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刘大妞吃狗桃

　　

　　金镇时间早上七点五十，刘大妞终于看到了高五十多米，宽近三十米的二库大坝，锈迹斑斑的坝墙上写着几个红字：农业学大寨。一股细细的水从大坝东侧凌空而下，好像孙悟空曾经穿越过的的水帘洞被岁月撕成了好几绺儿，只剩下这最后一绺儿，提醒人们这里曾经水量充沛，气势恢宏。“农业学大寨”对于大妞来说只是几个文字符号，她不知道这几个符号所暗藏的风起云涌的社会运动，岁月的潮水在大妞爷婆那一代涌起，在刘金岭这一代已经退下了，等大妞站在大坝下，拿手机拍这几个字的时候，连一点儿涟漪都找不到了。她只是觉得好奇：谁把字写在那高的墙上，不嫌费劲儿。

　　从大坝到二库哈得走个之字大拐弯儿，爬个慢坡，等大妞小脸儿通红，腿脚发软的时候，沉静幽深的二库水终于铺陈在她的眼前了，像画面一样宁静，要不是水上的野鸭突然扑棱着翅膀，穿过峡谷向霞光飞去，大妞几乎要忘了，自己不是站在画廊里。二库两侧是东西对峙的悬崖峭壁，阳光很少能直接照到水面，所以二库常年幽幽地泛着冷光，深不可测。跟所有朝拜二库的人一样，大妞紧抓扶栏，向二库行了一个两分钟的注目礼，就赶紧回撤，推到一棵狗桃树后面，就着橘红色小果子的温暖消除了心中无端冒出来的恐惧。这是一种敬畏加震撼的恐惧，有点像古希腊戏剧家说的崇高，一个字sublime。生活在小秦岭脚下的人不需要去罗马的半圆型剧场，只要一抬头，就能体会到用文字很难描述出来的崇高感，这是地处中原地带的东安人无法体会的。出于羡慕嫉妒恨，东安人给金镇人叫山里人。刘大妞在学校被同情地称为“山窝窝里飞出来的金丝雀”。她眼一翻，山窝窝就山窝窝，东安蛋连小秦岭都么见过哩，咋。

　　正因为是小秦岭才更可爱，好像是秦岭山脉长不大的孩子，有秦岭的威严又有坡塬的亲切。金镇人除了喜欢用儿化音，哈喜欢广泛使用“小”字当前缀，言其可爱之意：小娃儿，小葡萄，小锅锅儿，小帽帽儿，连鬼也有小的，小鬼儿就是烦人的小娃儿，烦人吧，又有点可爱，就叫小鬼儿。

　　看到二库，受了崇高的洗礼，才算正式进入亚武山，后面的路更陡更险，得补充能量才敢迈步，大妞靠着狗桃树坐下，打开包，取出一包北京方便面，一瓶酸奶。忘了带水果了。一抬头，看见满树橘红色的小灯笼，行啦，就吃它们啦。

　　狗桃树，听过么？么人管它学名叫啥，金镇人一代代传下来的名字就是狗桃。这种书的叶茎折断了会冒出乳白色的汁，能治病，谁有皮肤癣，涂两次，保证皮肤光洁如初。狗桃树的果子大小像李子，颜色像桔子，果子熟透时像灯笼一样挂在绿叶间，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不光好看，哈好吃哩，一口咬下去，滋滋的甜里透着清淡的香。大妞在能瞭望到二库水的地方嚼着方便面，喝着酸奶，再瞧瞧满树熟透了的狗桃，美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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