰苑厚着脸以六续之名讨了些药。沈竹沥向来不跟宛心苑有过往，平日里见了只是做做样子唤声“姨娘”，二姨娘也知晓沈竹沥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她对整个沈府恨得牙痒痒。只是今日讨药让沈竹沥倍感意外，府里贵人用药的话只需要交代一声就是千年人参都找的见如今区区一个去淤散还用得着叫贴身的奴才来讨？
青衫让檀怡候着自己去找院落后捉弄下人的沈竹沥。
阳春三月，桃沃芬芳，廊下鲜花落英缤纷馥郁芬芳。檀怡来的时候正是响午时分，今日厨房的菜肴又不合大少爷的心意，沈竹沥正提着笔在绿意脸上随意画着，笔锋拂过，面上一片□□，绿意被捉弄得眼圈绯红。而被沈老爷罚练字的沈竹沥俊逸的脸上笑意十分明显。
青衫走上前去凑在沈竹沥耳边讲了檀怡的来意。沈竹沥眯了眯眼，狭长好看的眸里尽是冷意。一阵风来吹起他广袖衣袍，沈竹沥“噢”了一声，疑道，“她上我这里讨药来了？”
“回少爷，说是为了一个丫鬟求的。”
沈竹沥放下手中蘸了墨的笔，不以为然，“你给她便是。”
青衫有些为难，“少爷，她宛心苑要什么没有，就算暂时缺了那祛瘀散吩咐一声便是，何必叫人专程来少爷这里求呢，还借着一个丫鬟的名义。我怕，”青衫顿了顿，“我怕她们设计陷少爷不利。”
“丫鬟？哪个丫鬟。”却是只听进去了上半句，
“好像是叫六，六什么来着，对了，叫六续。”
“六续？”沈竹沥想了想，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熟悉却记不起到底是何人了。
跪在大理石石案前面上被沈竹沥画的面目全非的绿意听见六续这个名字像是沾了叫人作呕的东西，心中恶心，想到六续表面实诚，背地里却与那袁嬷嬷狼狈为奸将自己伺候贵人的机会占了去，一阵义愤填膺，看沈竹沥皱眉思索，不得主子准允开口便道，“少爷，奴婢知道六续，她之前与奴婢一同在厨房做活，近日用了上不得台面的办法让人将她安排到宛心苑伺候二姨娘了。”
“六续……”经过绿意提醒，那个猪头模样引得众人发笑的六续终于冲破阻碍浮现在脑海中，沈竹沥忆起她的模样，嘴角不觉噙了笑。想到绿意话语间说六续去了宛心苑做活，怪不得有一段时日没有见过那人了。只是沈府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是没有那祛瘀散，还有诺大的沈氏医馆，里面什么珍贵药材没有。二姨娘此番颇有心思的来青峰苑以六续的名义讨药其中怕是有别的想法。思及此，嘴角的笑渐渐冷了下来，“青衫，随本少爷去宛心苑，我倒要看看二姨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一面说着一面往外走，绿意得了救，赶紧掩面从青峰苑逃一般飞奔而去。
......
