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常晓波回金镇

　　

　　金镇没有因为金豆一家的外出而消停下来，反而更热闹了。为啥？因为常晓波回来了。开着一辆白色的宝马。宝马在亚武大道上缓缓行驶时，马路两旁练歌房的小姑娘们都扔了话筒，跑到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太帅啦！”

　　“谁家的富二代？”

　　老板娘也跟着跑出来看稀奇。

　　“好家伙，赌神回来啦！”就算带着宽边墨镜，赌神的风采还是把亚武大道都照亮了。老板年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正要定睛细看，赌神收回伸在车窗外的胳膊，一踩油门，来了个大漂移，掉头上了中心街。

　　金镇变化太大了。１０年前的亚武大道哈是一大片红薯地。晓波输到身无分文的时候就来偷红薯，饿得紧了，生吃，咔嚓咔嚓咬下去，红薯乳白的汁就顺着嘴角流，咋恁香恁甜呢。饿得不紧了，就点堆儿火，烤着吃，黄心儿的软、甜，白心儿的酥、香，反正咋吃咋好吃。么妈么大的娃，想咋活就咋活，自由。后来，跟刘得意交了手，再后来就娶了如意。

　　“再后来呢？”常晓波把车停到靠中心街的“如意超市”门口，坐在车上想，“再后来，我常晓波就闯荡江湖去了！”

　　三年前，他揣着赵小松借给他的二百多块钱去了内蒙，现在，他开着宝马回金镇了。

　　晓波摘下墨镜，理了理头发，打开车门，踩上了故乡的土地。

　　“想买啥？随便选！”一个学生模样的收银员欢迎他。

　　“老板是谁？”

　　“啥事？”小姑娘很警惕。

　　“是不是刘如意？”晓波径直往超市后面的院子走去。

　　“后院是老板住的地方，不能去！”

　　“我是刘如意的老公！”晓波头也不回地说。

　　出了超市就看到阔别多年的小平房，他花６万块买下来前是车管所废弃的办公房。婚后如意给院子里种上花草，才算有了家的感觉。晓波健步走到葡萄架跟前，停住了。门锁着哩。

　　“如意不在家？”晓波站在一从开得正旺的指甲草边思索。小服务员也跟了过来。

　　“你是常晓波？”

　　“嗯。”

　　“如意姐去旅行了。”

　　“知道了，”晓波不需要更多的细节。他回来了，他要见到如意，他就一定能见到她，“你去超市忙，上班时间不要乱跑。”

　　小收银员被震住了，一声不吭地回了超市。本来想给他钥匙呢，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儿，活该他站在外面晒太阳。

　　常晓波拿起锁子看了看，伸手从门脑子上取下一把钥匙。门脑子是啥？一般人都知道脑门子，金镇人还知道门脑子哩，就是门框上边横着的一块木板子，是放备用钥匙的地方。如意门上锁的是她结婚时挂在陪嫁的大红木箱子上的锁，晓波认得。

　　金镇女子出嫁，其他嫁妆不说，一定要有两只毛色鲜亮的鸡，一公一母，绑在抬着大红箱子的两根棍子上。到了婆家，这两只鸡就成了贵宾，得好生伺候，不敢叫猫抓了，黄鼠狼偷了，不吉利。这两只陪嫁鸡养得越好，小夫妻的日子就越美满。晓波不信邪，把如意娶进门不到两个星期就把小公鸡宰了，当下酒菜。果不然，不出两个月自己就遭人暗算，进了监狱。如意追悔莫及，怪自己么拦着晓波，让他胡闹。小母鸡可得看好了。每天梳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端着半碗玉米粒喊咕―――咕咕，把颗粒饱满的玉米粒像网一样地在院子里撒开，小母鸡才不紧不慢地躲着步子出了鸡窝，扇扇翅膀，伸伸腿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啄几下。不管如意多用心，鸡的命，天注定，到第三年夏天，小母鸡不明不白地死在鸡窝里。常晓波因为金镇版007一案第二次锒铛入狱。如意心灰意冷，两只吉祥鸡都死了，接下去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少磨难等着他们。不行，她得寻找一种力量，保卫她的婚姻。空荡荡的屋子寻了个遍，她选了陪嫁的大红木箱子，是妈妈的嫁妆，“妈，你走得早，在那个世界，别忘了你的娃呀，保佑我，保佑我的晓波吧。”如意对箱子许了愿，把箱子上的锁锁在了大门上，辟邪。

　　晓波打开门，悬着的心放下了。屋子里整整齐齐放着的都是女人的东西，散发的也是女人的气息。再到卧室一看，他俩睡过的木板床上铺着一张凉席子，席子一头放着叠成豆腐块儿的淡绿色夏凉被，另一头孤零零地躺了一只绣花枕头。枕头上的鸳鸯已褪了色，不像刚结婚时那么鲜艳热烈了。

　　晓波爬到床上，把枕头抱在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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