檀怡见到沈竹沥带着人去宛心苑的时候心中骇然，看来姨娘说的不假，这个浪荡公子是看上了这个丫鬟。日后将六续好好□□，安插到沈竹沥身边还怕她们日后辉煌？
檀怡心怀鬼胎，跟在沈竹沥一行人之后，仿佛看见了二姨娘倾覆沈家这一众看不起她的人都将匍匐在她脚下痛哭认错，心中大快。
一行人到了宛心苑的时候还未踏进门便听见东西粉碎前呜咽的声音伴随着还有女人的尖叫哭泣的声音。
二姨娘没有想到沈竹沥会来，她今日生辰，想着开岁节那日沈竹沁表现颇好，沈老爷后来赏了不少东西，本想借着寿辰让沈老爷为沈竹沁开修别院，却不想又被大夫人阻拦。沈竹林三岁时候就修了别院，院中伺候下人七八，而沈竹沁如今年岁二七又半却还是挤在荒凉的西面，连个贴身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楚氏欺人太甚，来日我定叫你好看！”二姨娘气的将手中瓷瓶摔在地上，因着用力过大又踉跄两步跌坐在实木椅子上。手触到木椅旁的案几，上面放着茶盏，二姨娘又执起欲摔之泄火时沈竹沥跨进门槛走进来，“姨娘好。”
主子如此，沈竹沥带着的两三个小厮皆跪下来朝二姨娘行礼，“奴才见过二姨娘。”
二姨娘讶然之色十分显眼，一则沈竹沥从未来过她宛心苑，二则不知方才她咒骂大夫人的话可否叫沈竹沥听了去。
见二姨娘还没回神，檀怡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堂屋中央，“禀二姨娘，大少爷亲自来给六续送药来了。”
二姨娘这才回过神来，方才愤怒的崩溃的情绪荡然无存，望着沈竹沥，柔笑道，“沥儿怎么来了？快坐，檀怡，去给大少爷泡茶。”
檀怡得令站起身走出门去。
沈竹沥坐在置软簟的木椅上，开口问道，“听说姨娘身边的丫鬟受了伤？”
二姨娘做出叹息忧愁的模样道，“可不是嘛，六续这丫头才来宛心苑不久，做事十分利落，人也是十分实诚，只是太过实诚了也并非好事，这不，就常常叫人欺负了去。”
说罢便偷偷细细观察起来，看沈竹沥脸色有何变化。
“哦？”
见沈竹沥拉高了声调，二姨娘忙道，“不过那些人我都惩处了，以后就没人敢再犯了。”
“姨娘真是心善，一个小小丫鬟也放在心上，还差人去我这里讨药。只是母亲定不会缺少姨娘什么，姨娘宛心苑里竟连瓶祛瘀散都没有，想来是府里管事做了偷鸡摸狗缺斤少两的事。”
二姨娘闻言面上假意维持的笑逐渐冷下来，听沈竹沥一番话想来是没有猜到她讨药只是为了得一个人情。却往更深处想了去，怕她是借故让人觉得大夫人刻薄了她，明里说管事偷鸡摸狗，但如若不受宠在沈府存在不高，谁敢少了主子的东西？
沈竹沥笑了笑示意小厮将抬着的箱子放在堂屋前，又道，“听闻姨娘体弱，特意让人去医馆拿了些常备补身体的药来。”
二姨娘看着赤色木箱里堆满的药材，“沥儿有心了。”
语毕，檀怡端着沏好的清茶，小心的将一盏茶放置沈竹沥身侧的黄花梨方形案几，“大少爷，请用茶。”
“用茶不必了，姨娘知晓我爱酒不爱茶，只是不知道那个名唤六续的丫鬟现在身在何处，我欲去探望一眼。”
沈竹沥目的是为看六续是否真的有伤，而二姨娘心中欢喜，以为沈竹沥真的是在意自己的丫鬟。她小啜一口清茶，不动声色道“我见她伤的重，允她休息三日，听闻似乎回家去了。”
“回家？”沈竹沥将信将疑，看来六续受伤讨药只是个幌子，这老狐狸肚子里到底是什么坏水他一点也没摸透。沈竹沥来了兴致，冷笑道：“那我便去她家里寻她。”
……
六续对二姨娘感激不尽，因着有伤二姨娘准许她休息三日，她怕银两放在自己身上不安全，又想着已经有近四月没回去看看，当下便想着趁此机会回黑林村。
天还未亮，六续早早就收拾好踏上穷乡僻壤的路。
到黑林村的时候正是响午，每家每户炊烟缭绕缓缓升至天空与白云融合成一团。她一脚跨进门去，李家几人正在吃饭，李易祥见了她丢下木箸扑进六续怀里，“六续，我好想你啊。”
六续揉了揉李易祥的脑袋看向围坐方桌前的几人，唤道，“爹，娘，大哥，嫂子……”
张灵芝身孕五月有余，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只斜眼瞧了她一眼。张氏这几月一直照顾着挑剔的张灵芝，竟是瘦了不少。一看见六续，精瘦的人眼里发出光来，“可挣着的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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